宋丘耳惊艳不已地拉开窗帘,窗帘拉扣都是两个穿斗篷的小人儿:
“哇!丑八……帅帅爸比,你好厉害哦!”
收买小孩子果然毫不费劲,哪怕是宋丘耳这样难搞的小孩子!
宋闻弛得意抱肩:“怎么样?开不开心?保准你住得开开心心,比我在暮岛住的半年还开心!”
宋丘耳的笑脸,忽地黯淡下去:“可是乖乖爸比说,我们是来你家‘打扰’,做完手术,我们就会回‘香香大食肆’。”
听完宋丘耳的话,宋闻弛突然失望,他找寻希望般想从郁楠眼中觅得答案。
郁楠却彬彬有礼地说:“我们一起谢谢帅帅爸比,这一次手术愿意收留我们,好不好?”
宋闻弛也总算发现,这一次郁楠与宋丘耳的出现,原来不同于上一次。
宋丘耳六岁,到了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还在暮岛时便听郁楠提及,他为宋丘耳物色好了暮岛的学校。
“我不求丘比多么名列前茅,只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快快乐乐在一起。”郁楠如是说。
宋丘耳好幸运,遇见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遗憾的是,宋丘耳在上学之前,还需要在医生们的陪同下,独自打一只大怪兽。
“乖乖爸比,帅帅爸比,快点看,是小黄人!”
一家三口,一起到环球影城快乐玩耍,是郁楠希望,在手术前为宋丘耳留下无憾的回忆。
“宋丘耳,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跑到哪儿都是排队……”宋闻弛骂骂咧咧。
不开玩笑,从他降临到环球影城门口,整个人就要窒息了。
“不、要!”
宋丘耳左手牵着郁楠,右手过来签宋闻弛,小皮鞭抽起来:“帅帅爸比,快点快点,那边有‘辛普森一家’的过山车,乐心说那个超级好玩,我要去排队!”
不知不觉,这趟回北城,宋丘耳对宋闻弛的称呼,变成了友善的“帅帅爸比”。
于是乎,宋丘耳牵着她的两个爸爸,在辛普森一家的过山车上惊慌失色,在功夫熊猫盖世之地里看红彤彤的灯笼倒映,在飞跃侏罗纪的轨道下听风声呼啸而过,在变形金刚基地前模仿大黄蜂气泡音讲话,在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里高喊“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路过“哈利波特与禁忌之旅”的城堡前,宋丘耳眼睛都亮了:“可不可以去那个大城堡玩?”
郁楠一眼便瞟中《游玩须知》中的“心血管疾病患者慎入”告示牌,面露迟疑。
宋丘耳好失望,她连忙求助宋闻弛:“帅帅爸比,你是医生,你知道丘比最健康。”
一旁的郁楠,眼中满是失措,宋闻弛遂避开宋丘耳说小话。
“你不是最疼小朋友吗?怎么,当女儿想自由翱翔,当爹的那点控制欲,还是以关爱的形式跑了出来?”
郁楠:“哥,你明明知道不是。丘比现在心脏有问题……”
宋闻弛:“宋丘耳心脏有问题,我怎么不知道?放心吧,三甲医院医生在此,根据她的片子……坐一次游乐项目,没事的。”
郁楠:“可是……”
宋闻弛:“就像鸟儿振翅便高飞……总有一天她会飞到我们荫蔽不到的地方,是不是?那么,在此之前,我们就陪她,做一切能够成真的美梦吧。”
郁楠短暂地放下忧虑,迎上宋闻弛的目光,调皮一笑:“哥,这是我见过你人生中最父爱泛滥的时刻。”
本想等郁楠来个感激涕零以身相许的浪漫戏码,结果迎来郁楠父爱无疆的调侃,宋闻弛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了。
“懒得理你……”
他嘟嘟囔囔,重新牵回宋丘耳的手:“我和你乖乖爸比交涉结束,他同意让你去里面玩了。”
“耶!!!”
宋丘耳一蹦三尺高,揪着宋闻弛的手臂做了好几个wave,他皮笑肉不笑,整个人被震得扁扁的。
“走吧!”郁楠捉住宋丘耳的另一边手,喊出口号:“现在——!”
“朝‘哈利波特与禁忌之旅’的城堡——!”六年的交情不是白搭,宋丘耳默契接话。
宋闻弛淡淡地迎上这父女俩殷切的小眼神,他痛不欲生环顾四周,趁无人注意,喊出压轴那两个字:
“出发!”
跋山涉水,宋丘耳和她的两个爸爸,终于抵达了打败大怪兽的大城堡。
正式入住万邦医院小儿心外科病房,宋丘耳的手术,定在第二天清晨第一台。
换上蓝色小病号服,宋丘耳立刻让郁楠为她拍一张照。
郁楠抵触:“拍这个做什么?”
宋丘耳:“这是丘比勇敢的证明!丘比说好了,要发给乐心和王子腾他们,他们会祝丘比早日康复。等丘比长大,丘比要对新的好朋友说——我还这么小,就打败过这么厉害的大怪兽!”
郁楠无奈,手机借给宋丘耳,让她和小伙伴们畅聊战前动员二三事。
那个下午,忙碌的郁楠,要接待各个参与手术的科室的来访,他们逐一进行术前知情同意书的沟通和签字。
先是小儿心外科和小儿重症监护室的医生。医生把打印纸平铺在桌上,手指划过一条一条繁复的医学术语,琳琅满目。
郁楠只记得那些耸人听闻的名词……“体外循环”,“心脏停跳重构”,“85%到90%的成功率预期”,“心律失常,渗血,栓塞”,“CICU”,“前24小时”,“低心拍综合征、肺高压危象”,排山倒海。
他在每一页“患者家属签字”栏,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再冷静地回复每一位来访人员,“明白”、“您辛苦”、“谢谢大家”,“拜托”。
直到宋闻弛做完一台手术,身着蓝绿色刷手上衣,拿着麻醉知情同意书进入病房。
“丘比睡着了。”郁楠轻声回应。
宋闻弛带着口罩、还在上班,只得匆匆来去:“麻醉的部分,由我亲自进台。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郁楠木然地望着宋闻弛:口罩上方,是那双自第一眼后、便让他朝思暮想了漫长岁月的细长眼睛……自信、坚定,炯炯有神。只是端详,便仿佛沉入浩瀚的深海,又好像漂浮于空灵的宇宙……超脱、舒展,自由自在。
郁楠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哥,交给你了。”
“你放心。”
宋闻弛下班后,两个人离开医院,先回了趟家,已委托贺晓将宋丘耳交托给她护理部的绝对亲信。宋丘耳明天一早就要进手术室,术后要ICU观察,得提前收拾些必需的物件。
一路无话。
到了家,郁楠径直钻入面包超人主题房间:“哥,我为丘比挑拣行李。”
“嗯,你慢慢收拾。我等你。”
多年感情,宋闻弛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夜郁楠有多忐忑不安。他索性在客厅的沙发坐下,留足够的空间给郁楠,自己则闭目养神、当做小憩。
夜色沉沉,时间缓慢。如同一支燃香,一点点、一丝丝烧着,烧起袅袅轻烟、徐徐攀升,堆砌出满屋的寂静。
宋闻弛斜靠在沙发上,神智昏昏。只偶尔从宋丘耳的卧房传出郁楠的声响,都在耳边被拉到无限遥远。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这好似时间消失的安宁。
“郁楠?!”
宋闻弛猛地惊醒,还未全然回神,便顶着急促苏醒的头痛,冲向宋丘耳的房间。
推开那道虚掩的门,卡通童趣的灯照下,巨大的收纳箱倒在一旁,五花八门的玩具散落一地。
郁楠半跪在那堆玩具中间,把脸埋入宋丘耳北城上学时背的那只面包超人书包,无声地啜泣。
“郁楠!”
宋闻弛再也忍不住,怀抱着巨大的心疼,他毫不犹豫地拥住郁楠:“别怕,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郁楠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只想看一眼这只书包,没想到箱子会倒。我实在不想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让一切一塌糊涂……”
宋闻弛重复地抚摸靠在他胸口的郁楠,慌乱之下,竟清晰地感知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没事,这不代表什么。我是医生,我比你清楚太多!”
郁楠大概隐忍太漫长,这一刹那在宋闻弛面前暴露心迹,七情六欲便犹如脱缰之马统统奔驰,令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想抓紧眼前的温暖无助地祈求,倾吐他不该轻易示人的患得患失:
“我不能没有丘比……哥,我不敢想,没有丘比我该怎么办?”
“你还有我!”
宋闻弛义无反顾:“我,你,还有丘比,我们三个人的童话故事,永远讲不完,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那一刻,宋闻弛感召到全宇宙所有的爱意,故而,他也被赋予整个宇宙那么辽阔的勇敢。
“我会永远陪伴你们。”
“我会永远保护你们。”
他模仿着郁楠安抚宋丘耳的模样,哽咽着,伸出颤抖的手,试探着,轻触郁楠的脸:
“我会为你,擦去一切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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