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新郎_荒野爆爆熊【完结】(66)

  “科技赋予小镇晚年尊严”、“当智慧医疗走进烟火人间”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不少远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纷纷在新闻下留言感叹:“如果老家也有这样的小机器人,漂泊在外,家中的老人就真的让人放心了。”

  原本是半个网红圣地的暮岛,一夜之间,成为全国科技赋能社区养老与数字医疗的标杆示范地,全国各地的合作意向纷至沓来。

  郁楠和宋闻弛,在“小机器人发射中心”头顶着头、挤在宽大的显示屏前,挑灯夜读,读取三台原型机、源源不断传回的新鲜数据:

  “小闪电天字第1号”,被留在郁怀山身边,郁楠和宋闻弛可谓全天候无间断观察记录。

  它最有建树的一次,是在某个雷雨夜,郁怀山偶发性精神错乱、陷入深度认知障碍时,执意认为郁楠还在暴雨里等他接回家。

  当时众人都已睡去,“小闪电”感知到郁怀山的异常体征,立即重启“认知重构与情绪安抚模式”,播放起郁香疏生前最常哼唱的某首旧曲……

  直到郁楠他们被响动惊醒赶到,郁怀山蜷缩于房间的角落。外面风声雨声,郁怀山却安宁地依偎在“小闪电”身旁,静静怀念、与女儿共处的时光。

  “小黄鸭1000号”,被送至“无忧杂货铺”,管理眼镜婆婆的日常饮食用药,也用欢快的陪伴模式、打破深巷独居的寂寞。

  这只憨态可掬、操着奶呼呼普通话的小黄鸭,不仅监控摄糖,还凭借满腹的冷笑话与搞怪舞蹈,成为方圆几公里的大明星。

  起初,只是附近的小朋友,吵着要到杂货铺看小鸭子跳舞;紧接着,这股风潮被社交媒体不断放大,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涌入这间僻静的小店。很快,曲径通幽的世外桃源,成为资深网红在暮岛的新晋密会场所。

  冷清的“无忧杂货铺”一时间门庭若市,货架上的老牌零食、暮岛特产频频脱销。有人甚至把书法爷爷的字,做成“无忧体”,不消一个月,便在网上火爆流传。

  为了应对暴涨的客流量,也致力于不耽误眼镜婆婆休息,社区工作者贴心地帮杂货铺招募了一位活力四射的年轻义工,专门在店里帮忙理货、售卖与整理库存。义工姑娘与眼镜婆婆意外投缘,两人立即处成祖孙,出双入对!

  在“小机器人进万家”小组的阶段性总结视频会议上,宋闻弛洋洋自得:“看见没?我和郁楠强强联手,天下无敌!你说对吧,郁楠?”

  郁楠:“主要是宋医生,四年的临床经验太宝贵了。无数个深夜,我满头问号时,宋医生你的提议,立刻让我醍醐灌顶。”

  “现在进度超出我们的预期起码一半。等几个小机器人的单项功能测试稳定了,下一步,我们就进行模块整合,把它们的顶配功能集中到一台机器人身上,这就是我们日后量产的雏形!”

  林律安:“喂!这是五人会议,你们‘你’啊‘我’的,礼貌吗!”

  贺晓/夏远航:“尊重,祝福……项目99!”

  然而,在诸多的好消息当中,也伴随着一个令人忧伤的Game Over。

  就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的后台数据终端,忽然在夜深人静时,传回最高级别的急救预警。

  当宋闻弛、郁楠,协同120医疗团队赶到杨东明的住处,推开单元楼的木门,房间内光线昏暗,却不脏乱。老旧电视机屏幕亮着,一闪一闪,闪烁着屋内最后一丝活气。

  杨东明,陷在游戏机前的人体工学椅内,双手握住游戏手柄、双眼微睁,嘴角还挂着一抹神气活现的微笑。

  于他身侧,“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正忠实地执行着“急救抱抱”指令,张开硅胶手臂,怀拥着杨东明逐渐冰凉的躯体,用内置的升温模块、维持他的体温。

  急性心肌梗死发作太快,以至于,杨东明没来得及挨到宝贵的“黄金四分钟”。好在,“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作为杨东明人生最后一幕的2 Player,牢牢地陪伴在他的身旁,见证他的辉煌。

  电视屏幕,停留在《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的地图界面,右下角醒目地显示着“100%地图完成度”。

  玩过《王国之泪》的都知道,这个“100%”,究竟意味着怎样特种兵式的强迫症与坚持:那些年,杨东明踏遍海拉鲁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爬过每一座陡峭的山峰,潜入每一片未知的深渊——石头,树顶,瀑布,神庙,地底根茎;村落,洞窟,井口与鸟望台;岩石巨人、三头龙与独眼巨人,全部见证了这个勇者漫长的孤独远征。

  联络家属才知道,杨东明的父母,早些年也去世了——“香香大食肆”与二次元世界,成为他两点一线的幸福,伴他度过无数个寂寞的不眠夜。

  杨东明的书柜里全部都是游戏杂志,最新的到2021年。杨东明的家当,是整整齐齐的若干箱游戏卡带,它们被分门别类,像每一个不同的孩子,被标出各异的通关技巧与心得,细节惊人。

  比如,他在《使命召唤7》月球关卡的心得:“警报响起,快速传到月球。对自己有信心,可在此挣钱。”

  他没看攻略愣是把《古墓丽影:崛起》的宝物找齐了,但还是抱怨:“游戏的地图部分高低差,找了很久。”

  出乎意料的,杨东明还有个记账簿。

  2025年,他在记账簿上总结:“生活开支过大,下一年尽量减少生活开支,三年内改变目前穷难状态。生活要有节制。”

  宋闻弛陪郁楠,整理杨东明的遗物,让他的宝贝都陪他上路。

  “现在忽然觉得,杨大哥也没那么奇葩了。”宋闻弛感慨。

  郁楠微扬嘴角,手头还忙活着,把杨东明的游戏宝典,一本一本,轮流烧给他:“为什么?”

  前方的铁桶中,火舌舔舐着泛黄的纸页,从边缘卷起焦黑的弧度,随即,展开一道一道灼热的火线。纸张在高温中,微微收缩,上面的字迹,那些涂涂改改的路线图,倏忽明亮,仿佛在这人间最后闪耀,而后化作灰烬。

  宋闻弛端详这一切的发生,叹息道:“兴许好久没上手术台,兴许没着那一身白大褂,褪去职业视角,看一个人的生命,才觉得好沉重,如此沉重。”

  郁楠调侃:“现在不嫌弃杨大哥无业游民沉迷游戏了?”

  靠,哪年哪月说的话了,这小子还记得!

  宋闻弛反击:“抱歉杨大哥,有一说一,我还是挺嫌弃的。不过,我现在尊重、祝福。我想,你的游戏世界……大概很有意思吧。”

  耳边传来格外清脆的笑声,令宋闻弛难以置信,上一次听见郁楠这样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还是几时?

  可惜管不住那张淬毒的嘴,宋闻弛愤怒:“你笑什么笑?!”

  郁楠像极了妻管严的老公,秒变扑克脸:“哥,我错了!”

  什么嘛……张飞会这么可可爱爱、向关羽认错吗?

  宋闻弛烧着烧着,又羞又怨怼,却听见噼里啪啦的火星迸射中,郁楠幽幽问:

  “过完年,你是不是……就要回北城了?”

  郁楠的问题,出乎宋闻弛意料,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的确是,北城那边隔三差五就有事找,手术调班的,医疗教学的,络绎不绝。

  可是,郁怀山曾说:小医生,把重要的人,丢在暮岛了……

  连宋闻弛自己都不知道,此次一别,他……还会回来吗?

  他心乱如麻,恍惚间,翻起手边一本册子,正要扔进铁桶,却被郁楠紧急刹车:

  “等等,哥!”

  暧昧又离愁别绪的气氛被打断,宋闻弛没好气:“干嘛?”

  “这个先别烧!这个,是杨大哥为客栈春节联欢晚会,准备的一个节目。”

  郁楠轻轻接过,将这本册子铺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抚摸平整,其上认认真真、写着七个大字:

  《三十年电玩乡愁》。

  不久后,郁楠和宋闻弛,带宋丘耳到医院做了一次详细的全身检查。

  宋闻弛巨细靡遗地将两次观察宋丘耳的异状,交流给医生同行:第一次,宋丘耳在北城噩梦大哭、嘴唇发紫;第二次,则是最近差点晕倒在客栈门口。

  一系列检查下来,诊断书结果,比宋闻弛偷偷预料的稍微严重:复杂型先天性心脏病。

  “宋丘耳之前一直处于代偿期,所以日常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有区别。”

  晚上,伺候宋丘耳和郁怀山都睡去,宋闻弛举着彩超,为郁楠解释下午和省里的心血管专家交流的、宋丘耳心脏上的结构缺陷:“但随着她长大,心脏负荷不断增加,现在进入了失代偿阶段。这次昏厥,就是基底缺氧信号,如果不做矫正手术,后期缺氧发作可能越来越频繁,严重的话……”

  郁楠失措地眨眨眼:“可是……可是,记得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我……我相信概率。”

  四级手术,85%到90%成功率。手术必须在体外循环的辅助下、让心脏停跳后,打开心腔进行结构重构。幼童的心脏仅有鸡蛋大小,组织脆弱,血管细密,容错率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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