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来这一趟,不过是想给你送那幅画?”
既然心意送到,何须在意这份心意被珍藏或者丢弃?林晟释然地笑了笑:
“丘比很可爱,靠在我怀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让我心情大好,这大概就是眼缘吧?”
“等等!”
郁楠难掩关切:“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十点半的飞机回北城。”林晟回复。
后方片刻没有回音,他大步流星朝外走。
拉开花园的木栅栏门,林晟与姿势稍显僵硬的宋闻弛撞个正着。
“哦,我刚好准备到‘小机器人发射中心’开工,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宋闻弛强行搪塞。
林晟脚步停顿,视线在这位年轻医生的脸上停驻两秒,友善地抬起嘴角:“宋医生,再见。”
目送那道雷厉风行的背影走远,宋闻弛回过头:花园里茶香依旧,郁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张长椅旁,神情恍惚。
莫名其妙,宋闻弛心里也憋得慌。
“乖乖爸比。”
宋闻弛低头,才发现宋丘耳不知何时窜入小花园,冲到郁楠脚下:“乖乖爸比,那个善良爷爷走了,你为什么不去送他?”
郁楠弯下腰,双手扶膝:“他……”
“他”字之后,郁楠一时失语,愣在原地。
宋丘耳等啊等,好半天,才等到郁楠前言不搭后语,痴痴地问:“你刚才,和那个爷爷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
“咦?”
出乎宋丘耳意料,如此随口一说的小话,乖乖爸比居然感到好奇。
宋丘耳挠了挠头,头上亮起小灯泡:“我知道!我说‘爷爷,你帅帅的,等我的乖乖爸比变成老人,也会像你这样帅气,嘻嘻’。”
说者无心,童言童语脱口而出,郁楠哑然失笑,再被那袅袅飘香的壶中热气轻轻环绕,于宋闻弛眼中,郁楠竟然怅惘起来。
“你……明天要去送他吗?”
松开疯跑去找同伴玩的宋丘耳,宋闻弛步入花园,凝望郁楠背靠长椅、满面茫然。
大概没料想宋闻弛会如此问,郁楠的视线与他对焦,不假思索:“不去。”
“不会后悔吗?”宋闻弛直截了当,他不想他有遗憾。
“不会。”郁楠立场坚定。
“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宋闻弛不再多劝,识趣退出小花园,虚掩那扇木门,合上郁楠透过稀疏的枝丫、仰望天空的模样。
让郁楠和郁香疏,多相处一会儿。
让郁楠和天与地,再相处一会儿。
辗转反侧的一夜。
宋闻弛知道,郁楠必然不会去送林晟。
宋闻弛也知道,郁楠很清楚,如果是郁香疏的话,她会希望郁楠去送林晟。
宋闻弛还知道,这对郁楠来说,更是辗转反侧的一夜。
“香香阿姨,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呢?”
翌日清晨,暮岛机场。
上午八点三十分,出发层候机大厅,人潮滚滚。
林晟身着干练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单手挽着羊毛大衣,其助理提着笔记本跟在侧后方。他面色平静,遥望窗外飞机起落,相聚离散。
“林先生!”
在迈入VIP安检通道的前一刻,一个声音叫住林晟,尽管不是那个他期待的声音。
林晟脚步停顿,蓦然回首。
只见宋闻弛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衫,搭配休闲拉链帽衫,正穿过拥挤的人流,大步朝他的方向奔来。
“宋医生?”
林晟眼底闪过些微讶异,但很快恢复惯有的深沉。他示意助理退开,目光落定回宋闻弛,礼貌点头。
“我是专程过来找你的,机场这么大,找了半天也没着落。想了想,就在这儿守株待兔。”宋闻弛有礼有节。
林晟对他的不卑不亢印象深刻:“宋医生,找我有什么事?”
“他不会来了。”
宋闻弛开门见山:“如果你在等郁楠的话。”
“我能猜到。”林晟低头,抿嘴,意味深长笑。
他真的……猜到了吗?那为何,他频频回头、张望好多次?
“但是我来了。”
宋闻弛说:“我问自己,如果是香香阿姨,她爱的人讨厌她爱的人,她会怎么样?”
“哦?”林晟被宋闻弛开启话题的角度激起了兴致:“你得到了什么答案?”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宋闻弛继续:“可是,我想,我和香香阿姨,对郁楠的感情是一样的。只要我跟着直觉,就会做出像香香阿姨那样,充满智慧的决定。”
林晟微微瞪眼,未曾料想,宋闻弛竟然跑到他这个郁楠压根不认的父亲面前,宣告爱的意义——不过他并不反感。
“祝福你和郁楠……”
“我今天过来,是交给你这个。”
宋闻弛没有等林晟把祝福的场面话说出口,因为,这不是他的来意。
他缓缓伸出右手,在林晟错愕的目光中,张开掌心——一枚温润剔透的玉质耳环,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对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耳环,种水极透,莹光微现,翠色浓郁纯正。外围以重工钻石搭配18K金微镶古典花纹,奢华夺目,哪怕随眼一瞟,都掩盖不住底蕴与奢华。
林晟接过那枚耳环。
“郁楠知道……?”
“不知道。”
直视林晟端详那枚耳环时、流露的珍惜神色,宋闻弛实话实说:“要是我是郁楠,我大概也不会把这件宝贝交给你。”
叹了口气,宋闻弛坦承:“可是,现在的我,处在香香阿姨的位置。所以,就让这对耳环,如同香香阿姨常听的戏词里唱的,‘蝴蝶儿双双对对绕画梁’吧!”
总还有话没有说透,宋闻弛犹豫再三,终是启齿:“我知道,郁楠想来。但我也清楚,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不会来。这不代表你们没有互相思念过。”
手掌紧握道别,林晟友善微笑:“我明白。”
“好好照顾郁楠,如果可以的话,像他妈妈曾经那样,分享一些他的消息给我吧?”
宋闻弛举起手机,亮出二维码。
一通互加好友操作完毕,助理在一旁催促,林晟点了点头。
思忖半晌,他信手取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饰品:“作为回礼,这枚玉戒指,就帮我重新送回给郁楠吧。”
宋闻弛接过,凭借当年郁楠教他一二的鉴定眼光,色泽、种水与内部结构,这都是一块顶级翡翠原石。
“当年在缅甸的公盘上,我与香疏不打不相识。那时我们年少气盛,谁也不服谁,硬是压上各自眼力赌石,拼着一口气切开同一块老坑原石。切开后,香疏挑了边角部分做成耳环,而我,取走其中最透那块芯子,打了这枚戒指。后来她选择留在暮岛,不愿随我定居北城,我便向她讨了半对耳环。一别就是数十年。”
提及往事,罕见地,他的笑容绽放开来,明媚又唏嘘:
“如今,这枚戒指,也该物归原主啦——它们本就同根同源,算是当年我与香疏相识的见证。留给小楠,就当是……我和她在这世上存在过的一点印记吧。”
开头是风流倜傥多金哥邂逅当地有才有貌富贵俏佳人,摘星星摘月亮。
结尾是挥挥手不回首的男人作别倔强有梦的好姑娘,后人常叹《当时的月亮》。
公子佳人却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想了想,宋闻弛还是交代:“你留下的那幅画,郁楠没有丢弃。我把它捡了回来,重新裱过,现正挂在郁楠家二楼的宴客厅、香香阿姨至爱的那些宝贝旁。”
“谢谢,宋医生。”
说罢,林晟不再回头,步入安检,淹没在人海中。
一个百无聊赖的清晨,重现溯源三十年的故事,郁楠自然并不知晓。
只是,当他忙完两小时工作,上楼向“愤怒小弛”讨要咖啡时,恰巧撞上偷偷摸摸的宋闻弛。对方鸡贼地在二楼宴客厅、郁香疏的藏品旁折腾来去,惊被抓包,连忙献上搪塞专用微微笑。
毋庸置疑,宋闻弛的微微笑对郁楠有绝对杀伤力,郁楠报以同样的微笑,轻轻揭过,放他逃跑。
于是,郁楠发现,林晟为他们母子作的那幅画旁,郁香疏最宝贝的那只耳环——郁楠父母的定情信物,从一件信物,被换成另一件信物。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点忙,没来得及提前整理存稿。本周更新计划会在明天(周五)或后天(周六)的更新发出。
标题灵感:
《当时的月亮》中的歌词。有趣的是,这首歌相传是为了质询《月亮代表我的心》,而写下的关于“月亮与爱情”母题,截然不同的另一首歌。
第57章 可不可以不Game Over?
继“小闪电天字第1号”,“小黄鸭1000号”和“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开展演示会以来,随着暮岛当地新闻对这场演示会的破圈播出,短视频与各大主流媒体纷纷转载,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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