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新郎_荒野爆爆熊【完结】(36)

  “为了你,为了丘比,为了这个家,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生病,我绝对不会忘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会照顾你们,直到丘比长大,我们一起慢慢老去!”

  “都是屁话!!!”

  郁楠自欺欺人崩溃地罗列荒谬预防措施的模样,将宋闻弛的悲愤推向顶点。

  他猛地甩开郁楠,顾不上隔壁还有宋丘耳酣然入睡,反手揪住郁楠的领口,咆哮道:

  “作为两个阿兹海默病人的家属,你他妈怎么说得出这样幼稚的话?!”

  “早发型家族性阿兹海默病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涉及PSEN1、PSEN2基因突变!连续两代直系亲属发病,如果你是显性基因,携带率和发病率高达50%!就算退一步是晚发型,只要你携带APOE-ε4双等位基因,患病风险就是普通人的12倍以上!”

  纵然宋闻弛职业是医生,如果不是郁香疏罹患阿兹海默,他不至于对这一切清楚到倒背如流:

  “吃核桃?深海鱼油?运动?你以为靠这些可笑的东西,就能对抗基因突变、就能对抗阿兹海默吗!”

  “只要……”

  “只要有你在,我不怕你外公是麻烦,我不怕宋丘耳给我带来的如山的责任,我最无法承受的是——”

  宋闻弛双眼模糊,对上郁楠伤心欲绝的面庞:

  “你不是你了……”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一点一点把我忘干净,看着你在我怀中脆弱、遗忘,而我作为一个医生,什么都做不了!”

  “到了那一天,我该怎么办?宋丘耳该怎么办?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清清楚楚记得你的我们,怎么办!”

  “不行!!!”

  郁楠不视不听,放手一搏,竭尽全力拥住宋闻弛:

  “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要丢下我!”

  宋闻弛绝望至极:“郁楠,你是一个自私鬼。”

  屋内一盏孤灯“啪”地一声,应景地熄灭。

  天地间,两颗孤独的灵魂紧紧相拥,却好像再也找不到,遗失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半残片。

  门外传来一个微弱的小声音,带着哭腔,关切地问:

  “乖乖爸比,帅帅爸比,你们是不是在哭,你们是不是在吵架?”

  郁楠猛地松开宋闻弛,手心手背仓皇地在脸上胡乱擦拭,闪电般将室灯调至最低,开门蹲下,哄宋丘耳。

  “没有,我们在讨论一些事……”

  他压低声音,却难免沙哑:“我们吵醒你了吗?”

  宋丘耳抬起两只小小的巴掌,铺满郁楠的脸颊,轻轻为他拭去未擦尽的泪痕。

  “骗人。”

  “在家的时候,你想丑八怪了,也会在‘小机器人发射中心’偷偷哭,再眼睛肿肿地回来。”

  宋闻弛鼻子一酸,眼泪不管不顾泛滥成灾,让他忙不迭在这一大一小跟前,反复用袖口摩挲双眼。

  郁楠为什么那么好?

  宋丘耳为什么这么善解人意?

  教他怎么忍心……?

  直到一张面巾纸低低地,由下至上,递到他目光所及之处。

  “给你,不要生气了啦。”

  “乖乖爸比真的很爱你,丘比可以作证。”

  第30章 但我爱你的长眼你那虔诚的目光

  “乖乖爸比真的很爱你,丘比可以作证。”

  ……

  还需要宋丘耳作证吗?宋闻弛何尝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比一般手术日晚一个小时回到办公室,郁楠送的盒饭如期而至……宋闻弛竟有些如释重负。

  悉心翻开盒饭包装,果然附带奖励专用小蛋糕,却缺少了一张情绪价值满满的爱心小卡片。

  不知不觉,宋闻弛撅起了嘴,眉毛也耷拉下来。

  明明毫无食欲,为了下午的手术储备体力,他还是味同嚼蜡,咽下由郁楠的细心与耐心堆砌的温暖便当。

  拿起手机,毫无悬念调到郁楠的对话框,气泡还停留在他上一次撒娇,呼唤“郁楠表弟”的时刻。

  他该对他说什么?

  无论说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思前想后,终究是知易行难……关闭了手机。

  下班回到家,宋丘耳一个人留在家里,正在做作业。

  “你一个人回家的?”宋闻弛问宋丘耳。

  潜台词是你乖乖爸比去哪儿了。

  宋丘耳不愧是智商担当:“乖乖爸比接丘比回家,给丘比还有帅帅爸比做饭,他现在去找香香婆婆爸比了。”

  “他……”

  宋闻弛苦着脸,却见宋丘耳跳下椅子,乖巧地跑进厨房捣鼓,出来时,两只小短手端起一盘温热的饭菜。

  宋闻弛赶紧去接:“又是你爸教的?”

  宋丘耳站定在他面前,一双玫瑰香葡萄,楚楚可怜,摇了摇头:

  “乖乖爸比伤心,丘比也会很难过。”

  大大的眼睛,瞬间红红的。

  宋闻弛忙不迭学着郁楠的模样,半蹲下来,无可奈何抽一张面巾纸,沾一沾她要湿不湿的双眼。

  “呜呜……呜呜……”

  宋丘耳低着头哭作一团,令宋闻弛忽然有一股冲动……

  一个重物忽地撞击到他的肩膀与怀中,身高108cm、体重18kg、性别女,宋闻弛难以自控地瞪大双眼,手足无措迎接这突如其来的澎湃感情。

  再缓缓地、生疏地,将那双在手术台上所向披靡的手,于最平凡不过的场景,放置在这岁月静好的脊背上。

  “你……别哭了。”宋闻弛词穷,语气却温柔。

  “呜呜……不要吵架啦,你明明也很爱乖乖爸比!”宋丘耳一语道破天机。

  宋闻弛蔫蔫地挑衅:“你又知道了?”

  宋丘耳抽泣,却仍实事求是:“你经常偷看乖乖爸比。”

  宋闻弛羞愤吃瘪,一边学着郁楠,拍拍宋丘耳的背聊表安慰,一边问:

  “那如果,有很难过的事,就算很爱对方也跨越不过去呢?”

  宋丘耳停止抽泣,真诚发问:“怎么会有那么难过的事?”

  宋闻弛不知如何解释,稍过片刻,宋丘耳醍醐灌顶:“我知道了!”

  “是不是像香香婆婆死掉,乐心生病、变成小光头不能跳舞,那样难过的事?”

  郁楠到底喂宋丘耳吃什么长大的?这小臭孩子,竟以五岁低龄如此通晓人性?

  宋闻弛叹息:“如果是这样的事呢?”

  这着实为难到这位五岁小朋友了,宋丘耳艰难地挠头,挠啊挠,挠了许久……

  她用小小的两只手掌,托起宋闻弛大大的两只手掌,无比认真地神神叨叨:

  “香香婆婆说,丘比是会带来幸福的小天使。”

  “丘比现在祝你和乖乖爸比,以后都会很幸福很幸福!”

  宋闻弛无奈一笑:“谢谢你,丘比小天使。”

  郁楠到家时夜已深,洗漱完毕,他蹑手蹑脚,挤上他们的双人床。

  宋闻弛没有睡,于是郁楠知道宋闻弛没有睡。

  “哥,我想抱你。”他说。

  宋闻弛背对郁楠,一动不动,想问“外公的手续办得顺利吗”,想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问“抱了,然后呢”,可所有语言在舌尖转了一圈,都咽了回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身后一双手臂仿佛潮水,汹涌澎湃地包裹住宋闻弛,温暖强劲到宋闻弛几近落泪。

  他转过身,凝望郁楠,红眼睛对红眼睛。

  “郁楠!”

  宋闻弛再也忍不住,发疯似地搂住郁楠,闷头到郁楠的胸膛处呜呜哭。

  从他与郁楠相识开始,郁楠一直牵挂宋闻弛,郁楠一直爱着宋闻弛。

  他好害怕,有一天郁楠忘了他,有一天郁楠只能木然地望着他,他该如何告诉郁楠,他有多害怕?

  “别哭,不要哭。”

  眼前怀中,健康的郁楠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头,一边流眼泪,一边帮他擦眼泪。

  “会好的,我答应你,都会好起来的……”

  “对不起。”

  所有欲言又止、痛苦、绝望与一往情深,都在交融的泪水中化作一体。

  宋闻弛抽泣着,吻上郁楠被不知是谁的泪水浸湿的脖颈、下巴,嘴唇……

  郁楠先是一愣,而后被落入唇齿间的咸涩惊醒。

  某种凌驾于理智之上的孤注一掷,在这一刻决了堤,郁楠近乎本能地低下头,以区别于温柔谦和的郁楠的占有姿态,狠狠地回应了这个吻。

  无边的黑暗,将两具疯狂渴求彼此的身躯深深淹没,如同在茫茫冰海上即将沉没的孤舟,除了抱紧眼前此人别无他法。

  血肉相搏中,沉默地提问,沉默地回答,每一次,带着对现实沉重的困惑,带着对对方刻入骨髓的爱。

  宋闻弛睁着眼,于摇晃中,凝望与感受,郁楠一次比一次更亲近,关于未来,关于未知,在这一刻,全部被原始的野蛮与悸动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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