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琢磨出味儿了,你在机会教育我……的,朋,友!”
“宋医生。”
贺晓一脸朽木不可雕但强行抢救的模样,严肃面对面:
“扪心自问,你……哦不,你朋友,究竟是怎样的人?”
宋闻弛:“什么意思?”
“在所有纷繁复杂的条件中,哪一个,是上天入地沧海桑田日升月落……也绝对不能替换的?”
贺晓输出真知灼见:“等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后,那些乍看能干扰我们选择和判断的变量,都不重要了。”
“因为总有一个条件,独立于其他所有——它对你来说,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对宋闻弛来说……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我靠,郁楠!”
视线所及之处,那个低半层的露台上,赫然出现两个人影——
推着轮椅缓缓前行的郁楠,还有,端坐在轮椅中的年轻姑娘。
是……杨小印?!
第28章 我梦见我们是互不相识的
视线所及之处,原本那个低半截的露台上,赫然出现两个人影——
推着轮椅缓缓前行的郁楠,还有,端坐在轮椅中的年轻姑娘。
是……杨小印?!
万邦医院住院部六楼的“空中阳光花园”,是一座挑高的回字形钢结构建筑。
宋闻弛和贺晓,并肩站在雕花铁艺栏杆旁边,鸟瞰郁楠和杨小印所在的五楼半露天晒台,视线一览无余,对方却轻易关注不到他们的方位。
宋闻弛觅得一个最佳偷听位,潜伏起来,把身旁的贺晓惊到无语凝噎:
“不是,宋闻弛,你……我……”
“算了!我一会儿排了手术,我不陪你在这儿基情偷窥了。”
“嘘!”
宋闻弛忙到不可开交,正色警告,完全无所谓她孰去孰留。
在那矮半层的露台上,郁楠半蹲在轮椅旁,替杨小印扯了扯腿上的毛毯。
自打从ICU搬进普通病房,杨小印身体一天天好转,尤其近半个月,姑娘骨盆和股骨颈的恢复情况喜人,她甚至能够短时间站立。
“郁楠哥,现在应该是你工作时间吧,你来照顾我,会不会被扣工资?”杨小印问。
郁楠笑:“扣一天工资,肯定没有照顾好朋友重要。”
杨小印正要抱歉,郁楠接着说:“开玩笑的,今天食堂没那么忙,我跟我师父说了,陪你溜会弯,我再回去打扫。”
杨小印连忙道谢:“要不是你,我爸可能还要赖在医院。”
郁楠维持半蹲姿势,温柔问道:“不好吗?”
“他是部门领导,我怕……耽误他的工作。”
说完这话,杨小印无缘由地红了眼眶。
郁楠看似早已了然,转身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杨小印。
杨小印将餐巾纸摊开到最大张,铺到脸上,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久以后,她顶着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头,和干干的脸蛋,与郁楠相视一笑。
笑完,杨小印抬头,仰望天空,看快要打道回府的暖阳,看逐渐萧索的风,看淡的浓的云。
“天……真高啊。”
杨小印伸出手,朝遥远的地方挥了挥。
杨小印忽然感慨万千,郁楠却并未不自在,而是就着杨小印的轮椅,席地而坐,同她一起遥望。
想必……他们很习惯这样的相处?
“是啊。”郁楠附和。
“你说……”
杨小印缓缓地收起手掌,指向天边的远方:“那里,是怎样的?”
“大概是……一个美妙的地方。”
郁楠想了想,认真作答:
“春天,有五彩斑斓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花。”
“夏天,有吃不完的雪糕和女士们最喜欢的、穿不完的漂亮裙子。”
“秋天,秋高气爽。”
“冬天,暖洋洋的,像裹在棉花里。”
“真的?”杨小印天真地问。
“嗯。这些都是我……”
郁楠略微哽咽:“我的妈妈,告诉我的。”
杨小印:“在……梦里吗?”
郁楠:“嗯。”
杨小印:“妈妈,变样了吗?”
郁楠摇摇头,又点点头:
“更漂亮了,终于不用被我们烦了。”
杨小印忍俊不禁,“噗嗤”一笑,沉默好一会儿,她抛出许多问题:
“从今往后……”
“没有悲伤了吗?”
“没有眼泪了吗?”
“没有……疼痛了吗?”
“嗯。”
郁楠很肯定:“过上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就好。”杨小印轻声感慨。
一点都不好。
无人在意的角落,宋闻弛躲在角落,心中酸楚。
“怎么了?”
郁楠一只手捏捏宋闻弛的脸,另一只手,将他拦腰揽入怀中。
宋闻弛倾身而上,轻轻吻住郁楠,郁楠一愣,微微张开唇,回应他的吻。
绵长的亲亲结束,郁楠拨了拨宋闻弛的额发,关切道:
“今天在医院,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此情此景,好容易把宋丘耳哄成熟睡小猪,他俩人在床上、箭在弦上、卯是卯丁是丁,现在谈人生谈理想,算是什么事!
宋闻弛搂住郁楠,脑袋靠在郁楠肩膀上。
“那三年……你是不是不好过?”
郁楠:“还好。”
宋闻弛哼哧哼哧:“答案错误!”
郁楠觉得好玩,继续逗:“那你想听什么?我可以酌情说出正确答案?”
宋闻弛叹一口气:“只是不知不觉,开始自我检讨。”
“自我检讨?”郁楠疑惑,捧住宋闻弛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宋闻弛:“干嘛?”
郁楠:“宋闻弛宋大医生,居然也有检讨的一天?”
“靠,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都那么不堪啊?”
宋闻弛稍微欠了欠身:“抱歉,我破坏气氛,车欠了。”
郁楠调整姿势,寻找灵感,伴随有哪里又逐渐不对劲:
“我现在……很幸福。”
“我很感激当初有勇气来找你的那个我,因为那个我,现在的我才能这么幸福。”
“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好。”
宋闻弛不假思索,不假完,不忘点评危急情势:“内什么,又起来了。你可真行,一边对哥哥真情告白一边混乱邪恶?”
“不然呢?”
郁楠朝前狠狠一扑,姿势正确,态度正确,状态正确,对哥哥图谋不轨中!
宋闻弛跟随郁楠,跌入柔软的被褥中,回拥总是那么可爱的郁楠……
【可爱的郁楠表弟,在干嘛?】
【我门诊快结束了,坐等送饭!】
中午将近,宋闻弛发出撩拨微信。
奇怪……一个上午了,郁楠怎么还不冒头?
宋闻弛等不及,看完最后两个门诊,下楼到食堂找郁楠。
“宋医生,你找小郁吗?”
眼看宋闻弛探头探脑,廖哥索性开门见山问。
怎么回事,宋闻弛和郁楠的表哥表弟美谈,已经下沉到如此地步了吗?
宋闻弛瞄两眼空气,坦承:“廖师傅,您知道郁楠到哪儿去了吗?”
“郁楠刚接了两个电话,说老家有亲人过来万邦,匆匆忙忙上去了。”
“上去?”宋闻弛不解。
“好像去了神经内科。”廖哥挠挠头,模棱两可。
“谢谢廖师傅。”
宋闻弛着急忙慌把手中的饭全部打包,拎着饭盒就上楼。
神经内科……
郁楠去那里做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提醒宋闻弛——三年前,他第一次从郁楠嘴里听见那如同噩梦的四个字:
阿兹海默。
电梯缓慢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每变动一次,宋闻弛的心跳,就跟着震颤一分。
饭盒盖子未盖紧,温热的汤汁渐渐渗出,平日细致洁癖的他,却毫无察觉。
走出电梯,在走廊尽头,宋闻弛总算看到了郁楠。
郁楠身边,还站着三两个人。
“郁楠?”
宋闻弛略微迟疑,皱着眉头,忐忑万分,喊住郁楠。
每向前走一步,脚步便多沉重一点。
他怕,他好怕,郁楠再度神情严肃地站在他的面前,向他宣判一个无法承受的现实。
听闻叫声,郁楠转过头,有些吃惊。
片刻,他收敛神色,低声打招呼:“哥!”
“他们是……?”
走到近处,看起来比郁楠年龄稍长三两岁的一男一女,向宋闻弛点头。
留观椅上,坐着一位老人,不视不听,面无表情——医生的直觉告诉宋闻弛,这个人,就是郁楠此行的目的。
“闻弛哥,他们是我的表姐吴敏,表姐夫陈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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