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熟悉的蛋只有自己身上那两颗。”齐芳荣总结道。
“那也未必。”
“你还能比我熟?”齐芳荣狡黠笑道。
“我是说,关于它们的知识你未必清楚。”
“……”
比开黄腔被忽视更尴尬的是,你以为别人也在开黄腔,结果不是。
“比如说?”
“比如在很冷的地方,你的蛋会缩进去。”
“怎么可能!我去过北方啊,也不至于吧。”
“那你去过零下50度的地方吗?”
“……没有。”
“冬天下过冰水吗?”
“……没有。”
“枪也好、蛋也好,为了保存能量,好像有自己的意志。”
“哈哈哈,枪。”齐芳荣秒懂。
“嗯,”盘石眉头很舒展,坦荡荡地说,“我们管那东西叫肉枪。”
齐芳荣本有点促狭的心思,结果发现盘石很坦然。
他讪讪地捧着碗,盘石给他盛上热乎乎的面汤,牛肉条很多,还撒了一把奶酪碎。
盘石又从包里取出一个锡盒,舀了一勺酱,加到两人的汤里。
“这是什么?”
“黑麦发酵后做成的酱,加了辣粉。”
齐芳荣闻了闻,是浓郁的酸辣酱汤味,他热乎乎地咗了一口,惊喜道:“好喝的!”
盘石:“把鸡蛋倒进去,闷熟。”
齐芳荣:“嗯,但只有一个啊。”
盘石:“你吃。”
齐芳荣便倒进自己碗里。闷了一会儿,蛋白和蛋黄都凝结了。他拿勺子把鸡蛋分成两半,凑过去要舀到盘石碗里。
盘石道:“不用给我。”
齐芳荣:“不行,舍不得你饿着。”
盘石:“……”
半个鸡蛋滑溜进盘石碗里,流心蛋黄沾到了面片上。
齐芳荣小声嘀咕:“万一晚上要干活呢。”
盘石正喝了一口汤,“什么?”
齐芳荣:“没什么。”
第91章 腾堡一夜(下)
天空彻底黑了,雨势虽然比方才的阵仗小了些,但也不适宜出行。整个森林除了肆虐的风雨,再没有别的声音,所有鸟兽昆虫,都蜗居起来,安静等雨停。
盘石把用过的锅碗放在腾堡外冲洗干净,齐芳荣看着他忙上忙下,自己无事可做。
“要铺一下床吗?”
虽然没有床,但用毯子垫一下应该更舒服,他想帮忙做点事。
“你冷吗?如果冷就不熄火,不熄火就不用铺。”
“为什么,怕燃起来?”
“对啊,你睡觉不踏实。”
“……噢,熄火了不就看不见了。”
“看什么?”
“……”
齐芳荣感觉自己简直精虫上脑,忍不住脑补一会儿会发生的事。暧昧的两个人、荒芜的野外、湿淋淋的雨夜、暗淡的火光,随便拼凑一下都是让人心痒的画面。
只是他的圣人太圣人了。
最后还是盘石铺的床,远离火堆,减了柴火,只剩一点微光。
齐芳荣蹲在门边,拿牙刷沾了牙粉漱口。他想洗澡,但条件不允许,只能把赤脚伸出去,让雨水冲刷一番。
踩进来的时候,粗糙的垫子上不知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疼得他“啊呀”一声叫唤,一屁股跌坐下去。
尾椎骨也磕疼了。
盘石把他的腿抻直,举到火光下观察脚掌。
“你也太嫩了。还好走路不多,不然得起多少燎泡。”
“……嘶,痛痛痛,是什么扎到了?”
“木渣子,”盘石简单说完,眼疾手快地捻了出来。
他拿拇指在扎到的部位又摁了摁:“还痛吗?”
“好像不痛了,就是这里。”
盘石突然在这个细小的伤口处舔了舔,而后又仔细看了看。
被舔了肉垫的齐芳荣整个人都绷紧了,脚趾不自觉得蜷曲,他听到自己贪婪地说:“尾巴骨也疼……”
“要擦点药吗?”
“……噢,不用了。”
两人简单洗漱完,钻进盖毯里躺好。盘石躺在靠火堆这边,毯子都往齐芳荣那边堆,生怕他半夜掀被子,把火给撩了。
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躺下来,腾堡里的空间变得很局促。锥形的屋顶被硬实的鱼皮遮起来,只听得到雨水在上面滑落的声音。
大概看到他在观察,盘石道:“晴天的时候可以把鱼皮揭开,透过木头的缝隙能看到月亮和星星。”
“那一定很美。”
“嗯,小时候我最喜欢跟着舅舅们打猎,就为了住腾堡。用松鼠肉和兔子肉做成肉丸、炖汤,晚上能跟着大人喝一点酒,睡得特别香。”
“那可太挤啦!”
“嗯,人多的时候,大人就坐着睡、在树上睡,小孩才有躺下的特权。”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那你一定很受宠。”
“嗯。”
他们聊起各自的家庭,这些私事他们还从未向彼此提起,他们之间可以分享的事还有那么多,仅仅一个夜晚何其有限。
齐芳荣聊着聊着就想哭,他被盘石完整而强大的人格所感染,一个健康的大家庭里成长的独子,原来应该是这个样子。所以他生来就是富足而沉稳的吗?所以他什么都不缺,所以也不贪婪、不索取。不像自己,总想要抓住更多,不管好的坏的,都想据为己有。
尤其眼前这么好的人,他更不想放过。
齐芳荣在盘石怀里紧紧贴着,抬起头主动吻他的脖颈、下颌、嘴唇,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他伸进盘石的背心里,痴迷地抚摸皮肤下虬结匀称的肌肉。
这个滚烫的穆朗人,身体里散发着森林的气息、同时又披着文明的外皮。他的野性去哪里了?为何表面永远只有淡漠的克己复礼。
齐芳荣动情地开拓自己想要的领地,他涨的发紧,想和盘石的蹭到一起。但很快却发现,发情的猴子只有他自己。
火堆里偶尔发出“哔啵”声响,夹杂着自己的喘息,齐芳荣回过神来才察觉,是否不该在山神洗礼大地的时候做这么下流的事。哎,这奇怪的穆朗大地,还有多少规矩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不太想承认是自己会错意了。确实盘石的一举一动都对他很好,但认真分析,他明白盘石从没在这种好里掺杂他期待的情欲。所以那晚被自己拉下神坛的赞托亚,是因为被众人的欲望裹挟,违背了平时的原则才跟他欢好的吗?
盘石说要跟他一起回雍城,只是莫须有的负罪感驱使?
跟他回去干嘛啊,在雍城他可不像在这里是个一无是处的软蛋。如果不做那种事,何必跟他回去呢?
……噢,原来我只是想做那种事啊——齐芳荣悲哀地想。
他泄气地翻了个身,不想再上赶着展现自己的不文明,在火苗越烧越旺之前,干脆把它浇熄吧。
齐芳荣睡不着,脑子里奏响着激烈的进行曲。
——不会是嫌我不干净了吧!
他禁不住这么想,要真是这样可太得不偿失了。他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钻进这个让自己肮脏的谎言,虽然他不觉得这是足以击垮一个人的事,但万一这些古板的穆朗人就是这么想的呢!
——我要在这时候坦白吗?如果他发现我骗了他,会不会更讨厌我了!
和圣人在一起真累啊,齐芳荣一边想着一边打着退堂鼓。可心中的委屈和酸苦比退堂鼓的声音还大,他不想放手,明明已经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算了,性不是必须的,自己忍忍吧。
齐芳荣九曲回肠后,累得发困了。
雨开始变成淅淅沥沥的,音量调到了最小。有鸟儿开始啼叫,大概是习惯在晚上寻找配偶的物种。
——鸟都可以,我怎么不可以。
他迷迷糊糊地想,突然感觉背后的人蹭了起来,压在他身上。
齐芳荣激动地瞬间清醒,“盘……”
盘石伸出手,往他旁边十几公分处一抓,是只大昆虫!
“我靠——”齐芳荣猛地缩起来吊住盘石的脖子,“是什么是什么??咬人吗??”
盘石发了三个音节,安勒普,是穆朗语里这种昆虫的名字,“不知道你们叫什么,不咬人,很温和。应该是在腾堡下面避雨的,不知道怎么钻进来了。”
齐芳荣还紧紧抱着他,两人脸贴着脸,一起看着这个趴在盘石手心里行动迟缓的硬壳昆虫。
然后昆虫飞了起来,它一边煽动透明的羽翅,一边洒落着在空气中呈现莹白色亮光的粉末。
“是萤火虫?”齐芳荣好奇地问。
“不是,安乐普比萤火虫大多了。这个亮粉是它求偶的信号,这里应该还有一只。”
“好漂亮。”昏暗的腾堡里,突然像多了几颗遥远的星星。
盘石重新躺下来,“它的生命快走到最后了,漂亮的粉末会消耗很多养分,和雌性结合以后,雄性就会死亡,肉体被受孕的雌性吃掉,为了生出健康的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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