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湿的，有雨的味道。”
“那怎么办？”齐芳荣手忙脚乱地提速，跟上盘石。
“附近有‘腾堡’，可以避雨。”盘石不放心地回头看他，“你放松，坐稳就好。天穹会跟紧我的。”
第90章 腾堡一夜（上）
他们穿着雨披，终于找到一间位于三颗大树中间的腾堡时，森林里的雨幕已经密集到看不清几米开外的地方。
下马后，盘石用自己的雨披大氅挡住齐芳荣，把他塞进三角形的腾堡里，然后取下行囊，拍了拍两匹马，把它们放跑。自己则把雨披取下来抖了抖，才钻进腾堡。
所谓腾堡，是穆朗人在野外搭建的临时木屋。屋子由多根圆柱形木料支撑，削尖的一头插在泥地里，另一头则捆缚在一起。木料里面紧贴着一层编织在一起的鱼皮，既能防风也能遮雨。
腾堡的底部用密集的树枝搭起离地约十公分高，再铺以厚厚的苎麻毯，透气的同时又能隔绝水汽。
托雨披的功劳，齐芳荣的后背和头部保持了干燥，但小腿被胡乱泼溅的雨水湿透了。
“马呢？马怎么办？”齐芳荣问道。
盘石微弯着腰，将行囊放在门前，把湿哒哒滴水的雨披挂在腾堡一角。他抹了抹刚刚那十几秒钟就被浇得滴水的额头，道：“马没关系，这个季节它们喜欢下雨。不想淋了会自己找地方躲雨。”
“噢，马很好，马还是不错的。”齐芳荣学起李仁的口音和语气。
盘石听出来了，一边在行囊里翻找东西，一边低着头笑。
盘石：“鞋子里面没湿吧？”
齐芳荣：“没有。”
盘石：“把裤子先脱了晾着，我马上生火。”
说完他从腾堡的边角拿出一堆东西，有几个大石头、一些干柴，还有一个可以晾衣服的木撑杆。
盘石把几个大石头堆起围成一个圈，拿出火镰和燧石，在干柴上铺了一团艾草做的火绒，然后开始打火。
齐芳荣：“……”
嗙！嗙！嗙！火镰和燧石擦出火星子，落在火绒上。
齐芳荣：“不是……你都不带打火机、火柴的？这么硬核！？”
盘石把火绒捧起来，对着吹气，很快明火燃起，放回干柴上。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找着，好像阿楠带着。”
齐芳荣好奇地也拿起来试，火星子比想象中更容易打出来。
“这个有什么讲究吗？”他举着炭黑色的燧石问。
盘石：“够硬、边缘锋利的矿石就行。”
“这个呢？这个做得好精美。”他又举着银色的火镰问。
盘石：“这个是家里传下来的宝贝。”
“所以你们也有冶金。”
盘石：“当然。在用猎枪之前，大家都是从冷兵器时代过来的。”
“你有枪？！”
盘石：“当然。不然遇到熊怎么办？”
“枪在哪儿，我玩玩！”
盘石：“没带。”
“这么酷的东西你居然没有随身携带！”齐芳荣痛心疾首地控诉，“现在会有熊吗？”
盘石：“夏天熊一般不会攻击人。初春才要小心，冬眠以后的熊很饿，见到人也会想吃。”
齐芳荣：“万一有别的野兽呢？”
“我们走的都是常有人类出没的道路，大型动物也不会闲得往这边跑。”
盘石说着把自己的裤子和棉衬衣也脱了，晾在衣杆上，两人围着火，只穿着背心、光腿对坐着。
腾堡外的雷雨声轰隆隆，打在木柱子上，稀里哗啦的。
齐芳荣对一切都很好奇：“……为什么这里面这么多器具，你放的？”
盘石：“不是，腾堡是大家共用的。可以直接用，也能寄存东西。如果需要带走别人的物品，尽快还回来就是。”
“那万一有人不还回来呢？”
盘石：“那就是这人死了。”
“……阿楠怎么办呢，他也找到腾堡了吗？”
盘石：“能找到的。本地人身体好，披着雨披走几个小时也没大碍。夏天的雨不伤人。”
“噢，那很强嘛。”齐芳荣边说，边拿眼神往盘石大腿上打量。
夏祭那天晚上黑漆漆的，他除了一通乱亲乱摸，什么都没看到。现在他正大光明地欣赏，看那双覆着结实肌肉的腿，小麦色的肌肤在火光里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白色背心裹着的腰腹很平坦，也很厚实有力。
他曾经在电视上见过其他大陆上的原住民，他们生存在热带地区，终日裸露着黑得发亮的皮肤。在追捕猎物的时候，他们拿着茅枪、弓着腰，像一柄随时可以弹射出千钧利箭的弓弩。
盘石的身体，大概也有着这样的力量吧。他这么想着，视线贪婪地在火光对面游移。
盘石：“……”
齐芳荣视线往上抬，对上盘石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
“噗——哈哈哈哈。”齐芳荣大笑出声，只见盘石不知是脸红还是被火映红的，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去行囊里取裤子。
这么一动，齐芳荣又把他白色底裤包着的屁股看了一遍。
然后一团布朝他飞过来。
*
外面的雨势忽大忽小，齐芳荣每次问盘石，是不是雨快停了？盘石都说，再等等。然后雨又变大了。
如此往复，本来就暗无天日的天空，分不清是午后还是傍晚。
盘石用木瓢接了雨水，放进一种可以除菌的烘干后的香草，用石锅烧开，两人一边聊着有的没的，一边慢慢喝着热茶。
齐芳荣：“几点了？”
盘石：“不知道。饿了吗？饿了我就做点吃的。”
齐芳荣发现几点了确实不重要，在这里不需要上下班、不需要第二天早起通勤，饿了就吃饭、天黑就睡觉、天亮就活动，下雨就休息，如此简单。
齐芳荣：“怎么做？”
盘石：“想吃蘑菇吗？我看进来的路上有。包里有牛肉和饼，可以泡在蘑菇汤里吃。”
齐芳荣：“那别了，出去又淋湿了。”
盘石有点歉意的说：“阿楠更会做，我平时吃得简单。”
齐芳荣盘着腿、向后倒去，仰躺在苎麻垫上。
“啊，此时此刻好想吃一碗泡面啊，加两个鸡蛋，再加一根淀粉肠。”
齐芳荣咽了咽口水，打算在脑海里过过干瘾。
旁边响起嘻嘻索索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歪着头，看到盘石又把衣裤和鞋袜脱了。
“你干嘛？”
盘石捡起雨披，道：“出去找找。”
“还能找到方便面？你又忽悠我。”
话音未落，盘石已经出去了。木门开关之间，湿漉漉的雨气涌进来，让火苗打了个寒颤。
齐芳荣已经不再做多余的担心，毕竟这个穆朗人看上去无所不能。要是能抓只兔子回来烤着吃固然最好，但这个天气恐怕兔子也待在洞里懒得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烤鱼烤兔最好在户外，不然刷了油，那烟气能把腾堡里的人呛死。
几分钟后，盘石又进来了。他脱掉雨披，只有小腿和赤脚是湿的。拿干草随便擦了擦，他又穿上衣裤，盘腿坐下来，把一包东西放在齐芳荣目前。
“哇靠——”那是一团布，里面包着一个木盒子，盒子里装着面粉。另外还有一个蛋。
齐芳荣惊掉下巴：“哪儿来的？”
盘石笑而不语。接着动起手来，把面粉倒进石盆里，加水和盐，用两根细木棍和匀。静置一会儿，又上手搓匀，然后再静置一会儿，期间把风干牛肉拿出来撕成条，又取了些随身放的干酪，切成碎。
石锅里的水煮沸了，盘石拿出随身的匕首，将面团削成一片一片的扔进去，牛肉也扔进去，滚水翻腾着，冒出食物的香气。
“哎——别打进去，万一是坏的。”盘石阻止了齐芳荣要将蛋打进锅里的举动。
“噢，对。”
盘石拿来木碗，将蛋磕进去，闻了闻：“没坏，新鲜的。”
“鸡蛋还是鸟蛋？”
“蛇蛋。”
“屁咧——”齐芳荣大笑，随即又觉得不无可能：“蛇蛋是什么味道？那我第一次吃。”
盘石笑道：“蛇蛋不长这样，是软壳，不是这种硬壳。”
“……靠，不要欺负无知的我。”
“这个就是鸡蛋。鸟蛋是五颜六色的，还带花纹。”
“怎么不是鸭蛋，怎么不是鹅蛋？”齐芳荣较真道。
盘石似笑非笑看着他。
齐芳荣被盯得不好意思，“干嘛，很好区分吗，又要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没吃过当然不知道啊。”
“松花蛋、蛋黄月饼、蛋黄酥，你没吃过？”
“吃过啊，咋啦？那不是鸡蛋？”
这下换盘石大笑了。
“靠，真不是鸡蛋？那是什么？我还以为松花蛋就是一种蛋。”
关于蛋的问题，盘石一边煮面片一边跟小学生齐芳荣科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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