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感受着盘石贴在他耳畔的呼吸，先是在麻酥酥的触感里无比幸福和满足，但很快他又想起了第二件事。
他隐瞒了一个关键事实。
昨晚他下意识的回应是出于有利于自己的本能反应，他仔细研判着，没错，自己的行为只是隐瞒事实、而不是说了假话，这是一种相对更低程度的欺骗。
盘石以为他遭到了族人的侵犯，这让盘石对他抱有了极大的负罪感。且不说到底这责任在谁，以及哪种程度的侵犯，盘石都是那种先给自己戴上枷锁的圣人。
而这导向了盘石改变心意，愿意与他回到外面的世界。
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齐芳荣很难拒绝这份高回报率的承诺。
在现实的商业行为里，他也碰上过类似的情况。当对方基于错误的认知而决定给他更多报酬时，齐芳荣也不会老实地马上提醒对方。除非这个好处非常微小，他就会把“善意提醒”当做一张博取对方信任的真诚牌；而这个好处十分可观时，齐芳荣就会考虑下一个关键的问题：他能不能假装不知情并顺水推舟拿走报酬；或者他能不能将这个错误的认知永远隐瞒下去。若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将笑纳这份他应得的报酬。
这是他在生意场上培养的思维习性，而现在派上了用场。
独自思考片刻，齐芳荣清晰地推导出了结论。既然盘石没再找那几个人算账，那么这件事的供词就只有齐芳荣这一份。只要他不推翻现有的认知，那他确实可以把事实彻底掩埋。
就这样吧，齐芳荣想，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摧毁了障碍，成全了他们。
接着他又像盘算一场大生意似的，想象一个真正被陌生人QB的人该有怎样的事后表现。想来想去他毫无头绪，大概男人很难将自己代入这种情景，哪怕他遇上两次险情，一次是盘石救了他、一次是靠他自己。齐芳荣反而很自得，觉得自己是个在逆境中也能翻盘的选手，并且自信地认为哪怕真的被狗咬了，他也不至于消沉自弃，大概率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屁股长好了就当没发生过。
于是齐芳荣决定服从于自己一贯的样子，他拿准了盘石不会把这个不光彩的事再摆上桌面，他被动的谎言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延续下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这声音惊醒了盘石。
拿着药剂和器具的年轻医官进来，仍是一个穆朗女性，神情看起来比赞布友善很多。
她也罕见地用汉语开口：“该扎针了。”然后又用穆朗语对盘石说了什么，弄得盘石迷迷糊糊地面露尴尬，抹了把脸然后翻身下了床。
“啊？要扎针？扎什么针？”齐芳荣突然很紧张。
“昨天就扎过，你忘了？”医官有独特的异域气质，五官柔和不似赞布、者鸣，但语气和她们一样坚定又强势。
“忘了……可能痛晕了。”
盘石站在一边道：“和中医的针灸差不多，不痛的。”
“那扎哪儿？”
医官说：“头。”
然后齐芳荣发出了几声惨叫。
惨叫过后发现，确实没有想象的疼。
顶着头上的几根针，齐芳荣不敢动弹。医官又说：“换药，我来还是你们自己来？”
说完朝盘石露出询问的神色。秒懂的二人刷地有点脸红，盘石想说你来，齐芳荣想说都不要来最好！它自己不会痊愈吗？又没裂开！
医官看了二位片刻，然后把东西朝盘石一递。
“啊不——”齐芳荣羞愤地制止，只急得转眼睛，但不敢动头。
医官于是通情达理地要掀开被褥。
齐芳荣再次叫唤：“啊等等——！”
医官一副“你到底想怎样”表情，说：“要不我换个男的阿赞来？”
“不用，放这里吧。”这下盘石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了。
齐芳荣横竖是条案板上的鱼，已经放弃挣扎，只说：“那…那等针取了来。”
医官却已经往门口在走，“你现在跑几步都没事，一刻钟后给你取。”
“……”
屋内又只剩二人，盘石转到有凳子那一边，坐下，把被褥揭开。
齐芳荣最后商量道：“要不我自己来吧……”
盘石原本很僵硬的脸色，变成无奈地看着他，“又不是没看过。”
“……”前天晚上乌漆嘛黑的，齐芳荣是觉得他应该没看过。
盘石坚决地把他的裤子褪下来，然后掰开。齐芳荣尴尬地捂住脸，只留一个指缝观察。
就像刚刚崴到的脚看不出来异状，过几个小时后才会肿成一个大胞，齐芳荣现在的状况比起昨天早上就是骇人了很多。
但在盘石的认知里，这个伤口昭示着别人雪上加霜的暴行，这让他的表情比此时的齐芳荣还要屈辱一万倍。
齐芳荣有点心疼盘石，大概能猜到他此时在脑补什么。但与盘石咬紧牙关的紧绷不同，他手上的动作温柔而细致。清凉的药膏在里里外外都涂抹了两三遍，确认都照顾到了，盘石才把东西放回桌面。
齐芳荣还捂着脸，突然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他（）之间，细细密密地wen他最（）的地方。
他放下手，惊讶地看着盘石，对方宽阔的肩背埋在他腿前，从（）到肚脐到小腹，一路亲吻、一路抚摸。是缱绻的安抚、也像虔诚的赎罪。而后盘石朝他上身拥过去，满眼都是温存。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天光之下如此亲密接触。
但是——
“等等等等！！我头上有针！！”齐芳荣紧张地提醒道。
盘石刚要去够他的后脑勺，闻言右手卡在半空，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痴……”
见对方终于笑了，齐芳荣也跟着笑：“你才白痴！把针碰歪了，叫医官骂死你！”
“那你别动。”盘石命令道，自己的手也让人安心地撑在床边。
接着他凑上去，坚决而小心翼翼地吻住齐芳荣的嘴唇。那晚上他们疯狂地深吻过不知多少次，但现在这个吻圣洁得像山顶上终年覆盖的白雪，以它的洁白抚平了山峰之上的棱角和污秽。
齐芳荣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盘石，那晚在被盘石疯狂（）的时候，齐芳荣哭了。他曾听说女人的（）会忍不住哭泣，没想到他自己也经历了这神奇的体验。大概因为这具自己拥有100%所有权的身体，第一次接纳他人的（），所以引起了大脑中枢慌乱的警报吧。
现在他又有这种想哭的感觉。
明明只是四片肉碰了碰，乱报什么警呢！齐芳荣困惑地想。
但他没有分享这个会削弱他主导权的秘密，只是被半堵着嘴，闷声闷气地埋怨：“你倒是把我裤子先穿上……”
第89章 诚服
明明应该携手进入甜蜜的篇章，但齐芳荣感觉到两人之间漂浮着苦涩的阴霾。他甚至得承认一个事实，就是看盘石内心煎熬的同时，他其实是有几分邪恶的快感。
这种邪恶并非他对盘石所承受的痛苦的轻视，而是他终于套住一匹自由的野马而产生的成就感。
他也不因此而骄傲，只是默默埋在心底，然后潜移默化地、尝试化解盘石的痛苦。
吃过早饭后，他可以下床了。虽然移动的时候还是会带动太阳穴的抽痛，但他没法待在屋里浪费窗外明媚的阳光。
“你在做什么？”
齐芳荣和盘石来到寺庙外的草甸上，阿楠正坐在树下，面前有一团刚生的火。
“啊你醒啦，我准备烤点吃的。”阿楠拿着一根棍子，翻搅着火堆，鼓起腮帮子往里面吹气。
“什么，鱼吗？”齐芳荣走过去蹲下。
寺庙外环着一条溪流，也是涂卡热拉河数不清的其中一个分支。
“对，这个季节很多鱼，冻了一个冬天，脂肪多，很肥美。”
齐芳荣新奇地看着他忙前忙后，认为阿楠是个非常靠谱又勤快的小伙子。
“那可以做生鱼片？”齐芳荣咽了咽口水。
盘石从马背的随身木箱里取了两块毯子，示意齐芳荣抬屁股，然后把毯子垫在地上。
“可以，但你别吃。当地人是习惯了，万一有寄生虫，吃了遭罪。”盘石提醒道。
阿楠奇怪地说：“寄生虫？别吓我，我每次进来都吃哎。”
听盘石这么说，齐芳荣当然不敢吃了。
齐芳荣问：“为什么琉苍这么原始，寂川都没这样啊，水电气三通，还能开车，多方便。”
盘石道：“当地人也没觉得不方便。”
齐芳荣很容易接受盘石的观点，继而道：“也是，如果每天都不用上班挣钱，那慢慢生火烧水还挺打发时间。他们如果要买东西怎么办呢？”
盘石道：“各个孟奇会统一分配物资，开垦、种植、采集、打猎都是集体协作，每家人分到的东西都够用。大家会照顾老病残弱，生活很简单。”
齐芳荣又问：“那阿楠为什么要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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