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得很清楚的，就这么算了。
可现在他认为自己欠了齐芳荣很多，太多。一直以来自己都自诩在默默守护齐芳荣，为他出谋划策、替他排忧解难，哪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却发生这种不可容忍的事，他好像被命运绑起来残暴地抽了一顿。
盘石在心中问着神灵：惩罚我可以，为什么要惩罚他？
但神灵不会回答。
下半夜，盘石在寺庙里烧了热水、温着草药和食物，想着等齐芳荣醒了可以马上吃。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齐芳荣睁着眼睛，竟然醒了。
但齐芳荣仰躺着，视线看着屋顶，没有发现他，既安静、又孤寂。
那种心脏钝痛的感觉又袭击了盘石，他怕齐芳荣在回忆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他深呼吸一口气，两人终将要一起面对的，他应该顽强一点。
盘石走到齐芳荣床前，小声问：“醒了？”
齐芳荣突然睁大眼睛，歪着头看他，好像是相当出乎意料似的：“盘哥？你没走！？”
“走？走哪……”
齐芳荣也愣了愣，然后眼睛一弯，笑了。
“靠，我以为你早上提起裤子就走了……”齐芳荣一整天没说话，嗓子有点沙哑，“哎、嘶——我头好痛。”
他刚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天，早晨醒来时看到盘石不在了的茫然和无措，他没有提。
“……别动，你感冒加高反，一动就会头痛。”
盘石心疼地五脏六腑仿佛在滴血，心想这个人和当初一样，无论遇到什么困境怎么都笑得出来。
而且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
“我怎么可能走，你忘了早上要上山送神？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噢，那就好。”齐芳荣松了口气，然后挪了挪身子。一直平躺着，他觉得腰背上很麻木。但一动就感觉太阳穴像被人拿电钻怼着一样，痛得他紧紧皱着眉头。
盘石这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很想分担他的痛苦。
齐芳荣想通过聊天来转移注意力，遂又说：“你不睡觉吗？几点了？”
“不困，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噢，我睡了这么久。得亏阿楠背我过来，没想到这么要命。”
齐芳荣说得越发轻描淡写，盘石就越发悔恨。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有着细微的颤抖。
“咳……也不完全是……”齐芳荣却脸红了，“哎天哪，好尴尬，那个女医生把我看光光了。她会说汉语，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我假装没听懂。”
盘石感觉齐芳荣的状态很奇怪，他认为齐芳荣在故作轻松，甚至可能不想让盘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盘石没法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饿吗？你先吃点东西，还得喝药。”
盘石伺候他填饱肚子，又用冷棉布给他擦了一遍皮肤，高热总算是退下去了些。
齐芳荣侧躺着，一只手攥着盘石的手，手心贴着手心，在生病的时候他需要这样的安全感。
“盘哥，”齐芳荣带着鼻音叫他，发动病人的特权，“你亲一下我吧。”
盘石俯下身，遂了他的愿。他浅浅地吻他，从嘴唇到下颌、到耳根，然后他把头埋在齐芳荣发热的颈窝处，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走，带到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
齐芳荣此刻很满足，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意，他想着原来自己和盘石差的就是这场亲密的接触，昨晚还说着不够喜欢的盘石，现在分明就喜欢得不得了嘛。
哪怕他不跟自己回去，齐芳荣也认了，知足了。
他没有提起白天发生的事，他是觉得很荒唐，但没必要跟盘石讲。他在短暂的清醒后，很快又困得睡过去。在半梦半醒之时，他以为盘石又回到了他旁边，毕竟昨晚盘石也是那样从（）抬起他一条（），用（shouzhi）弄他的。但此时粗暴、毛躁很多。齐芳荣觉得疼了，才勉强睁开眼睛要控诉，结果看清楚跪在他床榻上的穆朗男人，他根本不认识。
更令他心惊的是，地上还站着另两个人，而他身上未着寸缕。
盘石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抬起头，仍然伏着身子，离他很近。
盘石很不甘心地说：“我下午去找了人，我想杀了他们。”
齐芳荣顿时惊异，心想何至于？
盘石继续道，声音像掺了血：“但我没有权利这么做，穆朗就是这样的污秽……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们知道你。责任都在我……你会恨我吗？”
齐芳荣忍着头痛飞快地消化盘石的意思，他发现了哪里不对，盘石的状态像是天塌了。
“是我顾虑太多，我应该声明你是我的欧格涅，这样谁都不敢来碰你。都是我的错……齐芳荣，你还愿意带我回去吗？”
齐芳荣没听懂别的，但先抓住了关键：“你愿意跟我回去？”
“嗯……只要你想。”
齐芳荣是何等聪明机灵的人啊，他像谈判桌上精明的商人一样，突然发现了对方遮遮掩掩的底牌。
第88章 骗子
齐芳荣想起那个医官一脸厌弃地对他说的话——“你这是跟多少人胡来？”
齐芳荣当时臊得慌，根本没细想，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医生被他体内盘石留下的东西吓到，而根本没想到医生以为的是他被那三个穆朗人（qiang/bao）了！
齐芳荣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至于坐以待毙。他在尚未搞清楚状况之时，本能地跳起来朝那三个人开战。当然，他完全处于下风。但他不要命的阵势把对方唬住了，而后因为疲劳过度、和突然的猛烈运动引起强烈的高反，他剧烈干呕起来。琉苍的穆朗人本性还是纯良的，在看到他那像是要死的样子，反倒吓了一跳，只是扫兴地走了。
然后他才昏了过去。
齐芳荣此时的脑子转得比表情丰富。他恍然大悟，难怪盘石突然转变态度愿意对他“以身相许”，原来是因为这强烈的负罪感。
圣人的负罪感啊，齐芳荣在心中感慨，最适合被他这只狡猾的狐狸利用了。
——他在是否说出实话之间短暂犹豫了一下，而后选择做一个精致利己的骗子。
只因他太想要盘石了。
齐芳荣抛开刚刚云淡风轻的本性，立即露出可怜又假装坚强的模样。
他出于激动、亦或是胜利，颤抖着说：“我想，我当然想……盘哥，我真的很喜欢你。”
盘石在这不带任何责难的炽热表白中，彻底沦陷。
齐芳荣继续坦露他半真半假的心里话，像豪赌时推出的筹码：“还好你在这里，我要是哭了你也别笑话我。盘哥……你再抱抱我好吗。”
来自齐芳荣的示弱让盘石的心都融化，是啊，他想着平时那么要强的人，在这个陌生又野蛮的地方，该是多么无助呢。
拥抱着对方，盘石也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他本来就贪图这份感情，现在终于找到理由牵起对方的手。原本他想要更加有主导权，但又明白齐芳荣不会跟他走。现在这个台阶递过来了，那怕在他看来是沾染着齐芳荣骨与血的台阶，他也迫不及待地站上去，往下走，走到齐芳荣面前，美其名曰是他必须履行的赎罪。
无论内心如何想象，总之两人终于达成了期待已久的共识。
他们在病床上互相依偎，像风雪中终于找到庇护所的旅人，在彼此的体温中，等待新一天的曙光。
*
早上，齐芳荣因头一天睡了太久，在九点多时就醒了过来。盘石侧身躺在他旁边，将他搂在怀里，睡得很熟。
这会儿太阳穴那股作妖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消停了一大半，齐芳荣很久没害过身体的疼痛，昨天有大量的精力都分去抵御身体的不适了，现在他脑子才活络过来，捋起了过去三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
首先，他的脸红迟到了。他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他的盘哥居然把他睡了——不对，是他们互相把对方睡了。齐芳荣其实没有当零的自觉，毕竟前几任对象都没有在他身上如愿以偿。他不是那种特别耽于欲望的男性，大学时候宿舍里看着A---V打飞机的日常夜晚，他往往都是最风平浪静那个。
与别的男人不同，他的快感搭接的神经似乎没有跟他的（）器官相连。当然他也DIY过，只是这通常发生在其他更令他有成就感和快感的事情之后，可以看成一种彩蛋，也快乐，但不会喧宾夺主。
这让他在面对感情时也不至于太冲动，大脑中负责感性浪漫的那一部分，始终拿不到中枢的决策权。所以哪怕对盘石一直有超越兄弟的好感，他也没有想过再进一步。
但缘分的曼妙之处大概就在这里，当他置身于一个不再需要他的商业决策能力的环境时，他的大脑中枢被感性接管了。
这几天以来他关注的重心全部放在盘石身上，这让他很快厘清了自己的诉求。他想要盘石，他想感受这个人肌肤的温度，想和对方一起体验荷尔蒙带来的快乐。他的目标从来不会脱靶，在他的主动下，他的成功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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