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的吊桥，他搞不明白古时候的穆朗人怎么这么会修，总算是平安地到达了对面的山洞。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来路，见阿楠也轻松驱着两匹马过来，终于明白这向导的钱真不好挣。
而后他们穿过呼啸着风声的狭窄山洞，在豁然开朗的峭壁上，终于俯瞰到了这片属于琉苍原住民的神秘地域。
*
从这片峭壁下到山后的森林里，就花了他们足足三个小时。有些地方人只能下来步行，陡峭的路径对人腿和马腿都是不小的挑战。
阿楠在最前面开路，盘石把下脚的地方踩实，然后又回头接应齐芳荣。齐芳荣一路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生怕失足滑下去。三个小时里大家都很沉默，只是专心克服困难。
到得最后一个陡坡下来，齐芳荣终于卸力扑进盘石怀里，脚尖又疼又麻，大腿前侧的肌肉已经充血肿胀到发痛。
终于回到平地了！
重新骑到马背上的齐芳荣简直累焉儿了，盘石继续让他跟自己骑一乘，没多会儿就感觉到齐芳荣靠在自己胸膛里，睡着了。
刚刚那段路耗光了他所有体力，加上本就缺氧的海拔，身体机能接近极限，回到舒适的环境后迅速关机沉睡。
他们在太阳快落山之时，抵达了断山湖之后的第一个孟奇（即村寨）——野洛。
直到盘石把齐芳荣抱进石头砌的房子里，这人都丁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孟奇里的小孩好奇地拥上来打量外来的人，七嘴八舌地朝阿楠和盘石打听外面的近况。盘石比了个手势叫他们小声，然后关上木门，将噪音隔绝在了屋外。
比起齐芳荣刚刚经历的奇妙冒险，盘石也在经历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感受。他也觉得恍惚，竟然带着齐芳荣进入了穆朗最神秘的地带。好像要把自己最私密、最费解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似的，盘石觉得莫名的期待、又有莫名的担忧。
穆朗绝不是一副完美的画卷，他要怎样才能让那些落后的、封闭的、腐朽的东西，显得没那么不堪？
齐芳荣这一觉睡了很久，直睡到第二天清晨。地平线上只有薄薄一层红晕，离太阳升起还得一两个钟。
这次盘石没有贴着他，因为石头房更保温、也更宽敞，两人在厚厚的橡木板和石料搭起的塌上，各睡一边。齐芳荣根本忘记自己是怎么躺到这里的，但被褥干燥温暖，身下的垫子也比睡帐篷时柔软很多，自寂川出来后，这觉睡得最为深沉。
他安静地观察屋里的设施，床榻旁边是一个小矮几，上面放着粗陶制的茶具和盘子，供两三人共座。然后就是开在石墙上的一扇窗，窗格敞开，有稀疏透光的麻布垂着，既能防虫又能透光透气。
只是此时天光薄暗，室内也如厚涂的黯淡油彩，看不真切。
床榻以外想必是生活区，但不见炊烟灶具，大概是将休闲起居与灶厨分开设置了。
齐芳荣兀自乱想着，从前去山地林区旅游，他就觉得住在村里挺好。不像城里人回个家出趟门都要上下电梯，真正“脚踏实地”的时候太少。且没了城市里的光污染和不间断的马路噪音，才知道世界可以这么安静。
还有些鸟儿、昆虫和两栖生物发出的声音，他竟是从未听过。就这么发着呆聆听，时间悄无声息就溜走了。
齐芳荣稍稍挪动了身子，半撑起来看旁边在熟睡的盘石。床榻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小声的咔哒声。他见盘石面朝自己侧躺着，除了眼睛闭着，和平时也无甚两样。
只是这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这穆朗男人，借着窗外晻霭的光晕，看他轮廓中阴影的变换。
也就看了一会儿，齐芳荣觉得自己有点变态，遂认为没意思，他又不是馋这皮相——这皮相固然很好，但他馋的是……
不对，齐芳荣默默进行自我修正，是欣赏，欣赏这个男人健康正直的生命力，而不仅仅是躺着不动的一具皮囊。
而且人家对自己挺好的，这种好，好得恰到好处、如沐春风，好得让他挑不出错，也找不到突破的缝隙。
——突破？突破什么呢，齐芳荣截住思绪，不往深了想。
在他进行激烈的自我心里博弈的时候，旁边的人好像压根就没睡一样，四平八稳地发出一声：“醒了？”
“啊……嗯。”齐芳荣第一个音没发出来，清了清嗓子，才应出第二声。
“还早，但你几乎睡了个对半。我都以为你昏过去了。”
“哈哈，”齐芳荣忍俊不禁，“我都忘了从哪个点开始睡的。”
“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在这儿谁买？买回家多个废柴来照顾吗？”
“确实。”
“哈哈哈。”
这不划算的生意按下不提，齐芳荣客气道：“你再睡会儿？不用管我。”
盘石却坐了起来，“不睡了，昨天吃过饭我就睡了。你饿吗？晚饭都没吃。”
“还行，饿过了。”齐芳荣顿了顿，“就是觉得身上黏黏的，能洗澡吗？估计不能吧……不能就算了。”
“可以。”
“啊？”齐芳荣腾地也坐起来，“你该不会要现烧水再给我端进来吧？”
盘石下了塌，边穿衣服边说：“那是另外的价钱。起来，走。”
齐芳荣嘻嘻索索找自己的衣服，边碎嘴说：“是吗？给钱就行？那多简单。每天都可以吗？”
盘石不让他得寸进尺，“不如叫阿楠现在就送你出去。”
齐芳荣皮了一下很舒服，跟着盘石出了屋子。
一到外面他就更精神了，这是一座原汁原味的琉苍村寨，比起之前作为中转站的营地，这里毫无现代痕迹。每座民宅都相隔几十步远，各家有自己的小院和柴房。外墙上有不知名的植物材料作为防水和保温防护，还有许多穆朗特有的物件和装置看得齐芳荣眼花缭乱。
这时黎明初现，他们在日月同辉的淡蓝天色中，轻声往后山走去。
第78章 温泉秘闻（一）
“嚯，闻到了。”齐芳荣鼻翼扇了扇，一股夹杂着水汽的硫磺味若有若无地混在空气中。
“再走两分钟就到了。”盘石双手插在裤袋里，很轻松地走上坡路。走会儿就停下来等等齐芳荣，这个外来人刚爬升1米高度就开始气喘吁吁。
“五，分钟前你，你说，还有，三分钟。”
“……”
“我，我这心率，就没下过100。走，走这两步，铁定160了。”齐芳荣边喘边说。
“不急。”
“不急你特，妈走那么快。”
“习惯了，怎么慢？这不等你呢。”
“……”齐芳荣气都不够哈的，看盘石好像真不懂怎么慢点走。
两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十分钟，在四千多海拔爬山真不是简单事。齐芳荣很佩服自己，换家里别人来，绝对在营地已经被抬回去了。而唐春逸这小子居然还能钻到更深入的地方，年轻人真是够虎。
“到了。”盘石指着前面一片成林的桫椤树，里面果真有大大小小几个天然温泉。
这种巨大的蕨类有着狂野的热带雨林风貌，却因湿热的温泉而得以在如此高海拔地区繁衍。伞状的叶片铺天盖地地支棱在两三米高的空中，正好给温泉做了极佳的掩护。
他们刚刚踏进这个区域，水池边的鸟雀和小动物就迅速散开，唯有几只正泡着温泉的猕猴机灵地看着他们，露出犹豫不定的神情。
“会抓人吗？”齐芳荣有点忐忑。
“不会。”盘石笃定道。
盘石蹲下身，口中呼出几个音节，听起来就像猴叫。
猕猴们瞪着眼睛，一个个泡的跟落汤鸡似的，跟面前这个没礼貌的穆朗人对峙了一会儿，其中一只看着更年迈的猴子先出了水，然后带着其余猴子撤到了更里面的一个池子。
“这么谦让？”齐芳荣啧啧称奇。
“原来这里有训猴的，猴子能帮忙摘高处的果子，然后跟人换肉吃。这些家伙机灵得很。久而久之就处成邻居了。”盘石解释道，一边ba了衣服裤子，光着屁///股踩进温泉。
这会儿地平线上的光晕越来越亮，但桫椤树挡住了大部分光。齐芳荣刚把上衣tuo了，又觉得不对。
他哭笑不得地说：“你倒是转过去。”
盘石找着一处水深的地方坐下，刚好正对齐芳荣。他还没反应过来，结果看到齐芳荣袒着胸膛，手搭在裤腰上正要解，这才明白。
也不知道是热水泡的还是怎的，盘石耳朵通红，但嘴上很强硬：“都是猴子，你矜持什么。”
这话无法反驳，齐芳荣只好装作不在意，哗啦一声就拽下裤子。盘石下意识垂了眼，把温泉水往肩背上泼，践行了猴子不懂的非礼勿视。
“这么浅的吗？！”齐芳荣踩进来才发现岸边的温泉水还不到他大腿////根，这下真是无所遁形。
盘石忍不住笑说：“你坐下啊，你这心率不能没过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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