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烦死了，被你看光了都。”齐芳荣炸毛地扯过岸上那堆衣物，扔给盘石，说：“你把衣服搓了！”
自从进了山，齐芳荣是顾不得那么多文明人的讲究。入乡随俗，总不会错。
他摸索半天，最后还是在盘石旁边坐下来。之前他还担心野温泉不干净，但盘石说这里离水源近，活水冲刷、加上硫磺的作用，野洛的人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泡澡，病人还会用温泉水疗养，没道理会有问题。
一身的黏腻被温泉水化去，他舒舒服服的享受这片刻的放松。昨天脚上可能起了泡，现在有点刺痛，如果是在家里，那是立马要贴个邦迪的。但身处琉苍，这些就变得不再是问题，总之可以忍受。
这会儿两人独处，齐芳荣忍不住就想问，“你说走就走了，我还以为你回来结婚呢。”
盘石靠在石头上，不甚在意地说：“结婚我自然会说，难道还藏着掖着？”
“那我不知道，万一你不把我当兄弟了，都懒得告诉我呢。”
盘石嗤笑一声，认为这话很滑稽。
“反正你说走就走了。”齐芳荣重复这句抱怨，这背后他是真的难过了好一阵，只是外面的时间不等人，难过完日子还得接着过。
盘石有点无奈，道：“你也没说不让我走啊。”
“我说了你就不走吗？”
“可能吧。”
“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到底什么原因你也没说清楚不是。”齐芳荣嗔怪着教训道，“要是没我表弟这茬，我们可能真的绝交啦。”
盘石手里正攥着一根蕨，在水面上划拉，闻言转过头看齐芳荣，“那你想怎样？跟我做一辈子生意啊？”
齐芳荣笑了，“你有病吧，钱赚够了我当然要退休啊。做不了一辈子生意，做到四五十岁吧。”
“那四五十岁以后呢？又做什么？”
这问题有点无厘头，齐芳荣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拨，边想边答：“做什么，做……爱做什么做什么呗？你想做什么？”
“看吧，除了赚钱你就不知道要怎么过了。”
齐芳荣耸耸肩，水在胸膛前一晃一晃的，“这有什么问题？”
“原来还知道谈谈恋爱，现在只知道生意了。”
“不是你跟我说别随随便便答应人家嘛！”
“答应谁？谁又追你了？”
“多了去了。”齐芳荣傲娇地一仰头。
盘石很浅地笑了笑，当他虚张声势。
齐芳荣又贫嘴道：“这不是向你看齐么，你说你谈得肯定比我好，我还等着你来教我呢，哪知你三年不开张。不是，该不会三十年都没开张吧？”
盘石神情依旧淡淡的，并不吃这类激将把戏。
“人家冈羯都结婚的，说家里老早就把他嫁给寂川的什么女贵族，是不是孩子都能跑了？”
这下盘石面色不善了，“你老提他干嘛？”
齐芳荣吓了一跳，“哪有老提？这不……我找个对照组么。”
他没说的是，冈羯这人太不守夫道，当年就莫名其妙跟他说一堆怪话，后来生意上有接触，还是时不时跟喝醉了似的要对他表表心意。当然齐芳荣都没搭理，但长期以往，他对冈羯的印象逐渐从原先的野蛮暴力，转变为了斯文败类。
“他是有‘可盼’，你离他远点儿。”
“噢……”齐芳荣这时突然注意到盘石赤裸的手臂上露出的疤痕，是那次险些毁了他花容的事故留下的。一晃也过去两年多了，当初那股涌动的劲儿，在后头两人若即若离的氛围里，慢慢就淡去了。
他心里突然又有了一种冲动，这种冲动非常明晰直白地告诉自己，他和盘石这种关系一点都不简单。要是盘石能稍微透露一点点意思……他能马上丢盔弃甲，宣告投降。
但要等盘石的信号？这人是在教院里修行过的教徒，好比庙里的和尚，比他能忍一千倍一万倍，齐芳荣哪里耗得过他。
以齐芳荣的性格，早该一口气问清楚，是骡子是马，知道了就当机立断，要么成佛要么成仁，总归不留遗憾。
在温泉水持续的温煮之下，他的脸变得红彤彤的。刚想开口问个刺激的，结果一个人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昨天他一路闭着眼进了‘孟奇’，还没见过这里的居民。只见这个穆朗人拿着木盆走过来，来人头发很长，编了两根细辫在耳侧，剩下的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齐芳荣一开始还惊讶，以为这里男女共浴，借着光线仔细一看才发现应该是个男人，或者说男孩。比起成年穆朗男性的身量，他的骨架要细瘦很多，皮肤也偏浅色，好像没有经过烈日洗礼的喜阳植物，看起来很柔弱。
这个时间见到已经有人在泡池里，还不是熟悉的居民，他也略显局促。
盘石用穆朗语简单说了什么，那人回复后，带着谦卑的神色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到了桫椤树另一头的泡池。
第79章 温泉秘闻（二）
“话说，我还没见过琉苍的女人——”齐芳荣突然说道。
“走吧，你不适合久泡。”盘石却打断了他，然后站起身。
这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某个东西随着盘石抬腿上岸时，在齐芳荣眼前一甩而过，他目睹之后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
“……”
既然对方这么自然，他就不能显得太没见过世面。都是一个物种，没什么大不了。齐芳荣如此做着心理建设。
“我才刚出汗。”齐芳荣舍不得走，在温泉酒店里他进进出出能泡三四十分钟，这才哪儿跟哪儿。
“海拔高，对心脏负荷大，你听我的。”盘石不容置喙地说。
齐芳荣只好哀怨地爬起来，盘石正侧过身穿衣服，没有看他。
齐芳荣慢腾腾地拿干布擦身子，盘石把泡过的衣服裤子拧干，还催他快点。齐芳荣莫名其妙，也不知突然在急什么。
他刚穿上裤子时，林子里又进来一个人。这位是显而易见的穆朗壮汉，光着上身、搭着衣服就过来了。盘石正好把上衣扔给齐芳荣，扔的力道还不小，就和盘石看向那人的眼神一样，足具气势。
那个穆朗壮汉也朝盘石点点头，没有言语。
齐芳荣在这个奇怪的氛围里穿戴好，跟上盘石的脚步，原路返回。
刚走了没多久，上面突然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唤。这林间本安静地连松鼠穿梭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到，这声叫唤实在是过于突兀。紧着又是啪啪两声脆响，然后是更大一声痛叫，尾声像被人为掐断似的，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咋了？在打架？”齐芳荣莫名其妙朝上看。
盘石脚下不停继续走，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结果上头又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嗯嗯呀呀的呻吟，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磁性，不像方才那么痛苦。
年方二十八的齐芳荣算是听明白了，他三两步追上盘石，惊叹地问：“你刚就知道了？？”
盘石皱着眉答：“嗯。”
“我说你跑那么快……”
那呻吟声断断续续还在传来，听得人尴尬。
“本来不想让你撞见。”盘石肩上搭着两人的湿衣服，原本双手插着兜，现下腾出手来捂住齐芳荣耳朵：“快点走。”
齐芳荣被他这举动逗笑了：“干嘛啊，我又不是未成年。”
“又不是什么好事，快走。”
盘石推着他迅速下山，拐了几个弯后，好歹是听不到那旖旎之音了。
齐芳荣有点恹恹地说：“怎么，你恐同啊？还是说在你们这地界男的跟男的干这事犯法？”
盘石严肃地说：“不犯法。但问题不在这里。”他顿了顿，“那男孩儿只是个工具。”
“什么意思？不是两情相悦啊？”
“当然不是。这里的男人都可以找他。钱也好、物资也好，拿来换就可以。”
齐芳荣大跌眼镜并且大为不解，“这是什么风俗，你们……你们这么……开放？”
盘石很无奈，“陋习罢了。穆朗族里女性地位高，不可能有外面那种花街柳巷存在。所以那些更柔弱的男人就变成了其他男人的泄欲工具。过去这样的人很多都是从外族掳来的少年，现在当然不行了，所以只能在自己族人里找替代品。”
齐芳荣听得哑口无言，一时难以消化。
“越传统的‘孟奇’，对身体素质差的人成见也就更深，认为他们胆小、懦弱。一直以来都这样，所以成了默认的风俗。”
齐芳荣恍然大悟，他顿时明白了为何当年他在曼巴会遇到那样的事。跟冈羯一起那些穆朗族男人，各个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他稀里糊涂地思索着曾经与盘石的接触，盘石对他的态度总是忽明忽暗，难道盘石也把他当这样的对象么？
见齐芳荣久久不说话，盘石以为他才见识了第一层糟粕后就已经对穆朗接受无能了。
盘石顿时很泄气地说：“所以别把穆朗想的太好了。像你表弟这样的，带着滤镜来看穆朗，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少跟穆朗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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