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突然有点自豪：“看来我身体还挺行？”
李仁和阿楠不做声。
齐芳荣：“你们沉默是什么意思？”
李仁实诚道：“身体行不行不知道，你的身份挺行。”
“……"齐芳荣满头问号，“难道小表弟结交了神秘的琉苍大佬？”
三人不得而知。
李仁想起之前答应他的事，说：“哦对了，我打听了盘石的去向，大家说前几个月在圣德林寺见过他，后来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哪知阿楠把头蹭到前座中央，接过话道：“盘石？你认识盘石？”
齐芳荣顿时哭笑不得：“盘石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你们都跟听见大明星似的！”
阿楠分享起他的“追星”故事：“我老家的电就是他通的呀。原来大伙都不肯出钱铺电线，明明从最近的镇上牵过来就行，但没人牵头。后来是因为我们有个同乡跟着盘石在曼巴做工程，盘石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于是出钱修了间学堂，把电也铺上了。大家用上电了才发现真好用，原来多傻啊！"
李仁附和道：“盘石是寂川里面真正做事的人。”
阿楠听这话有点极端，道：“不对啊，我也是寂川的，寂川还是有很多正直善良的人。”
李仁道：“你们是离他们最近的人，却这几年才用上电，你们确实很善良。”
阿楠挠挠头：“你是这个意思吗？好吧，反正盘石是挺好的。”
“我也觉得他很好。”齐芳荣发出感叹。
三人在“盘石是个好人”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齐芳荣想想觉得很难不对他盘哥肃然起敬。自己哪是交了个好朋友，简直是遇到了活菩萨。
第73章 前往极地（四）
路上，风景虽然独美，但地上的双向柏油车道逐渐变成碎石子路、再变成炮弹泥巴路，到后面齐芳荣觉得自己抖得像根弹簧，脑浆子都要被荡出来了。
忍着想吐的不适感，他绝望地问：“还要多久到琉苍？”
李仁和阿楠习以为常，不动如山，道：“车还能开两个钟，接着我们就得骑马了。”
齐芳荣扒着车门道：“我宁肯现在就骑马。”
阿楠认真告诉他：“咱们得到山垭口的村落才有马。当地人也有骑摩托的，那个就更颠簸了。还很刺激。”
齐芳荣了无生趣道：“不用更刺激了。”
他太久没吃过苦了，要说几年前他还是个耐操的热血青年，这种情况勉强应付得来。但现在他是高级场所里被伺候惯的大老板，别说坐车跑这种烂路，连大夏天室外多走几步路他都不肯的。
齐芳荣多多少少有点悔恨，横竖唐春逸活着，等他休息好了自己出来得了，自己进去干嘛呢，真是一时冲动。
在放弃小表弟的念头中来回摆动，齐芳荣最终还是承认事已至此，回头就太丢脸了。以“来都来了”安慰自己，这神秘的琉苍，来一趟多值得吹嘘啊，他拼了。
从寂川到琉苍只有唯一一条车道，窗外的风景从原始森林变成秃山荒原，他们沿着穆朗的母亲河涂卡热拉，穿越壮丽河谷，一路追溯到巨河的分叉段。
阿楠扒在前排靠椅上，给他介绍琉苍的情况，以分散他对身体不适的关注。
涂卡热拉河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宽阔河谷处，因地势骤缓、泥沙沉积，河道散乱成大大小小的辫子一样的支流，最大的汊河往东斜插进入琉苍，汇入琉苍最南边一个数百平方公里的大湖——当地人叫它亢穹湖，意译为断山湖。
断山湖被群山包围，像个天然的蓄水池，其中有多座被高水位淹没的山丘，只在湖中露出岛屿一样的顶部。由于长年浓雾缭绕，湖边还有兽类出没，没有人知道沿着湖走完一圈需要多久，也许根本就没人走完过。
只有当地人知道有一座千年前搭起的桥梁，可以连接到一个挖凿的山洞，穿过这个山洞才是通往琉苍的真正门户。
从前断山湖是战乱时期穆朗人从寂川撤退的大后方，因为它独特的地理条件，让穆朗人在最大的几次劫难中保存了民族的火种。
听到这儿齐芳荣终于来了兴致，“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冒险家。”
“嗯，你会终身难忘的！”阿楠肯定地说。
“如果有资金进来，它就能变成有入口、有观光车、有餐饮有住宿的旅游景区，也没什么特别。”李仁主张道。
齐芳荣忍着反胃，评论道：“景区虽然大同小异，但不掩盖它本身得天独厚的价值吧。”
阿楠支持道：“是啊，正因为人们进不来，它才那么独特！懂的人都趋之若鹜呢。”
李仁不以为然：“何必进来，都是图一时新鲜。”
齐芳荣窝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李仁刚毅的侧脸，有气无力地说：“虽然你说的有点激进，但我确实……呕……没有立场否认。哎嘛，太遭罪了，我绝不会来第二次……我能下去走两步么？呕……”
李仁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齐芳荣闭着眼皱眉问：“如果你先开过去，再叫人骑马来接我，假设我步行的时速5公里，开车时速30公里，骑马时速20公里，我会在多久后抵达？”
李仁：“……”
阿楠：“……”
李仁挑刺道：“骑马不止时速20公里，而且可以穿近道。”
阿楠老实说：“学校没教过。”
齐芳荣哈哈笑出声，“我觉得这方案可以，你们去吧，我真不行了，不想吐你车上……放我下去。”
阿楠体贴道：“我陪你走，等马来接。”
齐芳荣毕竟是个思维缜密的人，这时候还在坚持动脑筋想，“如果他们要接两个人，那就得一个人骑马，并且牵两匹马来？还是算了吧，多麻烦人家，我一个人走就是。不就一根道吗，我还能走丢了？”
李仁很客观道：“你骑不了一匹马，能摔沟里去，”说完还指了指窗外见不到底的山坳，“得别人带你。”
阿楠：“嗯嗯，多牵一匹就够了，我带你。”
齐芳荣：“……好吧，谢谢。”
最终，三个人都没解出这道数学题，但又直觉认为这方法不错，于是齐芳荣终于站在了土地上，混沌的脑浆子终被抚平了。
齐芳荣和阿楠散步一样走着，土路两边是暗绿色的苔原，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此时的云层较厚，午后的阳光没有穿透，山也显得忧郁而落寞。山坡上有零星的牦牛在慢条斯理地吃草，它们眼中熟悉的天地，对齐芳荣来说是那么的新鲜。
“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在想什么呢？”齐芳荣感慨道。
“天气。”
“嗯？”
“每天都在考虑明天的天气，然后决定自己该做什么。”
“有道理。会为食物而困扰吗？”
“现在不太会了。圈养、种植、打猎和采集都比从前简单。”
“还有猎人？”
阿楠笑道：“也不算猎人，只是我们可以打猎。但不能交易，不能过度杀生。果腹是可以的。”
“那这里年轻人还多吗？还是说都像你们一样离开了。”
“多。尤其女性，她们一直都在。”
齐芳荣恍然大悟，“对啊，我这一路很少看到穆朗的女性，她们都在哪里呢？”
“主持和管理家庭，在村寨和聚居地里你就能看到了。”
齐芳荣好奇道：“阿楠，你结婚了吗？”
阿楠腼腆笑了笑：“我们普通人家不用结婚，除非女方希望。”
齐芳荣差点忘了，穆朗族的男性没有传宗接代的传统。
“那你谈过恋爱吗？”
阿楠深色的皮肤透着光，耳朵好像变红了点：“谈，在谈……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齐芳荣大为震惊，“你看着才二十出头！”
阿楠奇怪道：“那有什么，我的爱人比我年长，她生了一个男孩……过几年可能想再试试，生个女孩。”
齐芳荣不太能理解母系社会的运作方式，简单把父系的规则反转过来，也不知是否可行。
“养孩子费事吗？花钱吗？”
“不会啊，小孩子的一口饭多简单，家族里有老人和长辈、还有很多同龄小孩，大家互相照顾，很简单的。”
“读书呢？”
“家附近有私塾，免费的。教院会安排阿赞来给孩子们上课。你呢，你有孩子吗？”
齐芳荣抿嘴笑了笑，“没有。”
又走了一会儿，高原上刮起了风，凉意出其不意就来了。太阳迟迟不出来，随着傍晚临近，气温只会降得更快。
“太白痴了，外套在车上。”齐芳荣自嘲道。六月末，他只穿了一件T恤，白天是没问题，但夜里绝对抗不了。
他也不奢望李仁那个无情的资本吹能记得让人给他捎上衣服。
“走慢点吧，这里的海拔已经上四千了。”阿楠面朝他，倒着走路，作为本地人，他可以随便野跑翻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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