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喘了。”
“你很冷吗？我把衣服给你。"善良的阿楠抬起双手要脱自己那件卫衣，露出一截光肚皮和半截裤衩来。
齐芳荣赶紧制止：“别别别，等我不行了你再给我……现在还不至于。”
“太阳还会出来的。”阿楠仰起头看天，断定道。
“借你吉言。”
两人又走了十来分钟，齐芳荣现在不想吐了，但脑子有点发涨，是高反的感觉来了。但他忍着没说，不想显得自己太弱。
这时，一声清脆的哨声响起，他们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前方的山丘上有一人骑着骏马，旁边还牵着一匹。
骑马的人没有走马道，像是直接从近路穿过来的。这人宽肩窄腰，骑马的姿态煞是好看，带着一顶宽檐帽，远看像电影里的西部牛仔。
“终于来了！！是来接我们的吧？”齐芳荣感动无比。
他们朝对方招手，那人带着一匹马也不能快马加鞭，保持着匀速就这么的嗒的嗒地过来。
快要到跟前时，云层突然移动着腾出一隅空隙，阳光抓紧机会直射下来，光柱洒在了苔原上。那人背着光，在齐芳荣面前潇洒地一勒缰绳，马儿轻快地收住脚，一人两马高高大大地立在他面前。
在他看清来人的面孔之前，先听到对方居高临下的声音：“齐芳荣，好久不见。”
齐芳荣恍惚觉得自己曾经在梦里见过这个画面，否则为何他对这一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这句话似乎在他脑海里回荡了不止千遍万遍。
但他为什么会梦见呢？是老天爷提前透露给他的吗？还是他自己的希望是这样……？
“傻了？”对方见他发呆，又问。
齐芳荣回过神，大呼一声：“草！是你！”
“嗯。”
“啊？是盘石？”阿楠也刚眯着眼睛看清，叫出来人的名字。
盘石双手自然地搭在马鞍上，手掌绕着一圈圈缰绳。他好像天生就该在马背上，凭着这副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腰身，好像随时可以如离弦之箭，纵马疾驰，再翻山越岭，于山河中穿行。
——这是属于他的地方。
齐芳荣看着这男人放松而恣意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
“靠！你怎么不给我电话？”齐芳荣指着他气愤地问道。
“电话丢了。”
“……那一串药名不是你报给我的吗！”
“是我。”
“那你不说你是谁！”齐芳荣咋咋呼呼地指控。
背光的阴影中，盘石好像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的坐骑正抽空啃地上的草。随着马儿的动静，盘石的一双长腿也在马肚子两边轻微晃着。
“本来也没指望发出去。”盘石边说边把其中一根缰绳扔回另一匹马身上，“阿楠，你上。”
然后又把马鞍上搭着的一件衣服扔给齐芳荣。
“啊，我的外套！”
“穿上，越往里越冷。”
齐芳荣感激涕零地裹上外套，然后很有主人翁意识地问：“你们俩，谁带我？”
第74章 他的国度（一）
齐芳荣心中默默期待着盘石自告奋勇，但他自己又不太想正视这种期待。
哪知盘石把问题抛回来：“你想骑谁的？”
这人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样子，齐芳荣认为很欠揍，非得让他挤一挤才行。
“你的看着更结实，骑你的。”齐芳荣点兵道。
盘石很满意地挑了挑眉，用母语朝阿楠说了句什么。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马，对齐芳荣介绍说：“他叫@#￥%，是天穹的意思。”
“@#￥@#，”齐芳荣乱学一气，“你好啊，天穹。”
他在想怎么跨上这雄伟的马屁股，但盘石先下了马。到跟前一看，齐芳荣发现盘石晒黑了、也变壮了，身上穿着麻布工装，套了一件粗线的亚麻色编织外褂，脚上踩着牛皮马靴，浑身野气，完全和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
“会上吗？”盘石问他。
齐芳荣不敢相信：“我坐前面？！”
“不然呢，你以为野摩托啊。”盘石笑他。
“……”
齐芳荣登时有点点害羞。但是如果换成和阿楠这么前后贴着，他可能更别扭。
盘石以为他不愿意，又道：“你要坐后面也行，但得抓牢，省得半路把你甩出去。”
已经上马的阿楠真诚地提议：“命更重要！”
齐芳荣接受了这个设定，在专家的指点下轻松上了马。盘石坐在他身后，两人大腿贴大腿，后背稍微保持出一点距离，然后马头调转，朝琉苍进发。
路上齐芳荣先跟盘石交换信息。
原来盘石回到穆朗后，一头扎进琉苍开启了与世隔绝的生存模式。一周前有人拿着一个手机找到他，因为他是当时那片地带里唯一一个看得懂汉字的人。
手机的主人意外走散，好在提前把手机密码告诉过向导，盘石打开微信最近联系人，就看到了齐芳荣的账号。
在那个几乎没有信号覆盖、也没有充足电力的地方，一块石头都比手机有用，盘石自己的手机都没随身带，自然也联系不上齐芳荣。
当时他能通知齐芳荣的唯一办法，就是把齐芳荣的公司名称和名字写在纸条上，让出琉苍的人带去寂川，再由自治署层层向外联系。
向导心肠也好，通知当地原住民四处搜寻下落不明的唐春逸。
好在唐春逸命大，他可能迷了路，又脚滑摔进小溪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失温状态，脑子还受了撞击。
人们将他带回聚居地，那里的穆朗医官保住了唐春逸的小命。后来盘石想着齐芳荣家里肯定会来人，但进来的路途太曲折，他便一个人先出来，打算在进入琉苍的垭口接应。那里虽然有临时发电，但信号也堪忧。盘石发的消息跟中彩票一样，发十几条齐芳荣就收到两条。
“你就不能多打俩字儿？比如：盘、石。”齐芳荣抓住这问题不放。
盘石反问：“这重要吗？谁救不是救。”
“是倒是……”
“我本来也没想到是你来。”
齐芳荣大喜，觉得这样才公平：“哈哈，所以你也刚刚才知道是我吧。”
“是啊，司机要不提你的名字，我也不会出来接。亏你想得出来，车都要到了，非换成骑马。”
这话齐芳荣听了舒服，不自觉地带着点撒娇的口吻说：“见到我开心吗？老子我差点就散架了！”
盘石没理他的前半句，道：“骑马你也得注意，腿上容易磨破皮。哪儿不舒服就说。”
齐芳荣很受用，“那到了垭口，给我换条你这种裤子呗。真帅。”
盘石的裤子从大腿根到小腿肚那一段缝了耐磨的粗布料，是骑马裤装的标配。
盘石笑了笑，没说话。
“阿楠怎么人影儿都不见了。”
“我让他回去先安排，今晚得在垭口住。”
“他汉语挺好的啊，你们别在我面前加密通话。”
盘石配合道：“好。”
这下苍茫的高山平原上，只剩他们俩了。
海拔四千多处，地上只有贫瘠的高原植被。它们在千万年的进化中，学会横向发展自己的体积，紧紧贴附于地表。虽表面看起来矮小不起眼，但土地之下的根系深达数米，在恶劣的气候环境中顽强地生存着。
“琉苍里面是这样的吗？”
“不是。我们现在要翻越这座山，进了断山湖以后，就是更低海拔的琉苍人聚居区。”
“那是什么样的？”
“是山林，相对更温暖湿润，植被和树木多，动物也多。很漂亮，我带你去看。”
“那听起来不差啊，为什么大家把琉苍渲染地那么恐怖。”
齐芳荣好奇地打听着关于这里的一切。
盘石牵引着缰绳，慢慢跟他讲述：“聚居区只占琉苍不到10%的面积。除此之外的北方全是极寒的无人区。古时候的寂川政权把罪犯流放到北方自生自灭，从没有人活着回来，所以老人们提起北境都说得很恐怖，就一代代这么传下来了。”
“那现在呢？现在总不至于吧。人类连北极都去过啦。”
盘石：“还去了月亮呢……你当我住桃花源？”
“噢，你居然知道啊！”齐芳荣快乐地仰头大笑，后脑勺磕在盘石的肩头上，此时他们的心境和这茫茫荒原一样，开阔而敞亮。
盘石继续说：“上个世纪寂川开放了合作，在北境合资搞矿产和林木资源开发，但因为环境太恶劣，每年只有2、3个月可以施工，外来人口也不愿意留在那里。一些浅表矿层和贵金属被开采后，剩下的大量资源处于开采成本不可估的状态，就被搁置了。”
“天，从没听说过。”齐芳荣表示相当惊讶。
“嗯，大家对穆朗的印象都集中在被开发的南部大区。其实穆朗最南边和最北边最远处相距近3000公里，北境是没人关心的废弃之地，自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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