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73)

  李仁想了想说:“我希望,但好像不能。琉苍的地底埋着永久冻土,听人说修不了大城市。能修平房都不错了。它也只能那样了。”

  “那也不是琉苍的错嘛,世界上总要留一些不被人类文明染指的净土。”齐芳荣高屋建瓴道。

  李仁嗤笑一声,但好像又不带恶意。

  “贵族和教院也是这个想法。但普通人管不了那么多,生活能便利一点就不错了。”

  “那都像你一样出来生活。”

  “他们不行,大多数人都不行。出生在那里,一辈子就注定了。我是运气好,遇到了带我出来的人。”

  齐芳荣觉得李仁身上有种执拗的愤世嫉俗,他想起之前忘了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

  齐芳荣原以为他三十几了。

  虽然行驶在颇有意境的土公路上,一会儿是盘山峭壁、一会儿是溪水林间、一会儿是高原坦途,齐芳荣还是对即将到来的寂川和琉苍没有丝毫想象。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他所获得的教育背景里关于穆朗的知识实在太少,若非因为生意涉足,平常人可能根本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而近年来确实穆朗以一种文化现象的姿态闯入人们的视野,它刻意展示出某个神秘的角度,企图诱惑钢筋水泥丛林里的城市人对它心生向往。

  显然他的小表弟唐春逸就是被吸引的人之一。

  而自己……难道不也是?

  这时,他们的车赶上了草原里的马队,为了避免灰尘,马队离公路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他突然想起有一次问盘石有什么兴趣爱好,比如打球、爬山什么的,想约他盘哥出去玩。结果盘石回答:骑马。

  齐芳荣一看他的微信头像,难怪。

  穆朗的人各个高大威猛,马也相当壮观。齐芳荣一直看着他们优雅地碎步前进,虽然比不得车速,但不疾不徐,惬意得很。

  李仁这时候问他:“你会骑马吗?”

  齐芳荣道:“小时候在公园里骑过,应该不算会吧……”

  “去琉苍前你得学学了。”

  “……”

  “赵局说你去寂川还要打听一个人,叫什么?我帮你问。”

  齐芳荣头靠在窗玻璃上,懒洋洋说出那个久违的名字:“寂川盘石。”

  李仁诧异地转过头来:“你认识盘石?”

  第72章 前往极地(三)

  两人迅速交换信息后,齐芳荣发现他比李仁更加“认识”盘石。

  “他是好人,他和别的贵族、教院里的人不一样。他很好。”李仁简单直白地夸道。

  “比马还好?”

  “嗯?”

  齐芳荣恶作剧似的笑了,李仁没懂他callback的冷笑话。

  齐芳荣问:“所以他在穆朗这么出名吗?”

  “在琉苍是的,没有人不知道他。寂川也肯定了,蒙降那就不知道了。”

  “除了办学校、搞基建,他还干啥了?”齐芳荣很是好奇。

  李仁就是从琉苍出来后,在盘石资助的学校里学的汉语,说是学校,其实规模很小,类似村里的教育点。

  “做工作,给所有老顽固做工作。他想让琉苍全面通电、想把学校办进琉苍去,但当地人不愿意,说自古以来都不需要这些东西。"

  “唔……他们不知道电力有多么方便?”

  “也许吧,但出去过的人都知道的。”

  “那是担心破坏环境?要架电线桩、挂电缆啊,挖沟渠应该不太容易吧。”

  “盘石把太阳能板带进去了,给寨子里演示看了。太阳能板就简单得多,电灯能亮、炉子能热,见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懂。”

  “那也没用吗?”

  “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很难,这事很难。”

  “你见过他吗?”

  李仁笑了笑,“见过,见过两次。一次我才十多岁,一次是前两年,在逐良。他厉害,他赚汉人的钱,再捐给穆朗。你是他的朋友,真没想到。"

  齐芳荣笑着嗯了声,又听李仁道:“你和这里有缘。"

  齐芳荣挂着笑,看着车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景色,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见到盘石,他想着有机会的话,当然要见一面。现在盘石没出来赚钱了,可他齐总有钱,少说几十万是可以眼睛都不眨就捐了的。

  正好这时手机响了,齐芳荣拿出一看,【春逸!春逸!】又给他发来消息。

  结果内容是一串药品名称,他挨个搜了一遍,发现都是消炎抗菌的药物。心想唐春逸应该在养伤,清不清醒不知道,如果有见效快的西药当然最好。发信息这个人估计也饱受信号不好的苦扰,多打一个字都怕拖慢了传输的速度。齐芳荣觉得冥冥之中真有老天爷在帮忙,否则在一个电力都稀少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可以让唐春逸的手机保持在线。

  齐芳荣越想越感恩,只想赶紧捐钱。

  *

  两人顺利地在晚上十点抵达了寂川,出乎齐芳荣意料的是,寂川和他想象的样子截然不同。

  印象中这个受宗教影响的地区应该是虔诚、静谧又苦大仇深的,至少从他看到过的图片里,他只记得那些在朝圣路上满面沧桑、哭泣不止的信徒。

  而事实上,人们所说的寂川通常指其核心区,即圣德林寺及其周边,但除此之外的地方是整个穆朗的权力中心,还有许多旧时代的贵族家庭长居,因而不仅审美别具一格,设施也十分便利。

  夜晚虽然安静,不像城市那么灯火通明,但寂川更像一个失落的文明地带,它的美自成一格。对外界来说,它的风格是独立于认知之外的。与现代审美无关、与高效便利也无关。目之所及,是沉淀千年的富含精神滋养的底蕴。

  寂川就像穆朗的一颗明珠,没有严寒、没有酷暑,植被丰富、氧气充足。这是穆朗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自千年前起就被穆朗的先人奉为圣地。

  齐芳荣明白了李仁之前为什么说寂川是被享乐腐蚀的地方,他年轻的司机同伴显然对穆朗当局充满了诸多抱怨。

  毕竟光是见过这夜景,他都愿意在这儿旅居,白天还不知道是何种有趣的光景。这得天独厚的环境却只属于极小一部分人,毕竟都二十一世纪了,也许穆朗人心中也早有一座天平。

  他和李仁在自治署安排的地方暂住一晚,两人各睡一个标间。齐芳荣一路从两千多的海拔慢慢进入到三千多,自觉身体没有不适。当晚他很快入睡,梦到了被皑皑白雪覆盖、宛如末日景象一般的琉苍,还有一晃而过的盘石。

  他猛地醒了,本以为还是半夜,其实天光已经大亮。

  第二天一大早,齐芳荣受到了自治署工作人员超乎热情的接待。他们甚至帮齐芳荣把他列出的药品备好,把他需要的通行文件放在防水袋里,还安排好了向导和车辆,领他进琉苍。

  但齐芳荣已经和李仁有了同行的感情基础,只好婉拒了寂川自治署的好意。

  “另外……这个事情是需要我保密吗?我不会对外说家里人在琉苍遇到了危险,也不会在网上发布任何评论性内容。”齐芳荣不确定地询问,以为是当地的热情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接待他的穆朗工作人员保持微笑,没听明白。

  齐芳荣低声问李仁,“寂川的人很好啊,你干嘛对他们不满?连对我这个外人,他们都如此周到热情。”

  李仁双手抱胸,也一脸疑惑地看着齐芳荣。

  齐芳荣忍不住一通乱想,万一寂川就是超级大反派怎么办?把他小表弟抓起来不说,还发消息来误导他,等他也被"请君入瓮"以后,两兄弟都掉进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听完他的设想后,李仁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道:“不不不不,那肯定不会,你电影看太多了?”

  齐芳荣汗颜,把理智拉回来想想也是,人家有组织有预谋地对你区区齐家大动干戈作甚?

  这趟行程后座多了一个人,是他们刚刚认识的向导阿楠。阿楠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自核心区以外的寂川,会汉语和一点英语,经常受雇带人进出琉苍。

  李仁在路上费解地问齐芳荣:“你是大人物吗?我从没见治安署的人态度这么好。”

  没等齐芳荣回答,阿楠也说:“你认识寂川的上师吗?我来之前,也有人跟我交代说一定要注意好你的安全。”

  “……?”

  “一般查身份、办通行证就能耽误好多天。还有人被劝返的。”

  齐芳荣好奇问:“什么人会被劝返?”

  “一般是身份有问题的,目的不明确的,对当地不够了解的,单纯博流量的,还有身体不好的。”

  “身体不好也管?!”

  “当然了,进出琉苍可不是开玩笑的。有些玩徒步穿越和爬雪山的,会死人的。通常外来人进入琉苍都是风险自担,只有上师的朋友才会被这么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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