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嗯，聪明的宝猜到了
第71章 前往极地（二）
齐芳荣发愣地看着这短短两行字，他来不及思考这背后的含义，只是感到对面传递过来的暖心。
“先生，麻烦请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乘务员俯下身提醒他。
齐芳荣回过神来忙道：“马上。”
他快速打了一行字：我登机了，很快就到。谢谢！
发出信息后，乘务员尽责地看着他履行义务方才走开。
齐芳荣思绪纷繁地渡过了在飞机上的两个小时。
当夜直到他入住酒店，都没有再收到更多消息，也许是信号不好，也许对方也已入睡。齐芳荣揣着一颗因高海拔而比平时更加活泼的心，强迫自己抓紧休息，为之后的舟车劳顿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逐良市的行政单位九点才上班，齐芳荣已恭候在大厅里。他被直接领到楼上办公室，见到了名叫赵朵康的治安局局长。
赵局长看着约莫四十岁，既像汉人、又有穆朗人的特征，结合他的名字便知，应是两族融合的混血居民。
“齐先生你好，这起事故因为涉及到琉苍地区，我们是高度关注的。以往很少发生旅行者与向导失去联络的情况，说得不好听的话，琉苍方面可以怀疑旅行者是故意摆脱向导单独行事。”
齐芳荣皱了皱眉，问：“琉苍有什么不能被外人单独看到的秘密？”
赵朵康说：“这个……主要是因为琉苍对穆朗人来说自古以来都是最后的保留地，穆朗对琉苍有天然的占有权和保护欲，是出于民俗信仰使然，这个是写进了条例的内容，双方都需要遵从。”
双方指的是穆朗族和汉族两边的官方代表，齐芳荣大概知道。这个高度自治的大区，有许多规则与外界不同，也在很大程度上被外界尊重。
“赵局长，你那儿有我弟弟的最新消息吗？”
赵朵康摇了摇头，“截至目前没有。”
齐芳荣打开微信给赵朵康看，“我想我弟弟的手机被当地人保存着，也许他已经脱险了？”
赵朵康看了看屏幕，道：“他运气真好。”而后又觉得奇怪，“在琉苍的地界上，会汉字输入的人可不多。”
齐芳荣为之一振，问：“会是寂川的人吗？”
赵朵康不置可否：“看来你对穆朗还挺了解。穆朗各地的人会前往寂川朝圣，但寂川的人深入琉苍的话……这些年比较少见了。”
齐芳荣失望道：“噢。我有个朋友来自寂川，我原想打听打听他的现况。”
赵朵康说：“我已着人为你提交进入寂川的申请，通常这需要好几个工作日。但这个案件特殊，系统里有特批权限——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总之你再等一个小时左右，我安排专车送你进去。”
齐芳荣感激道：“谢谢你，这里到寂川远吗？”
赵朵康笑了笑：“如果是十年前的话，需要两天两夜车程。现在全程开通双向公路，大概八个小时可以到。到了寂川以后，就能打听到你朋友的消息了。”
齐芳荣再次谢过，准备离开时，赵朵康又好心问他：“你准备了预防高反的药物吗？寂川的平均海拔有3700米，进入琉苍的第一座山超过5200米。一般人可吃不消。”
“我会注意的，”齐芳荣无奈笑笑，“多待几天总归能适应吧。”
*
开车送齐芳荣进寂川的是一个典型的穆朗汉子，穿着制服，五官立体、皮肤呈古铜色，汉语说得有点绕口。
一开始他把齐芳荣安排在后座，两人一路沉默，像打了个出租车。出了逐良市没多久，穆朗汉子就把车开进加油站，还解释说：“在这里开车，习惯看到加油站就加满。越往里走，加油站就少了。”
齐芳荣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加油的时候他去商店里买了些干粮、饮料和香烟，市镇里的物资和外面并无差异。穆朗大区虽然生活着不同种族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现代文明和商品经济的浸润下，城市里的各种设施就像一个个复制粘贴的产物。唯有骋目所及的苍翠高山和呼吸到的清新空气提醒着它的与众不同。
但再过几代人，不同的民族也会逐渐融合，直至差异消灭。
见加好油，齐芳荣打开副驾驶门。
“小哥，我坐前面陪你聊聊天，这山路开着辛苦。”
“好，都可以！”
“先抽支烟不？”
穆朗汉子愉快地应下，将车开到一旁停车区。齐芳荣给他点了烟，自己喝起罐装咖啡。
“怎么称呼？”齐芳荣问道。
“我叫李仁。”
“啊？”齐芳荣惊奇道，“怎么是个汉人名字。”
李仁好像见怪不怪，吐了口烟圈，说：“入乡随俗，在你们的单位里办事，这么叫亲切。”
“李仁的来头可不小。”齐芳荣笑道，这是他们历史上有名的开疆拓土的皇帝。
“对，就是那个李仁。我喜欢他，便拿来用了。”眼前的李仁咧嘴一笑。
“有个性。那你本名叫啥？”
李仁发出一个类似“巴索”的音，齐芳荣跟着读了一遍。
“你喜欢别人怎么叫你？”齐芳荣礼貌地询问。
“还是叫我李仁吧。你为什么要进琉苍？”
齐芳荣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问：“你还能载我进琉苍？我以为只送到寂川。”
“都可以，赵局让我这一路跟着你，没说到哪儿结束。”
“那太好了，一起去琉苍吧。”
“我就是从琉苍出来的。你这样的进去肯定不习惯。”李仁语气很斩钉截铁，他夹着烟的手对着齐芳荣指了指，有点随意。
“怎么，瞧不起我啊？”齐芳荣也打量他。
比起他见过的穆朗人，李仁给人的感觉更加粗犷原始，尤其更深的肤色和眉间刀削一样挺立的鼻梁，看着更像个不好惹的异族。但他穿着规制严谨的制服，又削弱了这种野气，像被驯养过的狼。
李仁的汉语水平可能让他意识不到对话里的挑衅，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琉苍不像城市，差远了，没水没电，砖房都没，你能习惯？”
“没水没电的地方多了，城市多无聊啊，人就该去大自然里待待。”齐芳荣故意说道。
李仁耸耸肩，并不同意，“我好不容易出来，外面的人倒想进去。每年都能批好些人进琉苍，说是去探险？登山？那是吃人的土地，不是游乐园，不好玩。”
齐芳荣收起调侃，“你不喜欢琉苍？”
“没办法喜欢。”
李仁的汉语很简单直接。
“我还以为穆朗人都很热爱自己的家乡。”
“热爱，所以希望它能变得更好。”
“有道理。”
李仁掐掉香烟，“走吧，再开三个钟，我带你吃一顿当地特色餐。尽量晚上十点到寂川。”
“你中途要是累，咱们换着开。”齐芳荣提议。
“不可能累！再说，我也不放心坐别人的车。”李仁边说边系安全带，眉头下意识地紧锁。
齐芳荣感觉这是个吃过苦且固执的穆朗人，对自身性格不加掩饰，也不奢望别人的好意，只是凭经验和技能简单地生存着。
过了这个加油站，他们进入了没有聚居区的山地。之前路况良好的双向四车道收窄为双车道，好在还是沥青路面，整体平稳。
“穆朗只有一条高速，你知道吗？”李仁双手把着方向盘，随口聊道。
“嗯，曼巴那边，我开过。”
“多好，曼巴外来人多，修路都更利索。这里不行，讨论好多年了，不让修高速到寂川。”
齐芳荣看着前面正在超车的大货车，感觉到李仁在减速控制车距。
“为什么？”
“不知道，土地问题、环境问题、信仰问题，他们总有各种理由。现在开的这条路，是从前的马道扩建的。翻山越岭，经过所有村落，比直线距离多了好几倍。”
“噢？还真有马——”齐芳荣指着前方，跟着马路走的一队马匹。
“有的，马很好，马还是不错的。”李仁说着笑了起来，又没来由的补了一句，"比起人，我宁愿跟马打交道。"
齐芳荣觉得他挺有意思，又问他：“你平时回琉苍吗？”
“不回。”
“为什么？”
李仁闷不作声，一脚油门下去，迅速超掉了前面两个货车，切回靠右车道后，然后才打开了话匣子。
“见过外面的世界，就更不想回去。外面每年都在变化，琉苍几十年如一日。现在好多人说要保护琉苍的原生态，什么叫保护？保护就是让琉苍继续贫苦吗？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冬天，只能吃几种储存的食物，不用读书、不会手机、不会电脑，固守传统，与世隔绝，只知道活着，一代又一代，没有上进心。”
“噢，你希望琉苍也搞经济开发？修公路、修高楼大厦，能逛商场、逛公园？跟外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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