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往极地（一）
齐芳荣先找结坤了解琉苍的基本情况，要进琉苍必先进寂川。要进寂川则需要持有穆朗大区办理的身份证明和寂川签发的短期准入证。进了寂川后，还需要在自治署报备，签署承诺书，承诺在琉苍领地内发生的一切遭遇都由个人承担，然后自行雇佣原住民作为向导，租用汽车和马匹，前往神秘的琉苍。
听到这些事前工作，他不觉繁琐，反而有种莫名的亢奋。能独自解决重重关卡进入琉苍的唐春逸，一定不是个简单的小孩，齐芳荣乐观地相信最坏的事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齐芳荣挂掉结坤的电话后，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盘石的通讯录。他知道那个号码已经联系不上对方，他试过，语音永远提示说不在服务区。这次他突然又想试试，万一呢……
……
三秒后，他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多万一。
听闻三年没休假的齐总要外出，短则半个月长则说不清，刚从市局开完战略企业智改专题会的章若霖好奇地跑到办公室来问：“齐总，要休婚假啦？”
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章若霖看到齐芳荣面色凝重，立马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紧急撤回刚刚那句话，又问：“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不？”
齐芳荣直接过滤掉了无关紧要的话，只说：“我看了下最近的项目，基本上都对接好了，你们按着流程弄就是。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我，老章你权宜行事。如果是新项目，你就先谈着，拿不准的就找唐春勉。”
章若霖郑重地答应：“放心，没问题。”
齐芳荣还是解释道：“我表弟一个人跑去穆朗，现在可能跟向导走散了，我们得进去找人。客户若问起来，实话说就是了。我进了寂川就把当地自治署的电话发给你，咱们可以通过它来联系。”
安排完公司的事，齐芳荣接到二舅的电话。二舅显然没想到齐芳荣愿意亲自去趟琉苍。
“这小子尽给家里添乱，你工作这么忙，我怎么能让你跑一趟呢。我自己去。”
“二舅，这事你还没告诉二舅妈吧？”
“没有……”
“对啊，那你有什么理由离家那么久呢？”
“……”
“二舅，我都考虑了。尤其穆朗的海拔高，咱家估计就我和我哥能扛住。原来在曼巴做工程的时候，唐春勉都高反怕了，天天在酒店躺着吸氧，废物一个。你们都没有去高原的经历，还是别冒险了。”
“哎，你说得对，这个我还没想过……”
“况且我在穆朗有熟人，好办事。我肯定把唐春逸给你带回来，放心吧。”
“荣荣，”二舅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没你那么乐观，我查了琉苍是个什么地方……既不是旅游区也不是乡村，都是户外环境，海拔高、气候也恶劣，连能沟通的人都少。你说那孩子发什么疯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玩？跟家里赌气用得着这样吗？”
“二舅，唐春逸挺独立挺有想法的，他应该不是脑子一热就进去的。这个消息是当地好几天前发出来的，他们肯定也在找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了呢。”
“也可能没找到啊！那里早晚温差那么大……”二舅声音颤抖着说，“要是，要是回不来了……我都不敢想……他妈可怎么过啊……”
齐芳荣赶紧劝道：“别别别这么想，二舅，我问了穆朗的朋友。现在正是琉苍最好的季节，唐春逸去的地方肯定是穆朗人的聚落区，不会跑到偏远的无人区去的。那些地方水源和食物都充足，咱们先往好了想啊。”
齐芳荣是凭着客观分析这么认为，但如果唐春逸失足落到什么山涧里去，那确实危险不小。加上夜间万一有小型兽类或者蛇类出没，那就更不好说了。他大学时期和同学去山里露营，晚上被野猪拱了帐篷，当时就吓飞半条命。好在帐篷结实，野猪努力了一个多小时没见成果，才放弃走了。那之后齐芳荣对户外一直存有敬畏之心，不再轻易为了刺激而冒险。
他维持着谨慎的乐观情绪只是基于性格和综合判断，要是真的发生不可逆的惨剧，那只能认命。
当晚，他买了飞逐良市的红眼航班。虽然永宿离寂川更近，但之前搞中药产业园项目的时候他把逐良跑熟了，所以趁着当晚有班次，就决定先进穆朗再说。
在候机室里他跟齐安梁也沟通了一番，齐父的人脉网络更是四通八达，叫他明早直接去找逐良的治安局长，说已经打好招呼。对于齐芳荣很一马当先地打前阵，齐父也跟领导致辞似的表示了赞许，认为他懂事了、能在唐家人面前挽回形象就更好。父子俩打着官腔，三五分钟结束通话。
这边刚结束，那边又收到甘霖发来的消息。
“报备：职称考完了，卡线过！！我请了一周年假，跟我老婆大人去香格里拉，对外就说陪闺蜜散心哈。还有，我弟中考成绩一般般，切忌不要主动提起！”
齐芳荣也例行回复：“报备：小表弟出了点事，我去穆朗接他，里面信号不好，万一没回你爹妈的信息和电话，你帮我解释一下。”
若往上翻聊天记录，两人的对话框里几乎都是类似的报备信息，间或有些三五分钟的语音通话，除此之外顶多是关于工作相关的信息交换，其余再无别的。
临近夜里九点，夏日的暮色才刚刚降下，机场的数条跑道亮起了灯，像光带一样嵌在宽广的地面上。停机位上还有大量飞机正在等待接客，雍城国际机场始终如一地繁忙。
持公务舱票的齐芳荣先行登机，脑中禁不住想前几次飞逐良都是他和盘石结伴，现在想起多少有点感伤。
落座后，乘务员正在为他例行说明航班情况，这时一个高大的穿着四道杠制服的人影出现在前舱，正在和乘务长沟通什么。对方觉察到他的目光，回以礼貌地点头致意，齐芳荣收回了他一闪而过的惊诧。
那套制服他太熟悉不过……但，不是吴周，也不可能是。
“齐先生，怎么了？”乘务员热情地询问道。
“没事。请给我一份报纸和一杯热牛奶。”
齐芳荣仰靠在座位上，三年前的那件事争抢着涌进他的思绪。
吴周和他的关系在临近冰点时，对方突然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他问过盘石，盘石只说“他不适合当机长”。齐芳荣知道盘石说到做到，这件事没有牵连到他，但吴周是因为自己透露了两人争执的气话而失去了工作，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盘石始终没有向他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强行让他做了一个旁观者。齐芳荣不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但又确实从中获得了好处。那段时间他总觉得盘石希望他能回报些什么，但对方眼神里的期待逐渐从有到无，似乎还带着些不甘，最终彻底消失。
后来他们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齐芳荣只能从生意上弥补他应该给出的回报。连续两次失败的感情都被身边人见证，他很难再提起新的兴趣。且不说没有兴趣，连桃花好像都对他避之不及，他的兴趣也无从挑起。
从前齐芳荣手机里总有几个可供撩骚的潜在对象，后来统统都作鸟兽散。他想着可能是自己成熟了，只知道搞钱，变得无趣了。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时候最滥情，现在他都要奔三十了，感情不再是生活的重心、甚至不是调剂，而是变成一种手段，成家立业的手段——说白了最终目的是导向婚姻。
齐芳荣越想越觉得索然无味，他终于变成了功利又精明的大人。
从前头上有个大哥，什么责任都轮不到他承担，现在大哥病得连老婆都讨不到，他总不能让齐家断子绝孙吧。确切的说，他是无所谓的，但齐安梁才是拍板的那位。
要不是遇到甘霖，齐芳荣差点都要找成人影片来尝试唤起他作为男人的潜在“直”能。纵然是很荒唐，但为了家庭、为了事业，他不觉得有那么不可接受。
许多年轻人都是草草率率就结了婚、生了孩子，有的磕磕绊绊过一辈子，有的跳出火坑又跳进另外一个。这件事上他看得比大多数人都透彻，家庭是社会的最小单位，结婚生子绝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理性的算计。
尤其当他处在一个有钱有权的家族中，优质的资源置换可以让两个家庭筑牢基底、共同跃迁、甚至福泽每一个家庭成员。
如果有合适的人选，齐芳荣不会拒绝，毕竟作为一个男人，他想象中的婚姻的义务非常简单。
好死不死这个人选就这么突然从天而降，年轻人一拍即合的融洽让两个家庭都欢喜不已。至于背后真正的合谋是什么，旁人也无需知道，大家只用迎合和恭喜这幸福般配的假象就好。
这般胡思乱想时，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广播里播放着通用音轨，齐芳荣拿出手机准备关到飞行模式，却刚好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来自“春逸！春逸！”的信息。
“人已找到，需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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