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哄堂大笑。
阿姨二说：“那还不够小齐总打身衣服的。”
这时业主家的生活阿姨端着沥水的篮子走过来，带着工龄八年的资深气质：“哎哎！早上章总说了，以后不能叫小齐总了，都改口、改口，咱们厂里从今天起只有一个齐总！”
章若霖见车停稳，指挥手下的工程部主任，“老许，上！”
登时，十几个礼花炮“嘭嘭嘭！”地打响，吓飞了树杈上的燕雀。金光闪闪的彩带洗礼在劳斯莱斯上、飘进人群中，所有人挂着笑脸、配合地鼓起掌来。
有人率先从外打开车后门，众人探头张望，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嗯？齐总呢？”大家面面相觑。
“齐总临时有事，叫章总你主持就行。”司机鲁二不耐地关上后车门，好像不喜欢别人擅自打开。
办公室的行政原准备递上一捧鲜花给车里的老总，负责拍照的实习小妹都站好了位，结果花没送出去。
“噢，那没事儿，齐总太忙了！我们按流程走！”章若霖从善如流地吩咐众人，该摆拍、该致辞的，按部就班进行。
接着所有人一起来到厂区外面的大门处。花坛里原本落地的大招牌“齐寰建司”的位置，现下被盖起了红罩头。
不仅如此，厂区外围摆满了各路友商送来的庆祝花篮，清一色的同等规格和祝词，看起来是批量定制的。
章若霖站在人群前头，拿出一张纸，念起上面的揭牌祝词。念毕，他和工程部的部长一人分站两头，数着“三二一”，哗地一下揭开了草地上五米多长的红盖头——亮相的正是崭新的“荣筑世纪”四个大字。
*
而荣筑世纪的老大齐芳荣，此时正在浑铁电力的会议室里。他端坐会议桌主位，对面依次位列五个同行友商的负责人。
“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请务必保密。”齐芳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两年大家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吧？”
在座诸位有的无奈、有的冷笑，有的摇摇头。
“谁说不是呢，齐总。你这个荣筑世纪可真牛，你哥当年也没这样吃了肉连汤都不分给大家啊。”
齐芳荣假惺惺地笑了，“你说的对，我也反思过这个问题。最近大家看了挂网的公告吧，现在市场是僧多粥少，雍城自己的饼都不够分，公开挂网推动以后，外来的和尚也跟咱们抢水喝了。”
“可不是吗。崇安那个项目，你荣筑世纪不是上上下都霸完了么。哪想到最后中标的是外地一没听过的公司！”
这个项目是齐安梁从齐芳荣嘴里抠出来的，让给了另一个关系户，因为荣筑世纪风头太盛，他们要换个打法。他对此本就不爽，但面子上装作云淡风轻，“我拿项目也不容易的，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呢。”
有人酸道：“别说九稳，你七稳八稳也是有的。”
齐芳荣拿腔作调道：“我要养这么多人，累啊。有些工程做完了一看账本，累死累活赚得还不如人家的居间费用多。外面说起是老板，我倒觉得我像给员工打工的。”
这苦水一倒，最近风头无两的齐总在几位前辈面前多了几分谦逊，让憋屈许久的同行心头舒坦了点。
“所以啊，这次请你们来，就是为了共商大计。雍城的地盘，我们自己人要守好，千万不能便宜了别人。”
……
会议室紧闭了一个半小时有余，直到从外面被人打开。
“啧，东家来了。”齐芳荣站起身，朝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浑铁电力的盘石、盘总，我铁哥们儿。方才提到的电力分包的事，各位老总麻烦拿上盘总公司的资料，后面方便联系。”
盘石先是一愣，然后大方进来跟人寒暄，其中有一两位曾打过照面，三两句就热络起来。齐芳荣谈事，地点却选在浑铁电力，在座几位先入为主认为浑铁电力必定入局。
齐芳荣又跟友商聊了十来分钟，送走众人后，单独进了盘石办公室。
“你今天不是公司揭牌吗？怎么本人还不参加。”
“哎呀，揭牌都是给外人看的。你在老章朋友圈看到的？”
“是啊，我是外人。”
齐芳荣嘴上得逞，哈哈大笑，“人早都知道齐寰建司被我接管了，门口挂谁的名字也没差~”
盘石泡了茶，把桌上的杂物摆放好，严肃地说：“今天的事，我没答应要参与，你倒替我把话全说了。”
连借用办公室也没跟他打招呼，齐芳荣在他这儿先斩后奏使得是得心应手。
"为什么？今后的标我来运作，咱几家轮流中标，免得太惹眼。项目分走了，我得保证盘哥你的部分不变呀。"
这三年，荣筑世纪的工程分包几乎都给了浑铁电力，业内都知道他们是铁搭档。
"心领了。但各家有自己的渠道，给他们留点利润空间吧。别那么霸道。"
齐芳荣嗔怪道："哪里霸道了？！我不把大家召集起来，这两年内部竞争就一味杀价格，最后谁都讨不到好。"
虽然齐芳荣有人脉，但一般民商用招投标逐渐往最低价中标方向去，只要别人给出更低的价格，业主方就会拿这个价格去卡他。利润率逐年下降，价格只要下来过，要上去就难了。
盘石解释道："市场太成熟，这个趋势是必然的。要报团取暖、要一致对外，你们自己协商。最主要的还是，我不想做了。"
"什么意思？"
"这几年流程跑通顺了，我在不在，这公司都能运转。"
"啊？"齐芳荣急了。
"我准备把公司交给结坤。省我一份工资，大家还能多分点。"
"那你呢，去干嘛？退休？"
"做点自己的事。可能先回穆朗。"
"！？"
齐芳荣傻眼了。对他来说，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每天眼睛一睁就是赚钱。只要有利润，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会觉得累。他认为托他的福，浑铁电力也跟着起飞，业绩比从前都是翻倍在增长。当然，盘石是他精挑细选的合作商，有自己的优势和底气，两者相辅相成，他也承认。
"从你嘴里说这些事怎么就这么容易呢？"齐芳荣困惑道，"你该不会真是什么穆朗太子、王爷之类的吧，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盘哥，你家还缺仆人不，要不你养我吧！"
盘石用眼神驳斥了他的调笑。
"决定是容易的，你怎么知道我的过程不纠结？"盘石道。
"那你纠结什么了，说我听听。我真不知道你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像冈羯也是，怎么你们赚钱就这么容易呢？"
"……他跟我不一样。"
"那我知道，"齐芳荣抄着裤袋走到盘石桌对面，"他太野了。这人我都不敢多沾，钱我是想挣，但觉我得睡得安心啊。"
盘石满脸不耐，"他这人，我提醒过你了。"
"嗯，后面没跟他合作了。他那些单子，我接不住，算了。"
前面的问题盘石没有回答，齐芳荣也没有追问，想必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这会儿齐芳荣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屏幕，也不避嫌，坐下接听。
"哎，唐姨好。"
"今晚……今晚有点事，怎么了？"
"噢，不是工作，就朋友约了饭。"
齐芳荣突然皱眉，"额……有联系几次，不多。"
"啊，呵呵，是嘛。"
"嘶——也行，"齐芳荣半眯一只眼睛，是副违心的样子，"好，您发我地址，我饭点过去。"
挂了电话，齐芳荣仍旧皱着眉。
"怎么了？"盘石问他。
齐芳荣嘴一瘪，道："相亲。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电网副书记的女儿，那顿饭吃得可尴尬了，我还乐得没入人家慧眼。结果刚才说她父母这次一起来，我爸请客。"
"噢，门当户对。"盘石皮笑肉不笑。
"你别阴阳怪气啊——"齐芳荣指着盘石鼻子道。
他现在自认为是盘石铁哥们儿，经常在哥们儿面前蹬鼻子上脸、撒泼耍赖，早不像三年前那么客气。
"我什么都没说。"
"哎烦死了，小爷空窗三年想男人，招架不来姑娘！"
"……"
"行了我先撤了，好几个项目等着交底呢。你先别冲动，我不能没有你啊。"齐芳荣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改天请你吃饭！回见～"
热闹的源头走了后，只剩下盘石在办公室里若有所思。
第67章 离开
过了一会儿，盘石的办公室被敲响。
“进来。”
“老大，你终于现身了。这几份合同和标书请过目，签个字。”商务拿着几份合同进来，分成几堆摆在办公桌上。
“老大，条款已核对，都是按我们的模板来的。”
盘石粗略的翻开合同看了看，除了项目名称不同，设备内容、施工方量有多有少，其余条款都是一模一样。五份里有四份的甲方都是荣筑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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