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本以为晚上是要感谢我。
——你不是说你做生意不垫款，既然这么大度要我付给宋巧立，那一开始我就没必要全付给你啊。
话梗在喉间，他说不出来。
齐芳荣突然笑了，笑得像打嗝的青蛙。
他后退几步，笑到双腿发软，笑到只剩干涸的气声、笑到像个演技廉价的反派。
“……齐芳荣？”
——多么轻巧的“300万”，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化作给他人的嫁衣。那是我绞尽心思、撕破脸面争来的300万。我费心费力凑足款项，要在你面前树立一个守信用的好形象。被大哥骂、被父亲责怪都算了……我确实不够有能耐，只能靠赊账来推动工程。等明年后年，我可以向银行融资了，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在这之前，我已经很努力在兑现自己的诺言，我真的把你的要求当做圣令在干。
可别人怎么都不领情呢？
人家可以把300万轻松让出去，何不食肉糜啊……想想自己在恋人面前好像只抵得上15万。
——那更可笑了。
“你怎么了？”
“滚！”齐芳荣猛地挥开盘石想要扶他的手。
“你以为我不想付、我故意赖账吗？？谁他妈做工程不垫款！！他压力大，我压力不大吗？？”
“我哥的公司快破产，他自己还一身病，我一个人管两个公司，要还他妈几千万的债，我朝谁诉苦了吗？？？”
“宋巧立跟你面前喝顿酒，你就要让他300万！！怎么有的人站着就能把钱挣了呢！！？？”
“盘总，我拜托你，你把钱退给我，我保证不会转给宋巧立哈哈哈哈哈——老子就是不讲信用的小人！！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冷风灌进他的胃里，激得眼泪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面前这是个什么东西，自己眼瞎了当神一样供着。大哥说的真对啊，这穆朗人是给我下了药吗？
齐芳荣一边喘气一边绝望地自嘲，无论面对怎样的逆境和指责，他都没有如此失控过。这人是他的什么开关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失控？他甚至看不起现在这副模样的自己。
他本可以圆滑地笑着处理，像面对任何一个合作商一样，将问题推脱过去……但他做不到，他的防线在方才就已全线失守，连他无助的怒吼也仿佛来自一个失去双臂的暴徒。
怪他期望太多、因而失望至此。
曾经他笑别人太感情用事，现在搭起这滑稽舞台的却是他齐芳荣自己。
夜风拂过，白梅飘落，飞舞在墙内、也飞舞在墙外。
盘石沉默地看着齐芳荣离开，独自在屋外站了良久。
*
齐芳荣再次坐在车里发呆，脑子好像飓风过境，只剩下满地残渣、无人在意。
——“善变。变成喜欢别人了？”
吴周的话在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
——“如果变心了，我不会瞒着你的。”
可万一是瞒天过海、骗过了自己呢？
齐芳荣蜷下身，额头抵着方向盘，思绪往自己都难以消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为何要那么在意盘石的意见……过去从未这么在意过别人、甚至恋人的想法，人家骂他、控诉他，他从来不以为然。可今晚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竟让他像应激的猫一样痛苦不堪。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活人，是的，大半夜的谁会来植物园呢。
他待着不走，是想等谁来吧。
可没有人来。
头一回 ，齐芳荣切实地察觉到自己喜欢着、在乎着、期待着一个人。
是的，他喜欢盘石，他不会逃避这个事实。但可怕的是，盘石大概并不喜欢他，甚至还不如宋巧立。
*
事实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此刻的事实很快就会成为历史。
齐芳荣重新坐起身，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抹了几遍，像要抹掉那层自己涂上的滑稽面具。
现在可没有时间留给自己悲春伤秋，比起解决感情，他得先解决问题。
脑中有一条路径，看起来像是荒芜丛生的野径。一直以来他并没有真正将其纳入考虑。齐芳荣历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会令他下意识抗拒和排斥的可能性他从不多想分毫。但现实境况逼得他必须重新审视，要么放手一搏、要么砸烂别人对他的期待。
而后者他承受不起，他要强、也想争一口气。
也不管时间已过午夜，齐芳荣拿起手机毫不迟疑地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响铃十几秒，对方刻意让他等待似的，久到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寂川冈羯的声音带着清醒的笑意传过来：
“小齐总？这个时间点找我，应该不是按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写这本书我倾注了不少时间和心血，想表达的内容也很多，我想与我同频的读者应该会有体会。
最终的故事很长、也很复杂，和现实世界一样不是非黑即白。
我喜欢的那些网络小说总会带给我一些有趣的感悟，所以对我自己的创作我也有此要求。
这章之后为付费章节，感谢您支持原创！
第63章 推向他
按寂川冈羯给的地址，齐芳荣在夜晚的高架桥上一路飙车抵达。雍城郊外五鸣山上的别墅群，因地势优越、风水奇佳，被ZF划拨给雍城创投设计和修建，当初上市时一度炒作为全国顶奢私家豪宅。山上有赛事级网球场、跑马场和高尔夫俱乐部，在百多年以前曾是帝王登高野望的避暑之地。
但经济情况此一时彼一时，不少当时斥巨资买下豪宅的富豪或明星，多因资产缩水抛售了房产。如今大多被投资客开发成了民宿或餐饮休闲地，普通游客也能在富豪们的社区里散步、打球。唯有山顶位置最好的几栋别墅依旧维持着修缮得当的样貌，能在雍城住上这样的房子，既要够富、又得不怕显富。
齐芳荣没空欣赏面前这栋洋房的稀缺性和艺术性，急脾气地按了好几下门铃。
给他开门的是个西装装扮的年轻人，若非此刻心情不适，他挺想唾弃屋主人的豪门审美。
烧着壁炉的屋子里，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寂川冈羯站起身，热情地迎接了他。
“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了。咱们长话短说吧？”
齐芳荣开门见山，边说边被领到客厅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好。
“不打扰，我睡得晚。来点儿酒？”
“不想喝。”
“这点面子都不给？”
“行了，你别跟我假客气。我是来求你办事的，不需要这些排场。”
寂川冈羯耸耸肩道：“我自己喝一杯总行吧。”
齐芳荣没搭理他，等人慢条斯理从醒酒器里倒了一杯干红，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穿西装的年轻人给齐芳荣泡了一杯热茶，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巧边几上，身后是落地窗玻璃，能看到半山腰的盘山公路和高尔夫球场。
“难怪今晚我一直觉得有事未尽，原来是小齐总要找我。”
齐芳荣不悦道：“你别老捧杀我，正常谈事不行？”
寂川冈羯回道：“跟我正常谈事的一般得省部级。”
齐芳荣心里翻个白眼，妥协道：“好吧，那是我唐突了。我正常谈，你随意，行了吧。”
寂川冈羯笑道：“说笑的。你跟我好兄弟是朋友，我也把你当朋友。”
——又是好兄弟，齐芳荣现在哪个好兄弟都不信。
“你跟盘石到底什么关系？”
冈羯仰着头，居然在认真思考，道：“按你们的说法， 我跟他应该算……表兄弟。我们有同一个曾祖母。”
“那不得了。”齐芳荣略表惊叹，但进一步的故事他现在不感兴趣，于是道：“我可以说正题了吗？”
“请。”
“你上次说可以帮我先支预付款，这话作数吗？”
寂川冈羯点点头，将红酒杯放到矮几上，“要越级处理流程，会有一些麻烦，但不是不可以。”
“那你要提什么条件？”
寂川冈羯笑了：“我为什么要提条件？”
“……你——”
“下订单、预付款，这不是天经地义？”
齐芳荣被话这话堵住，道理确实如此，但按现在的工程风气，得来太不费力气反倒让人生疑。
“小齐总，因为过去的不愉快，你一直对我抱有偏见。我好像需要做出很多的努力才能修复这种偏见。”
“先不说这个。”齐芳荣直白地打断对方，“你们穆朗人做生意都这样？严格照章办事？恐怕不是吧。过去齐寰建司在穆朗做的工程，可不是这么简单。”
“看来小齐总是不想欠我人情？”
“你帮我，我回报你，这样踏实。还有……你别小齐总长、小齐总短的，你也没大我多少啊。叫我齐芳荣行了。”齐芳荣故意笑了笑，以缓和气氛。他觉得无故受了人家的好处，就算这次不提，下次也会提的。还不如提前问清楚对方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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