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61)

  齐芳荣扒掉他的手,"你别这样。我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但我真的没法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这是我的错,我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公司的事,没法兼顾感情。咱们体面一点,行吗?"

  吴周终于抓住关键词,满脸关心地问:"公司怎么了?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你帮不了,况且我也不想你帮忙。"

  "你先告诉我。我们不能总是过家家一样,有问题一起面对,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齐芳荣哭笑不得:"你是开银行的还是家里有矿啊,我的问题很简单,有钱就能解决。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因为我觉得自己挺俗的。每天想的都是钱、钱、钱,被钱卡脖子,说起来都憋屈。"

  吴周似乎大受震撼,他眼里的齐芳荣一直都是潇洒自如、大手大脚,开着好车、住着高级公寓,完全看不出来有钱的困扰。对不做生意的人来说,很难想象另一个量级的资金困难。

  齐芳荣可以在日常开销里花大钱,但这些"大钱"对于公司的短缺来说,简直微不足道。若是在这些小事上节流,一个月也只能省个三五万来,属于杯水车薪、得不偿失。况且当老板的更需要在外人面前立人设,不管负债有多高,表面还是得维持住日进斗金的威风来。

  "你……缺多少?我借给你……"吴周突然不如刚刚有底气。

  齐芳荣一谈钱就精神了,突然想到吴周一年多的时候能挣一百以上,少也有七八十。他没家庭、没子女,从业多年下来,加上自己理财得当,按理来说积蓄很容易有大几百万。

  但也就是转念之间,心里那个负责道德把关的齐芳荣按住了生意脑的齐芳荣,他找谁借都不能找吴周借,这要是借了,两人更是没完没了。

  ——虽然理性来说,齐芳荣要是许诺个8%的回报率给吴周,两人单纯做个民间借贷,吴周干嘛不乐意?

  但心里兜兜转转一圈,齐芳荣选择作罢。

  "真没必要。我又不是吃不上饭,生意的事我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明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当晚,齐芳荣没有把吴周赶去次卧,两人沉默不语地各自睡下。

  *

  翌日,齐芳荣醒了,先在床上寻思今天找哪些人再弄点款回来。他跟朋友合伙有好几个小投资,机械加工、汽车配件、网咖,什么都有涉猎一些。他精挑细选的项目,每个月能给他不错的回报率,手上这些东西可以做个短期的股权质押,后面有钱了再赎回来。只是金额零散,挨个找人谈太麻烦,没到绝境实在不想这么干。

  实在不行他想着干脆就去找赵良友,说清楚情况。他哥想在兄弟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人家提了不好拒绝,那齐芳荣可以不要面子,把时间再推长些,叫赵良友再扛一扛,过完节再说。

  这么琢磨着起床洗漱、走出卧室,发现餐岛台那儿有个吴周。

  齐芳荣的好记性绝不用在生活上,半天不到差点又把昨晚的谈话抛之脑后。

  可显然吴周还沉浸在恼人的感情困扰中。

  齐芳荣大咧咧地坐下,倒了一杯黑咖,拿盘子里的可颂吃。吴周转过身又给他煎了个滑蛋,和奶酪片夹在一起。又像在自己家似的,从冰箱里端出没吃完的水果,削好切块,加入酸奶和坚果,冷着脸、把齐芳荣喂的饱饱的。

  "你怎么黑眼圈了?"齐芳荣看他憔悴,胡茬也没刮。

  "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你的事。"

  "……噢。那想通了吗?"

  吴周满脸沉重,拉开椅子坐下,开始陈述准备了一晚上的主题:"我是真的想帮你。只是我大部分积蓄都放在股市和理财里,一时凑不了太多。但我把能给的都借你,齐芳荣,咱们就别闹了,好好过个年吧。"

  前半段听着顺耳,后半段让齐芳荣皱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有些双引号不是全角的,是因为我有时候在ipad上码字,外接键盘切不了全角。

  嫌麻烦,就没一一更改了。

  第61章 分歧(三)

  又听吴周继续道:"我老家在海边,冬天暖和。我带你回去玩一周,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看看我们那儿的宗祠吗。老建筑和古村落,你说很感兴趣。我从小在那儿长大没觉得稀奇,但我想带你一起回去逛逛。"

  “你怎么不说再见见家长呢?”

  “家里……不知道我的事,我就说你是我兄弟。”

  “准备借多少钱给你兄弟啊?”

  “你缺多少?”

  齐芳荣笑了,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摩擦着杯柄,"反正你的意思是,借我钱的条件是我们继续在一起?"

  被总结的中心思想很直白,吴周卡壳了。

  齐芳荣嘲讽道:"也是,这得帮多大的忙啊,要不再约定我不准变心、每周见几次面之类的?"

  "你曲解我的意思!难道借了钱你就想离开我?"

  齐芳荣两眼一黑,怒道:"大哥,我没说真的要借啊!"

  吴周道:"我知道你要强,这是我自愿的。你要觉得心里有负担,咱们公平公正的来。我问了做律师的朋友,他发了借条模板给我。我都打印好了,你看看。这钱对我也不多,能帮上你再好不过。"

  齐芳荣心里五味杂陈,认为吴周想要以借款人的身份在感情上凌驾于他。

  吴周从书桌上拿过来两张纸,齐芳荣倒要看看这个人写的什么东西。

  接过来一看,自己的身份证正反面照片赫然在列,条款一二三四五写得滴水不漏,还把他的公司列为了共同还款人。看起来不是言简意赅的借条、而是严格审定的信贷合同。

  再定睛一看借款金额:壹拾伍万元整。

  齐芳荣顿时哈哈大笑,笑得把餐桌拍得啪啪响。

  笑着笑着又觉得可悲,家里只让他掏钱,这儿好歹有个愿意给他钱的。

  虽说借款手续是该履行到位,但齐芳荣觉得膈应。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在膈应什么,膈应吴周始终一副深情模样,但自己在他那儿也就值十五万?膈应吴周借个钱扣扣搜搜,不相信他能老实归还?膈应一沾上钱,感情就变得算计又大失体面?

  他不值得吴周如此,吴周也非他所愿。

  齐芳荣站起身挥了挥手,散漫地说:"我真兄弟借我几十万都不带打欠条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

  齐芳荣的小投资分红很不错,由于他经常在朋友面前炫耀,大家都眼馋地很。于是这次说把股权质押三个月,当期分红归对方,朋友们纷纷认领,解决了他一部分燃眉之急。

  说起来他哥的私房钱也不可能拿不出一百来万,但齐芳荣背着把款结给浑铁电力的事,让他没有底气叫他哥自己掏钱包。好在他心宽,没觉得私人的钱和公司的钱需要分太清楚,当然账是会做的,但不至于像唐家那样捏在手里后就不愿意还回去。

  到得下午,他热情地联系上赵良友,说去探望在医院的伯父。齐芳荣准备了一水儿的说辞,准备把不够的数额给糊弄过去。

  结果一小时后,听了一整个中年危机惨剧的他把一肚子话原封不动地憋了回去,并悻悻地客套说,会想办法尽量再多付点。

  ——连他哥这么冷酷无情的人都无法拒绝的事,还未修炼成精的齐芳荣怎么可能把握得住呢。

  原来这个赵良友不仅要在医院守着并发症中的老父亲,医院的流水单每天四位数计;半年前和妻子离婚的他不仅把新车和两套房子给了对方,自己还要负担两个孩子的全额赡养费。现在读私立高中和留学的娃,一年少说备六七十万,正值国外开学季,大女儿在大洋那头一直催学费。

  做生意的谁没有呆账,赵良友把家里打点了还要打点外头,三五年前跟ZF做的几个工程到现在还没结算,又不能打官司解决,债主还天天上门催他付款,心急的已经把他挂上了执行人名单。名下资产抵的抵、法拍的法拍,什么人情冷暖都体验过了。

  赵良友表示,自己何止是热锅上的蚂蚁,简直是捆在锅里的螃蟹,处在要死的边缘。今年要是收不回齐寰建司的款,他只能把债权转让出去,而到了人家手里,那多半就要对簿公堂。

  齐芳荣看他讲评书一样细数自己的悲惨遭遇,心中想着你都这样了还送孩子留学,不是自己找罪受么。他虽不知真假成分多少,但这套说辞实在密不透风、无懈可击。

  齐芳荣摇头叹气地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想好了他的最后一招——找盘石。

  其实他也算责任感太强,大概是受过高等教育所致,人家请他办的事,他总觉得必须要办,否则心里会觉得有所亏欠。齐迹敲打过他别太老实,他完全可以现学现卖、不把齐迹的话当回事;然而他心中尚有一杆秤,总不能师夷长技以制夷,把齐迹当列强整吧!

  齐芳荣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录里选中寂川盘石的名片,做了几秒心理建设,按下拨通。

  电话几乎是刚响就被对方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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