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心里麻了，他已经把那些进度款挤得不能再挤，那真是一滴都没多的。后面的款至少等春节后的三四月才能到位。
“哥，我不是不想，是真的困难。好不容易在唐湘眉那儿搞了300过来，你就截去200。剩下的100我打点新账款还不够，哪里顾得来他的老账！”
齐迹道：“把付款计划发给我看看。”
齐芳荣老老实实把文件传给他哥，齐迹沉默地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语气陡然森寒问道：“付浑铁电力这么多钱什么意思？”
齐芳荣小心谨慎地答：“那个是跟盘总承诺的。”
“他给你下迷药了？”齐迹转过头冷笑着看齐芳荣，眼神里好像藏了刀。
“哥……”齐芳荣给盘石付的款，本来就瞒着齐迹，但公对公的事，必然是纸包不住火。齐芳荣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他是要求比较特别，本来人家不垫款的，但前面的进度也很卖力帮我推进。这到年终了，我要是不守信，以后怎么跟人家合作呢？你看，中药产业园的项目没他还真不一定拿得下来，这都是有来有回嘛。”
“你拿了多少项目给他？”
“两…三四个吧。”
齐迹猛地站起来，满脸怒容，“你是替他打工还是给他卖命？！放着那么多老资源不用，唐春勉的渠道你也拒绝一大半。我还以为你多大本事能找到靠谱的厂家！搞半天拿钱换人家好脸色？？”
齐芳荣被他哥的态度吓到，总觉得这怒火来得过于夸张，他解释道：“哥，不是啊……只有浑铁电力的付款条件苛刻一点，其他厂家我都谈得很好。”
齐迹根本不听他说的，又骂道：“施工又不是只有他一家能做，他报价又贵还逼着人马上掏钱，你有病上赶着给他做业绩？！”
齐芳荣被骂得脾气也上来了，他据理力争说：“可别人家就是没他做得好！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过去的工程咱们存在很多质量问题，当时可以拿钱搞定的事，现在能吗？？我又不像你有靠山！我必须保质保量严格把关啊！再说了，你的靠山现在不也大难临头！我总不能做一单砸一单吧！”
被弟弟顶撞对齐迹来说也很新鲜，当哥的当下气得不轻。
齐迹怒斥：“那你该抓质量、抓管理！公司里那么多人放着不用，吃白饭吗！？你要转包可以，但前提是利润足够！做生意你不赚钱吗？你做慈善啊？不控制成本你迟早被市场淘汰！！”
齐芳荣激动地回应：“人家浑铁电力有价格、有质量，也没被淘汰啊！咱们才该反思反思，要是一直打低价的招牌，迟早都要死！”
齐迹回骂：“那是从寂川出来的人，有的是人给他开路，你跟他学？你学个屁！”
齐芳荣听不懂他哥的怒火从何而来，只觉得齐迹是单纯看不惯穆朗人。他急着辩解，口无遮拦地指责说：“你别把跟柯正祥两口子的气撒到我身上！”
话像泼出去的脏水，瞬间浇熄了齐迹身上的人气儿。
“你自己想办法凑，良友的款必须到位。既然你跟这穆朗人要好，他能不支持你？”
齐迹落下冷冰冰的话，打开推拉门，在转身回屋之际，又补了一句：“齐芳荣，你最好没有跟他合伙骗我。”
作者有话说：
sorry这两周没榜，本周暂更一章。
第60章 分歧（二）
齐芳荣仿佛置身冰窟，他从未想过大哥会以如此恶意来揣测他。
虽然母亲早逝，但幼时的他在非常完整的母爱中成长，这教会他用善意来面对世界。尽管中学以后的日子不再有人把他捧在手心，但有种植根于心底的信念使他相信，无论是齐安梁、齐迹、乃至唐枫，都不至于对他抱有恶意。
他像个顽童游戏人间，逐步学会了世间的规则，时而顽劣时而机敏，但始终认为面对家里人时，值得他报以满腔真诚。
可当他听到齐迹这句无情的话时，比起否认，他先觉得寒心。他独自在阳台上怅惘，尝试站在齐迹的立场来解读这句话。
大哥不喜欢盘石，也从未了解过此人，倘若齐芳荣没有将大部分款项都付给浑铁电力，齐迹未必能生这么大的气。而齐芳荣所不知道还有柯正祥夫妇到底给齐迹造成了怎样的困扰和伤害，对穆朗的猜忌和防备，让齐迹无法相信与之有关的人。
齐芳荣像解一个死结一样慢慢捋着，最后他归结于生病之人脾气不好……说点狠话，未必走心。
但事情总是要办的。
当晚，齐芳荣和齐安梁在书房里“密谋”好一会儿，为了尽快将齐寰建司这艘大船扶正，齐安梁给齐芳荣指了好几个方向，需要小儿子在下一年逐个击破。
待他出来时，齐迹已经离开。齐芳荣心里憋着股气，但又想着大哥现在要专心养病，于是只能自己将怨气消化了。
*
驱车回到望云台的住处，齐芳荣边脱外套边往客厅走。打开灯一瞬间，屋子里的光景吓他一大跳——吴周竟然蜷缩在地上、靠着沙发，地上放着两瓶见底的红酒。
“靠……你过来怎么不告诉我？”齐芳荣的问话里没带着好气，他想着虽然告诉吴周进门的密码，但不代表不打招呼就能直接进来吧？
“……”吴周喝得眼神涣散，慢半拍道：“告诉……你了……我还能……过来？”
齐芳荣走到客厅一侧打开一扇窗，散掉屋里的酒气。
“你有事吗？”
“呵呵……有事吗？没事就不能来找我的男朋友？谁规定的……”
“我工作太忙，跟你说过了。”
“别人的男女朋友、也没说大半个月见不上一面的……”
齐芳荣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理亏，他想等工作告一段落了再来跟吴周好好谈，但对方坐不住。
“行，谈谈吧。”
齐芳荣疲惫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颓丧的吴周。这个男人哪怕此时仍旧是有魅力的，他有一种天生的忧郁气质，加上独特的职业属性，曾经确实让齐芳荣痴迷过。
想象中的完美吴周应该是沉默而坚强、柔韧却果断的，纵然身体上存在隐性的瑕疵，但齐芳荣从未因此而看低他。
倒是在生活中的其他时刻，齐芳荣仿佛误打开了蓝胡子锁上的门，看到了吴周不堪的一面。
而将其称为“不堪”，实则近乎苛刻了。
可此时的齐芳荣，以自己的原则为纲领，毫不留情地做出判断。
“齐芳荣……我们搬到一起住吧，好吗？你离我太远，我每天都想你，却看不到你……”
“不不不，不是谈这个。”齐芳荣打断道：“吴周，我们来正视问题。我仔细想过了，其实你我都没错，我们缺乏沟通，但实际上也沟通不到一块去。”
“你分给我的时间太少了，这要怎么沟通呢？”
“不是，就算我们天天见面，我也……不，我没法每天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吴周，你很好、性格好、工作好，长得帅，有品位……我原来想着跟你相处应该不错，但……但我也拿不准自己的脾性，你就当我善变吧。跟你在一起，没有一开始那种感觉了。”
吴周沉默良久，似乎并不意外。
“善变。变成喜欢别人了？”
“哈？”齐芳荣感觉遭到滑稽至极的控诉，“我不是那种人，如果变心了，我不会瞒着你的。”
“呵……我很好，但是你没有感觉了。齐芳荣，能说点让我听懂的话吗？”
齐芳荣不耐地又叹了口气，“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这样吧？感情就是会被消磨的，你很好，我也不差，但相处下来我觉得不合适。这样懂吗？”
“你觉得自己很有理，世界该围着你转，是吧，齐芳荣？”
“我去，要是今天换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了，我二话都不会多说！”
吴周猛地站起来，对着恋人大叫：“不要用这种可能来假设我！我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变！一辈子都不会变！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的感情！？”
齐芳荣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这些仿佛剧本台词的话，听到耳里他只想笑。
“你的前任不是你甩的吗？你瞎说什么呢。哪里有不变的感情呢？吴周，我也很遗憾，但我没办法。我不能假装自己还喜欢你。”
“你不要断章取义！那是因为那个人先背弃我……我，我花了多么长的时间才原谅他……现在，现在又要换成你？”
齐芳荣皱着眉头，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果吴周没有小心眼地纠缠戴望之事、如果吴周没有不时露出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如果吴周在人格上再独立一点、再大方一点、对人再宽容一点……他也不至于从喜欢变成厌倦。
不想再跟醉酒的人掰扯，齐芳荣站起身，“算了，先睡觉。我累了一天，明天还有急事要处理。你酒醒了再说。”
吴周赶紧扯住他的裤管，借力站起来，道："等等！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告诉我，我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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