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唐枫和齐安梁皱着眉头面面相觑，齐迹纹丝不动，似笑非笑盯着齐芳荣。
唐湘眉匆忙辩解说：“等等等等，帐不是这么算的，有些借支不是我用的啊——”
“不是你用的就是春勉哥、或者咱们姨啊舅啊用了，你们自己内部算算帐，公司只认总账嘛。”齐芳荣笑着说，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反正这钱只分唐家和齐家的，唐家几兄妹很清楚谁花了大头。齐迹财大气粗的时候不跟他们计较，现在公司缺钱，齐芳荣可不想惯着这些人。
唐湘眉脸皱成一团，又想辩解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帐确实是明明白白记着的，之前众人觉得从公司借钱很正常，齐迹腰杆多粗啊，亲戚借点生活急用，对他来说九牛一毛，谈什么还不还呢？
可轮到该自己往外拿了，就肉痛了。
这时“嘭”地一声，齐安梁一手重重拍在沙发扶手上，朝着齐芳荣怒道：“糊涂！账是要算，但得一笔一笔分开算！你这样稀里糊涂地乱搅，怎么说服众人？账上每笔钱的来龙去脉你搞清楚了吗你就这么瞎整？问过你哥了吗？是这么回事吗？”
齐父怒斥之下，全家陡然噤声。
齐芳荣没想到父亲反应这么大，自己是在给齐家讨债、怎么还倒打他一耙？登时就又委屈又气愤，他没忍住脾气，呛道：“帐是他们在做、出纳也是他们在负责，查得清楚吗？账上借支五百多万，我还想问是不是不止这个数呢！”
“你、你胡说八道！”唐湘眉急地站起来指着齐芳荣啸叫。
“齐芳荣！闭嘴！说话过过脑子！”齐安梁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苦心孤诣维持两个家庭的平衡，可不想被小儿子这么一通搅和。
唐湘眉气得直拍自己大腿：“哎呀！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吗？亏我替你哥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我真是瞎了眼！”
唐枫审时度势地没有拉偏架，安抚道：“哎！荣荣别说气话……齐迹，你倒是劝劝啊……”
齐芳荣不够泄愤，继续抢道：“帐我怎么就没查了？我会随便诬赖人吗？那些钱是不是他们自己用了，他们心里清楚！明知道公司现在外债多，他们账上那么多现金放着也没说还回来救急，这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家里从没有人说过如此直白的话，唐湘眉慌不择言道：“赚钱的时候也没说拿出来分啊，欠钱了怎么想着掏我们腰包了！”
这话一出来，齐芳荣登时笑了。狐狸终于露出尾巴。
齐迹怒中带笑地瞪了弟弟一眼，这场面要是他这个大哥不吱声，那可没法收拾。还好今天只有唐湘眉在这儿，但也只需要唐湘眉在场，唐家的人很快就能一传十十传百。
“湘眉，你们要是觉得我分钱的时候不慷慨，早怎么不说呢？”
唐枫恨铁不成钢地给唐湘眉使眼色，后者亡羊补牢地嘟囔道：“我不是那意思……”
公司是齐迹的，业务是齐迹跑的，可家里人进来的时间久了，各自的主人翁意识就膨胀了。眼看着齐迹发家致富、别墅豪车一样不落下，人眼睛红了、心里也就浮躁了。
“我以前说过吧？你们觉得自己该多拿一份，那就坐下来好好说，正正当当拿这个钱。不要在公司里动歪脑筋。最后落个糊涂账，哪方都觉得委屈。我不想在家里还防这防那的，你懂不懂？”
齐迹心平气和地说完，唐湘眉连连点头，抬手擦了擦不知虚实的眼泪，是个严肃悔过的样子。
齐安梁明白齐迹和他一样，看在唐枫的面子上，要和好这盘稀泥，于是对儿子的大度与有荣焉。他感慨道：“一个家庭里，能力大的人责任也就大，责任大了度量就要更大。而你们这些被遮风挡雨的人，也要体谅别人的难处啊。若计较太多，怨气都撒在自己人身上，那就是一盘散沙，办不成大事！”
齐芳荣不以为然，但也不再顶撞。
齐迹不再谈论对错，只说：“爸，妈，这都是小事，你们也别动气。不管公司是什么情况，自家人的利益我肯定会保障的。过去湘眉和春勉借支的款，我都知道，他们都各自一大家人，用钱的地方多。这账虽然挂着，我也没有要他们还的意思。齐芳荣的出发点也没错，他这段时间压力大，缺钱的滋味…我是过来人，我清楚得很。”
唐枫和齐安梁消了气，安静坐下来。齐芳荣看在眼里，心中清明。虽然自己成了靶子，但也是他自愿的。
大哥负重前行，他不帮，还有谁能帮呢？
作者有话说：
belike 00后倒反天罡整顿家风
第59章 分歧（一）
关于这三百万的事，齐迹虽讲了漂亮话，但最终没松口，唐湘眉自知理亏，齐安梁没脸去跟亲家说，于是沟通的担子落在唐枫身上。作为两家的桥梁，手心手背都是肉，唐枫领了个得罪人的活，心里不高兴，面子上也没好脸色。
唐湘眉没捞着好，饭都懒得蹭，悻悻地走了。
齐芳荣这个始作俑者，见家里终于没再粉饰太平，反而乐得自在。
晚饭过后，齐芳荣主动涮了碗，然后去阳台找他哥。今年是个暖冬，楼下有不少散步的家长和小孩。应景地拿出烟花和小响炮，春节的氛围一下子就近了。齐迹套了件大棉服，坐在椅子上抽烟。
“少抽点，哥，身体没事吧？”齐芳荣带上推拉门，关心地问。
齐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生病之人反而不喜欢随时被嘘寒问暖，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
齐芳荣识趣地开始汇报公司的情况，有些他拿不太准的事还得仰仗齐迹的经验。大哥没再像过去那样，三五句话就要敲打他一番，如今只是温和地提建议、听齐芳荣自己分析。
从前被大哥强硬掌着的方向盘，现在完全握在自己手中。齐芳荣不知道是齐迹对他彻底信赖了，还是单纯失去了掌舵的兴趣和气力。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齐迹回归简单生活，既然生病了，齐芳荣自发地承担起这份责任，他很有做弟弟的本分，视其为理所当然。
两人聊完工作便没别的好聊，兄弟之间的私事历来很少谈及。因为通常不存在大于工作的困扰，于是各自认为没有告知对方的必要。大概也是出于男人的默契，很少展露感性的一面。
齐芳荣忽而想起一事，遂问他哥：“寂川冈羯后来联系你了吗？”
齐迹拿烟的手一顿，这是第二根，烟已烧近末尾。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不想提，思索再三，而后才道：“联系了。你以后少跟这人打交道。”
“怎么了？”
齐迹神色不悦，道：“穆朗的人事很复杂，寂川作为权力中心，更是如此。但它就像一把双刃剑，用的好的时候是如虎添翼，用得不好的时候……就是割自己放血。”
齐芳荣听得心惊，问：“至于吗？再怎么也不是法外之地吧。”
齐迹冷笑一声：“法外之地多得很，你别太天真了。”
齐芳荣想着他哥也许不能把话说太开，有些事自己不知道固然最好。齐迹抽走的两百万，多半与寂川冈羯有关，他深信不疑。可原本他以为如冈羯所说会帮助齐迹，但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而串联起柯正祥夫妇之事，齐芳荣只觉得云里雾里，但他始终相信齐迹的决策应该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哥，那开年我还有中药产业园的项目是和冈羯合作，没问题吧？”
齐迹道：“我知道。这个工程不是他一个人的盘，你正常做就是了。倒是这么顺利拿下来，我挺意外的。”大哥朝着他笑了笑，难得夸道：“你还是挺有本事。”
齐芳荣傻笑两声，当然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剑走偏锋，拿着丢人的旧事谈下来这桩生意，只捻轻的说：“我把浑铁电力的寂川盘石拉入伙了，有他出面是省力不少。”
齐迹收回笑容：“你还跟这人有合作？”
齐芳荣知道他哥不喜欢盘石的作风，故意撒娇道：“用得上的地方就用呗。哥，我心里有数，每家公司都有各自的优势，发挥好了就能为我所用。你就相信我吧！”
齐迹斜睨着看他：“我是相信你，但你别太相信别人。做老板需要魄力，适当的时候要狠得下心，别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齐芳荣带着一点不甘心道：“我懂……”
这时齐迹的手机响了，他划开屏幕，皱着眉头看了会儿，然后简短回复。
放下手机他对齐芳荣道：“良友公司的老账你给安排上，唐湘眉不是给你三百么，剩下的一百、另外再凑点，给良友付一百二三十吧。”
齐芳荣一惊：“凭什么给他们付那么多，他们的新款都结了呀。你这么照顾他们，老款再等等呗。”
良友公司的老板赵良友，和齐迹是同时期一起打拼的兄弟。
齐迹揉了揉眉心，“他一般不找我，刚刚说家里老父亲癌症住院开销大，两个孩子一个读私立高中、一个留学，缺钱。算了，给他多付些，原来我们低谷的时候，他爸还借钱给我过。过两天我还得去看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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