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些穆朗人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就别管了。”
齐芳荣历来不打听大哥的私事,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于是只好打住。
一想到齐迹害了病,姘头跑了,事业还岌岌可危……他一个自认为无比坚强的男子汉,在大哥面前也不怕丢人,嘴一撇,立时掉起眼泪来。
悲伤一起头,所有的不开心和委屈、郁结,都统统跑了出来。齐芳荣很多年没哭过,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否哭过,自从母亲去世,他好像就和眼泪绝了缘,谁都不值得他掉眼泪、谁也不值得看见他的眼泪……
对大哥明明也有诸多愤懑和怨念,时而觉得大哥过分盛气凌人、时而觉得大哥看不起自己,但他心里拎得清,大哥从没有把他当外人,对自己甚至比父亲对自己还要亲。
那是没有偏心、也没有分割的爱——父亲是不止他一个儿子,但大哥只有他一个弟弟。
戚戚冬夜,兄弟俩独自靠着取暖,说了好些体己话。
齐迹嫌弃地拍拍自己膝盖弯,道:“马尿流我一腿。”
齐芳荣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苦中作乐说:“还好哥你买了商业医保。”
齐迹把他撅开,站起身舒展,心平气和地说:“生病其实也是一种提醒,生活不止有赚钱和享乐。”
“哥你想开啦?”
齐迹漠然:“没有。道理都知道,想开比较难。”
齐芳荣苦笑,贴上去把他哥抱住,打开阳台推拉门往里走。
在热闹的一家人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
翻过新的一年,离春节也就只剩三十来天。
齐芳荣这段时间全力冲刺只为一件事:结算收款。
每天眼睛一睁,身体就自动拧上倒计时的发条。他手下管工程、管技术、管外联的,用得上的人牵头、用不上的人凑数,统统被派出去收款。
赖在客户办公室、等在停车场车前、蹲守小区门口,为了让领导批款,先赔笑脸再卖惨,无所不用其极。
他自己和章若霖搭伙跑几个重要的项目部,有意要把章若霖培养成十项全能的副总经理。平时的沟通他可以躲懒,但收款这事儿还得亲力亲为,直接找上级领导、把压力给到对方,免得一个漏网之鱼毁了一整年的回款率。
齐芳荣手头的新项目还算优质,都交给了手下人去办。虽然只能结一部分进度款,但劳务费和大部分材料费基本可以覆盖。倒是齐寰建司的老款让人头疼——想要拿到款子,还得付出点什么。
这会儿两人坐在车里休息,齐芳荣刷着朋友圈,看着各种材料商的帖子,苦笑连连。
“各位老板,我不问你款,是因为信任你。年关将至,风里雪里,我的钱包在等你。”
“下单的时候让我支持你,现在该老板们支持支持我了~在这里提前给大方回款的客户爸爸们拜个早年!!”
“新账旧账不跨年、好欠好还好运连!年底清账,感谢各位配合!!”
章若霖一会儿的空挡就接了三四个电话,他管许多辅材和小件供应商,零零星星的货款总量虽然不多,但数量杂,每到月底和年关,催款电话不断。
齐芳荣感叹:“还是这些小生意好做啊,直接把‘要钱’两个字都贴用户脑门上了。我们敢吗?打个电话还怕影响领导开会吃饭!”
章若霖道:“哎都不容易,小生意更经不起坏账,他们是薄利多销嘛。”
齐芳荣心想这种小老板找上自己反而不好拒绝,于是道:“老章你可得帮我挡住,我的电话也别告诉别人。”
章若霖道:“那自然的。我都态度好好的伺候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我还是懂滴。不过……付肯定会付的,对吧齐总?只是金额多少的问题?”
齐芳荣想了想说:“嗯,每家都要打点些。拿货少的可以多付点,拿货多的就少付点。付过几次现款的就得让他们开始垫款,不肯垫那就拉黑!换货率高的必须压款,但你也要吊着他们,告诉他们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这会儿肯支持我的,以后的生意我肯定回报他。”
章若霖点点头,“明白。对了,你问的去年酒厂项目抵回来的红酒,送客户、卖供应商、发员工福利,消化一大半了,现下仓库还剩六十多万的货。”
“还有六十多万!?”
“是面价、面价。我们是按七折抵的。”
齐芳荣抠抠脑袋,“我上次不是让你跟我朋友联系么,他们餐厅和酒吧都能用上,没消化完?”
章若霖道:“卖了些,但品牌比较单一……他们说自从上头出了十八条规定,公家的应酬饭都少了,用不上那么多。”
齐芳荣动用朋友关系,但也不能太过分,酒都是按原价七折抵的,想着能尽快去库存最好。
他想了想,果断道:“这样。你跟所有供应商发个通知,红酒抵货款,分5%、10%、15%三个档。抵得越多,货款就安排越多。”
章若霖一拍掌,道:“妙啊!这过年本来就要买礼品!咱就按面价抵?这个酒在网店上还是能查到价格的,按面价不亏。”
齐芳荣摇摇头,“没必要。我们的目的是去库存,就按七折。愿意抵酒的那都是信任我,还赚人家一笔我也过意不去啊!”
章若霖恍然大悟,深表赞同:“你说得对。”
齐芳荣诚挚地拍拍章若霖肩头:“老章,也动员一下员工,谁家逢年过节不喝酒啊?你带头先拿四瓶。”
“……噢。”
*
几天后,齐芳荣正坐在办公室看报表,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瞄了瞄屏幕,来电的是:浑铁电力结坤。
作者有话说:
嚯,上了一个首页榜单,这两天数据好热闹。
别的文多少有些追评和长评……这篇完全不知道大家的想法啊!!
全靠我的自信在更新(没别的优点,就是单纯自信了hhh
第53章 关系不一样
电话铃想了好几声,齐芳荣猜测对方的来意,想是跟款项有关。盘石说了春节前不会再问他,但没说不会派手下来催。
齐芳荣抛开一堆数据,换上轻松语调,划开通话键:“结坤,稀客啊~”
“齐总,你好!没打扰吧?”结坤客客气气的。
“哪会呢,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收到你们采购章经理发的一则通知。说要拿红酒抵货款,问我们公司的意思。”
“噢,是有这么回事。”
齐芳荣不用等对方说下文,也知道结坤的来意了。按理来说结坤应该先通过章若霖沟通,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齐芳荣,要么是考虑到关系近、要么是提醒齐芳荣浑铁电力不是那种可以被随便打发的合作商。
结坤语气虽恭敬,但说话也不绕弯子,“齐总,我这边就算了吧,红酒咱也不喝啊。你知道,浑铁电力买材料都是不赊账的,供应商的款我们早都按合同结了。现在就差给兄弟们发年终奖了,你们公司啥时候安排啊?”
要换个人这么说话,齐芳荣心里已经翻白眼。这世道,做工程的买方是爸爸,卖方讨钱谁不是唯唯诺诺、委曲求全的,但浑铁电力的人好像就非得站在规则之外。
齐芳荣没直接回答,只问:“你们都怎么选供应商啊?款结这么好,大家不抢破头啊。”
结坤笑笑:“那是,我们招采流程很严格,对市场价清楚地很。跟我们做生意的都是图好收款,利润看得薄。”
“噢,今年其他项目回款如何啊?”
“挺好的啊,没不好过啊!咱们公司账上随时都几百上千万流动资金。”结坤听起来老实巴交的,“不过分红和捐赠也多,进进出出的,流水大。”
“分红?你们股东很多吗,捐赠又是捐谁了?”齐芳荣这才想起自己还真没查过浑铁电力的股权结构,他一直以为是盘石私人控股。
“就分给员工啊,咱们骨干员工是有干股的。谁家里急需用钱了,找公司借就是。捐赠嘛,主要就是给穆朗山区的寺庙,有些是寺庙供奉用,有些由寺庙分发给村里修图书馆、修路、医疗、那说起来就多了。”
齐芳荣道:“合着你们盘总忙活几年下来,自己就攒不了几个钱。”
结坤不以为然,唠嗑一样道:“那可不,反正他也不缺钱!视金钱如粪土!”
这话齐芳荣听了哈哈大笑:“你呢,你也不缺钱?”
结坤道:“我缺啊!我还得给家里买新房子。我妈想把曾外婆曾外公接出来,住城里。他们老两口九十几了,在山上的老宅住着,我们回去照顾也不方便。今年年终发了应该就能凑够了。”
齐芳荣听得很动容,又东拉西扯道:“噢对了,我听丽莎说你们赚的钱一半儿都要捐给寺里?”
结坤说:“必须的啊,多的钱换成金箔、金粉,也可以换成玛瑙、玉石,再捐给寺庙。也不是非要给一半,量力而行就是。汉人觉得我们傻,不理解,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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