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笑道：“那好呀，没准以后过去打工我能坐你开的飞机。”
“哟，齐总坐商务舱打工啊？”吴周抱着人闹作一团，“到时候本机长给齐总特别服务要不要啊？”
齐芳荣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吴周说起工作时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是喜欢的。
“行啊吴机长，你上洗手间的时候给我使眼色么~”
“胡闹……”
齐芳荣被摁在沙发上挠痒痒，两人迎来这段时间难得的短暂恩爱，想是不虚此行。
*
餐厅设在酒店顶楼，坐在窗边可以看见夜晚的滑雪场和远处的群山。山顶早已积雪满满，恢弘的夕阳落幕后，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那是绵延在雍城北方的山脉，在若干年前的历史长河中，那里曾经是属于穆朗人的边陲之地。自第十九世妙察灵智果断向中原汉人谋求共存之后，穆朗在与它一衣带水的南方友邦的庇护下，避免了被西边的宗教帝国吞并的风险，也在近代世界乱局中顽强地守住了自己的领地，没有沦为外族人的殖民占领区。
穆朗因此得以保留它最传统、纯正的宗教部族体系，作为交换，它将旷河以南的领地划给汉人，剩下的部分则成为被汉人管辖的特别行政大区，这个格局历经五世妙察灵智，稳固至此。
齐芳荣托着腮往向窗外，想着在遇到盘石之前，他从未了解过穆朗的过去。在中学的历史课本上，它的诚服与被统治也只是寥寥一笔带过，在经济飞速发展的这几十年里，它的信仰与神性像远古的回响，匆忙的世界对它无暇顾及。
而在物质富足之后，人们好像从一场虚妄的大梦中苏醒，于是开始挖掘穆朗那独特又纯净的内核，以期从中获得心灵与精神的加持。
齐芳荣想想就觉得好笑。下午他去参观了平安夜的特色活动，便是名为穆朗古法养生护理那一个。活动包装得很是神秘庄重，所有参与者都屏息顶礼膜拜之。它的目标客户以养尊处优的中年女性为主，亦有少部分外貌得体的中青年男性。在穆朗式的美学仪轨之中，践行所谓的修身养性之学。
齐芳荣在一个女性穆朗人的敦敦引导下，胡思乱想了十几分钟始终不得趣，于是悄悄溜了出去。
没成想在走廊撞上一个人，正是瞿丽莎。
这一意外碰面，两人都惊讶到双眼放光，瞿丽莎更是毫不见外地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但碍于当时瞿丽莎正在拍摄视频素材，两人约好晚上再聊。
齐芳荣业已八分饱，他游神之时，餐桌对面的吴周正在大发雷霆。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餐厅的经理。
“第二道菜的时候我就跟服务员说，餐品错了！我朋友这份的都上到甜点了，我的主菜还没备好？你们在搞什么？”
“不好意思，先生，前台把您的需求填错了，确实是我们菜品没备充足。临时制作主菜的时间是比较长……刚刚服务员说给您换一份，您又不同意——”
“我为什么要同意？你们的错误还要我买单吗？”
“我给您另外加几道菜，您先用餐，后续我申请补偿，您看可以吗？”
“我就是专门为了这道米其林主菜来的，现在拿别的菜搪塞我，好好的行程就给你们毁了！”
吴周看上去是真的生气，这个主菜按照提前预定的份数备好的，多一份都没有。恰好前台把吴周这份记错了，所以导致现在的结果。
齐芳荣却意外地没有被同伴的情绪感染，反而抽离出来，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他不了解吴周，在一起越久，他越发如此认为。
见经理始终安抚不了吴周，齐芳荣出口道：“你们要不再送他一晚，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直接去申请得了。”
经理当然是理亏的，米其林主厨的噱头占了房费的一大部分，此时确实骑虎难下，便说马上去请示。
吴周看着桌上被齐芳荣吃得七七八八的餐盘，嗔怪说：“你也是，这都不影响胃口？”
齐芳荣刮着盘子上剩下的奶油吃，道：“我饿了啊。哎呀，你为这点小事何必呢。”
“哪里小事了，今天可是平安夜，一年就一个平安夜啊，这管理水平也太差了！”
齐芳荣道：“那也没法挽救啊，你这不自己败坏兴致。”
吴周那股轴劲上来了，齐芳荣万分不理解，也颇为看不上。
吴周低沉着声音，有点阴惨惨地：“你也不帮我说说话，这不该一致对外吗，你还指责我作什么。”
齐芳荣没法苟同，也懒得说服对方，只讽刺道：“我替你说了啊，让他们再送你一晚，这不就赚回来了。”
“他们最好是，我看怕是没那么慷慨。”
齐芳荣笑道：“搞不好给你一个餐券，说下次来消费的时候可以用。”
“靠！”仿佛真的如此，吴周已经又来气了，“那我要发帖子曝光它！岂有此理！”
齐芳荣摇摇头，耸耸肩，喝掉剩下的雷司令。看吴周这个样子，气都气饱了，想是不用吃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生活里没有见过完全像齐芳荣的人，我把很多我不会做的选择拼凑在了他身上，所以我写他的过程很有趣。
有一部分的他连我都觉得不讨喜，但让人讨厌的东西就是会存在，那也没办法嘛。不如觉得这家伙真有意思。
齐芳荣最终会沉淀下来，他做不成圣人，但会是个多姿多彩的人。
第46章 意外之客
满堂温暖的圣诞氛围中，只有他们这桌吃出了个低气压。
齐芳荣小时候没吃过苦，长大了又家境丰沃，对这些精致消费司空见惯，因而也不至于为一点得失而大发雷霆。
大概是与生俱来的配得感，偶尔被亏待了也不认为有损自己的风采。起初他被吴周包装地完美无瑕的外观骗到了，后来才慢慢发现这华丽的包装之下是空洞的败絮。
今天这一场戏看下来，齐芳荣觉得吴周有点可怜，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晚上，齐芳荣直言不想泡温泉，于是无情地留吴周一人在房间，自己跑去酒廊喝酒，会会瞿丽莎。
自打上次的酒局后，齐芳荣跟瞿丽莎没再见过。但因为互相加了联络方式，彼此在朋友圈至少是个点赞之交。前次留下不错的印象，正好二人又都外向开朗，所以再次见面也不生分。
瞿丽莎还是一副洒脱打扮，穿着粗织毛衣和毛呢裤，带了一顶毛线帽，头发随意绑在脑后，露出两个灵气的耳朵，看着干净直率。
“你怎么也有白玛瑙？”齐芳荣一见面就指着人家的耳坠说。
“哟，齐小芳儿，你懂货啊？”瞿丽莎笑了，拉他坐到旁边的皮高凳上。
“不懂。”
“‘也’有？还见谁带过啊？”
“这不明知故问嘛！”齐芳荣道，然后招呼酒侍过来，报了房号。
酒侍递给他一张精致的卡纸，上面写了几种调酒，齐芳荣随手选了苹果味的。
“听说你跟浑铁电力挺热络啊，结坤天天忙你齐总的生意呢。”
“那是，这叫战略合作~”齐芳荣起了个高调，态度很是亲热，“你呢？忙什么呢？这都能遇到，真是缘分啊。”
“还是纪录片，新的题材出来了。”
“啥题材？”
“喏，下午你不是见过了。现在穆朗主题的商业文化活动可多了，这股风来的够快，还没回过神呢，大江南北都在讨论了。”
“有这么夸张？”齐芳荣不信。
“快了、快了，现在是在比较高端一点的人群中流行。”
“寻思我不够高端所以不知道？”
“得了，你别贫。真的，我们工作室关于穆朗族的纪录片，最近流量猛增。有了热度就有了商机，你看，度假酒店的嗅觉很敏锐啊，马上就托我找了穆朗的阿赞过来，做文化产品了。”
齐芳荣马上想到了活动上那位穆朗女性：“你找的？！”
“是啊，我可是深耕穆朗好些年，资源可多了。”
齐芳荣若有所思：“我还以为阿赞都是男的。”
瞿丽莎解释说：“阿赞是穆朗教修行者的统称，男性只能叫阿赞，而达到一定修为的女性就被称作‘行师’，意思是行走在世间向众人传授法门的老师。这次我请来了一位行师和她门下的两位阿赞，你今天见到的就是阿赞之一。行师呢，就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见啦。”
“那有点儿意思，但也略显做作。”齐芳荣评价道。
“做作不重要，有门槛是关键。”瞿丽莎笑得意味深长，“这位行师是颇有背景的，轻易可请不动。阿赞讲课呢，也只是为了让内容更贴近普罗大众，故意讲得浅显了些。”
齐芳荣闷了一口酒，道：“何止浅显，我听着像是打了枪再画靶。专捡人们想听的讲。”
如何让受众快速接受穆朗文化里具有普世价值的哲理，这位阿赞很聪明地结合了现代人的难题和困境，用穆朗教中的经典教义对号入座、加以阐述。再用上仪式感颇强的熏针、共神、符画这类神秘莫测的行为，让感兴趣的受众很容易接受这一套被咀嚼过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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