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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二开着劳斯莱斯,另一个职员开着奥迪A8,最终驶入了齐芳荣的视野中。
清一色西装革履的青中年男性从车上相继下来,最后一位从劳斯莱斯后座下来的高个穆朗人,看不出年纪,但显然就是业主方的股东代表,寂川冈羯。
章若霖很得体地走在前面,准备跟齐芳荣介绍远道而来的客人。然而这边还未开始寒暄,只见寂川冈羯迈着大步子穿过众人,与齐芳荣擦身而过,直接走到盘石跟前。
两人伸手交握,互揽肩背,打了个隆重又亲密的招呼。
盘石和冈羯一般高,都是高原人的壮实体魄,只是在西装的裹覆下看着不那么显山露水。二人在这一群人当中虽不至于鹤立鸡群,但突出的异域民族面孔,让人很难不第一眼先注意到。
二人用穆朗语招呼完,众人一脸喜气地看着他们同胞相见,气氛保持得十分祥和。
齐芳荣自认开了个好头,快速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将其和名字一一对应上。对于寂川冈羯,只觉得此人尊贵,但全然未曾想起任何过往。
想也是,那年他醉酒之下,被人狠狠招呼几拳,哪里还记得人长什么样。
但两人寒暄握手时,寂川冈羯若有所思看了看齐芳荣,又看了看盘石,而后得体地保持微笑礼节。至于他参透了什么,不得而知。
商务饭桌上谈的既是情谊,也是生意。
装饰地富丽堂皇的包间,配备两名端庄的服务生和酒侍,名贵的进口葡萄酒和白酒各一,菜肴皆精致可口。如此上得台面的招待让在座众人至少有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考察团一行人有运营方,也有业主方。这些人和齐寰建司并未合作过,只是前期的技术方案会上零星碰过面。
齐芳荣只认识其中负责招商的裴经理,此人与后期入住产业园的中药制品公司有详细接触,对项目也足够熟悉。因而在这顿饭局中 ,裴经理作为中间人,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
这样的饭局,难免有客套话讲完了掉在地上的时候。而裴经理事前得了小齐总给的些许好处,尽职地在尴尬蔓延三秒之前,将话题又捡起来。
如这短暂一会儿,桌上只听杯盘碗碟碰撞的声音,裴经理从容地递出话来:“我们组织的几场技术方案会,齐总的公司是唯一一家一场不落都参加的。事后啊,我跟设计院了解过,齐总这边的人员很务实、也有诚意,下了会还经常跟他们联系,提供思路和施工细节,方案一直在做优化更新。”
业主代表之一问道:“那齐总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吗?”
齐芳荣侃侃而谈:“产业园项目做过的,还不少。但我说实话,通常工期很赶,前期设计不充分,施工的时候细项不多,很多地方都存在后期改造。”
业主代表答:“对,普遍是有这个问题。”说完碰碰旁边的同事,“就跟之前我们汽车配件园区一样,你还记得吧?完全瞎整,现在跟个区级的工业园区似的,别提多糟乱了。”
齐芳荣笑道:“所以接触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也很惊喜。能充分预留设计规划时间的项目仅此一家,还能把终端设备候选厂商和后续入住的中药厂提前确定,拉到一起坐下谈。这种先见之名和协调能力,很不简单啊。”
原本业主代表刚想接话,但见坐主位的人要说话,识相收了回去。
寂川冈羯放下筷子道:“齐总说的很关键。可能有一点你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中央有划拨款的示范工程。乾元本草是名义上投资方,但大股东逐良市政府和穆朗国资不可能拿出那么大笔资金,实际上80%是中央直接的专项拨款。”
齐芳荣讶异,他确实不知道背后的来头如此之大。
寂川冈羯继续说:“花了大价钱,自然要做出一鸣惊人的东西来。运营方是我们千挑万选择出来的,他们最亮眼的业绩是潮州的芯片产业园,对吧,裴经理?”
裴经理点头,“嗯,那个是战略性产业项目,前期技术要求非常高,前后花了四年时间才落成。”
寂川冈羯道:“协调、管理的能力他们是完全足够的,所以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找到最合适的总包方。”
齐芳荣自信地笑了笑,说道:“如果是其他地区的项目,我可能还拉不开优势差距。但是穆朗大区的项目嘛,”他朝盘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这儿可是有最强的合作伙伴。”
众人捧场地笑起来,如果在座的人都有古时蓄须的习惯,必定要抬手摸上一摸。
盘石在席间并不多言,只是有不同意见或需要他进一步阐释的时候,才不吝说上几句。其余的场面话,他大多不吭声。
现在话都扔给他了,他也只是谦逊一笑,全然没有要推销自己的意思。
倒是裴经理上赶着说:“浑铁电力的名气可就太大了!”
寂川冈羯抬起嘴角轻哼一声。
另有人问为何,裴经理解释说:“穆朗大区很多山区和牧区的电网改造,都是浑铁电力做的。原来产能少嘛,基础设施搭建得不好,容量和稳定性都不够。后来升级改造的时候,虽然很多公司投标参与,但给出的价格高的离谱,连续流标三次。后来是政府找到浑铁电力,以低于预算价的标的,直接授的标。是吧,盘总?”
盘石冷淡地点点头,道:“对外省的施工单位来说是很难做,劳务费和管理费太高。我们公司以穆朗当地的技工为主,大家把这事当做自己分内的事,做的快、做的好、返工也少,确实把成本降下来了。”
寂川冈羯这时插嘴说:“盘石是我们寂川出了名的圣人,家乡的好事善事,就算亏本他都会做的。”
这话盘石似乎不耐听,直接一个不吭声,拿起热汤喝起来。
从见面到饭桌上,齐芳荣总觉得寂川冈羯和盘石之间有隔阂。虽说都是寂川的人,但盘石根本不主动找对方说话,而寂川冈羯的语言里也透露着不太友好的调侃。
齐芳荣只好打圆场说:“齐寰建司和浑铁电力在业内各有专精,我们有耕耘十几年的供应链渠道,盘总则在技术和现场管理上有领先的优势。这个项目的理念需要大家统一思想,尤其前期设计要以解决问题和各方兼容为主,我们是想要坚持这份原则的。”
齐芳荣所说也确实是这个项目的核心问题。因为智慧中药产业园需要引进全套智能化、数据化的管理终端,能够提供这种技术支持的公司全国也只找得出2-3家。
目前已选定了两家农业科技公司共同参与设计,但最终花落谁家还不得而知。就像和齐寰建司共同竞争的也还有另两家总包建筑公司,每一家都抱着想要通过关系人脉来提前锁定中标的可能,而不是真正用心去推敲设计方案。
倘若这次要认真执行正向建筑信息模型的全套流程,中间如果任何一环掉链子、不配合,那都可能导致无限期的拖延。
盘石看了看齐芳荣,感觉到对方强烈的决心。这方面齐芳荣是个有执念、也肯努力的人,盘石毫不怀疑这是自己欣赏他的一个理由。
但现实通常与理想家的目标背道而驰,盘石对此深有体会。
第38章 各怀鬼胎
午饭过后,东道主很周道地送考察团先回酒店午休。从一早舟车劳顿,休息好了下午才好谈正事。
在酒店大堂暂别时,章若霖问各位晚上有没有属意的安排。比如雍城夜景游船、大型历史剧汇演之类的当地特色项目。众人一致表示随主人家安排即可。
唯有跟寂川冈羯同是业主方的一个经理突兀说道:“不如齐总请我们去KTV?”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捧场一笑,只有盘石表情微妙。
齐芳荣大方说:“可以啊,看看河边夜景、再去唱K。这个我熟~”
商务局里说的KTV当然不是简单的KTV,齐芳荣接待过的中老年客户多了,各种花哨的、新奇的都玩过。黑灯瞎火的地方,一群男人想干什么,用脚趾都能想出来。
敢提要求的客户才是有戏的,不提要求的反而说明铜墙铁壁、油盐不进。把食和色打通了,这群客户也就拿下了。
——这是齐迹教的,齐芳荣都记得。
把人都送上去后,齐芳荣叫住盘石。
“盘哥,要不也上去睡会儿?”
盘石停住脚,转过身看他:“啊?我不……”
“困”字还没说出来。
齐芳荣拿出身份证递给前台,说:“昨天没睡好。这哥几个得两点半才下来。”
盘石舌头转个弯,道:“行吧。”
齐芳荣拿好房卡,两人并排走着。
“我喜欢住酒店,你呢?对,正好明早可以叫上他们一起吃早饭。”
豪华档的国际品牌酒店,电梯挑高都近三米。这一趟就他们两个人,突然进入一个密闭的空间,被迫拉近了距离。
盘石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没跟他们一层楼吧?”
齐芳荣优越道:“我可是高卡客户,咱们的在行政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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