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很明确地写了每个人的职位，业主方的股东代表是其中权重最高的人。
齐芳荣好奇问：“这个也叫寂川的人，你认识吧？他是股东代表。”
“当然。”
“关系好吗？”
“不好。”
齐芳荣失笑，哪有人这么直接说出来的。
他又问：“那你还参加饭局不？会有影响吗？”
“那倒没有。”
齐芳荣搞不懂盘石的意思，但深信盘石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
“那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不好？我心里得有个数，要不直接拿票子砸？”
“寂川的人规矩多，如果没有熟人介绍，未必会领你的情。”
“砸钱也不行？”
“你钱多？”
盘石的反问把齐芳荣逗笑了。确实也不可能不计成本地砸。况且钱越多，对方反而越要掂量风险，手里有钱但送不出去的情况多了。
齐芳荣又打字道：“人总有弱点，找到关窍投其所好，先吃顿饭熟络熟络吧！”
盘石没反应。
过了几分钟消息才蹦出来：“这人，你真没见过？”
齐芳荣抠着脑袋想，他能上哪儿去认识寂川的人呢，不懂盘石为何这么问。
“没印象啊，长什么样？我难道应该见过？”
盘石那边彻底没消息了。
齐芳荣等了一会儿，一碟子食物吃完了、咖啡和果汁也见底了，他想着多半盘石忙去了，便没再追问。
而浑铁电力的老总办公室里，盘石签完助理拿进来的文件，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页名片。
名片上的名字用穆朗文输入，这是盘石的习惯。虽然手机系统他选择了中文，但遇到穆朗的人名或者专有名词，他还是下意识用穆朗语来输入。
他思索片刻，然后拨通了这个号码。
回铃音响第七次，那边接通。传过来的先是短促的轻笑，盘石以穆朗语说出对方的名字。
若是仔细分辨，会听出这个发音近似“冈羯”。
*
齐芳荣在线上把待办的事都处理好后，看着早上的通勤高峰期差不多已结束，便驱车往齐寰建司去。
进得厂区，齐芳荣收到章若霖的信息：
——唐总在办公室等你。早上他问了我那几个签到荣筑世纪的项目的事…我没多说。跟你打声招呼，可能来者不善……
齐芳荣冷哼一声，唐春勉这个人迟早是要跟他对峙的，他根本不怵。
进得他的办公室，只见对方坐在他的会客沙发上，正玩着手机上的打牌游戏。
“哟，小齐总终于出勤啦~”唐春勉一边说，眼睛还盯着屏幕，轻佻地打招呼。
齐芳荣慢腾腾走到自己办公桌后的皮椅坐下，懒洋洋地问：“唐哥，有事？”
唐春勉恋恋不舍地关掉屏幕，换了边翘二郎腿，带着不算友好的语气道：“找你肯定是有事啊。这不，齐迹说他忙着，近期都没空过来。让我全权负责厂里人员的安置问题。”
齐芳荣皱了皱眉，问：“安置？”
“你看么，现在市场环境这么差，我们的业务也在收紧。项目减少了，自然就要不了那么多人。该节流节流、该减员减员嘛。”
“噢，唐哥有什么对策？”
“人员按部门裁撤、供应商的货款按比例折扣。哎，这种得罪人的事，每次都是我在干。我也很难做。”
齐芳荣见他满脸虚情假意，问：“裁员按劳动法执行也没什么，供应商的货款要打折怕是不好处理？”
“按劳动法？那公司要准备多少遣散费？”唐春勉怪叫，“你还真是天真哦。私营企业哪有那笔费用！这两年的财务情况你问问唐湘眉，工资能按月发放已经很有良心了！我这会儿天天找人谈，尽量少补偿，还不是想帮公司省点！”
齐芳荣不置可否，但明白了唐春勉的意思。
一般职工没有太强的法律意识，很多时候公司给一点补助就遣散了。如果要硬磕经济补偿金，那便要走劳动仲裁或者到法院起诉，时间成本和司法成本都是要付出的。对于财务状况不好的企业，哪怕能胜诉，能不能把补偿金执行到位也是个问题。
齐芳荣虽不至于兔死狐悲，但也惊讶于齐迹快刀斩乱麻的行动力。
他接着问：“供应商呢，昨天不才闹过了，还能有办法？”
唐春勉道：“金额小的就尽量抹了呗，要不他们三五年都拿不到，也不可能因为那点钱就来起诉我们。金额不大不小的，协商着打个折扣。哎呀，合作这么久，多的钱他们都挣去了，这时候支持一下怎么了，总比一直收不回款好吧？剩下那些金额大的是不好办，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嘛，别动手都好说。先拖着呗，有钱谁会不付？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呢？我们也没收到钱嘛，大家要互相体谅啊。”
齐芳荣听这理论和齐迹所说的一脉相承，心想唐春勉不愧是齐迹门下的一条走狗。这种脏活烂活交给他做，也确实是物尽其用。
但说这些给自己听，齐芳荣没明白唐春勉打的什么算盘。
只听对方换了个苦口婆心的语气道：“小荣，你说你当时要是继续读书，然后找份国企央企的工作，那不潇洒快活的多？这几年在公司跟着你哥做，始终背后有人给你撑腰，其实锻炼不到你自己的。对吧？”
齐芳荣听着唐春勉的阴阳怪气，忍着不爽道：“在民企能学不少东西，去大公司反而只是颗螺丝钉，我倒觉得我的选择挺正确的。”
唐春勉见他没被牵着鼻子走，说：“啊，你是还没吃过苦，以为生意好做。见着你哥赚钱了，以为自己也能成……我跟你说，以前好多销售来我们这儿干两年就出去单干，都是这么以为的！但实际上呢，要么被别人合并要么自己垮了，这种事我见多啦！”
齐芳荣这会儿明白了，原来是暗讽自己把项目签到了荣筑世纪下面，提醒他别自己吃撑死。
他转为顺着唐春勉的话说：“那唐哥觉得怎么才能熬过前几年？”
唐春勉年纪比齐迹还大两岁，从入行时间来说是算前辈没错。既然晚辈悉心请教了，他便敲敲桌子，做出重要提示：“齐迹想法是好的，这时候把存量项目分割出来，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丢了大船保小船，懂吧？但是运营一个企业不能只有订单没有管理啊，你现在光杆司令一个，万一把项目搞砸了，得罪了客户就彻底玩完。”
齐芳荣敷衍地点点头。
他想起有一次在厕所听到唐春勉跟供应商打电话，那家源头工厂是齐芳荣考察后引进来的，齐芳荣前面跟对方谈好了价格和条款，唐春勉后脚就追着厂家说价格不作数。还明着暗着表示是齐芳荣没经验、不懂行，把金额定太高，后来生拉硬拽要人家降十个点，对方最后选择撤单，唐春勉于是把订单给了另一个他熟悉的供应商。
齐芳荣知道唐春勉一直防着自己，生怕他在供应链上掌握了话语权、安插他的供应商来从中得利。这些年齐迹在这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唐春勉从中捞了不少油水。要不是利润率逐年下降，齐迹后来也犯不着自己专门去谈供应商。
唐春勉在偷拿小利的同时，把企业管得不算很差，可以说是功过相抵。反正齐迹找不到更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也没深究。
齐芳荣思及此，想听听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继续追问：“那唐哥有什么好提议？”
第36章 树倒猢狲散
齐芳荣耗费四十几分钟，听唐春勉磨磨唧唧、翻来覆去地重复他那些无甚建树的观点。总结来说，无非就是这么几点。
一、敲打齐芳荣不要步子迈太大，拿了齐迹的订单不等于客户都会买他的帐；
二、齐芳荣是个菜鸟，为了避免菜鸟犯的错，唐春勉勉为其难愿意提供渠道和资源帮齐芳荣一把；
三、口头上说是无偿帮忙，实际上……
齐芳荣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终于把人送出去以后，心想，实际上唐春勉是想把自己的人脉和供应链安插进来，至于报偿么，只要转一道手，最终会回到他手里的。
奇怪的是，唐春勉完全没有站在齐寰建司的角度来声明任何事情。
齐芳荣心中冷笑，大哥的公司看着是个有名气有实力的牌子，可一旦形势不容乐观，负责人卷起包袱比谁都跑得快，压根不考虑自己利益之外的事。
如果能顺手再薅点走，自然是再好不过。
刚送走唐春勉，他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这次来的人是唐湘眉。
“哎小弟，”唐湘眉拉开被唐春勉坐热的椅子，换她坐下：“你可别被那人洗脑。”
她边说边朝门外的方向努努嘴，“水越浑的时候，越要提防这种人。”
齐芳荣故作不解地笑问：“怎么了唐姐，不至于吧。”
唐湘眉拢了拢披肩，道：“你哥本来找我牵头裁员，让我想方设法把经济补偿金谈低，给公司节约的钱，抽我三分。我说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人家不天天咒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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