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穆朗是名人？”两人回办公室的路上，齐芳荣问道。
“哪至于。”盘石否认。
“那刚刚那两人好像追星的粉丝一样是作甚？”
“要这么比喻的话，你就当我是明星的助理吧。”
“哈哈——”齐芳荣乐道，“你还会开玩笑~那明星是谁？”
“是神，是穆朗经书里的万千尊神。”
“噢，那你是神的代理人？”
盘石冷淡地摆摆手：“差远了。妙察灵智可以算是神的代理人，在圣德林寺修行的人是离神最近的穆朗人。我家有人在圣德林寺以身供养，所以寂川以外的穆朗人会托我替他们做一些供奉。”
“是可以拜托每一个来自寂川的人，还是只托你啊？”
齐芳荣只是随着思路在问，但没想到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不是只有我，但也绝非是每一个寂川的人。倘若每一个寂川的人都愿意放下身段的话，圣德林寺也许就不必那么神圣了。”
盘石说着，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
“你觉得‘神圣’并不是什么好事？”齐芳荣问。
“是啊，人造的事物哪有‘神圣’的资格呢。有时候不过是利用他人的善良和无知罢了。”
“噢~听起来你也不是百分百的虔诚嘛。”
盘石坐下，泡了壶新茶，道：“说这些就没完没了了。齐总，谈谈你的正事吧。”
第30章 最优选择
终于拐到新项目的话题上，齐芳荣又端出了他信誓旦旦、口若悬河的本事。
盘石听了他高屋建瓴且雄心壮志的发言后，总结道：“所以你想借这个智慧中药产业园来做成自己公司的样板工程？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土建和基础设施的总包还没完全许诺给你。”
这一点上齐芳荣不敢诓人，老实答：“没错。我哥的齐寰建司原来也没做过逐良市的业务，所以我心里没底。穆朗大区每个地方都关隘重重啊，在东边如鱼得水、在西边完全可能寸步难行。比如吧，虽然曼巴我们熟，但曼巴下辖的四区四县，各个都有自己的土皇帝……各个都是座大山头。”
盘石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那你想我做什么呢？”
齐芳荣又拿出那句话来：“盘哥感兴趣吗？我说的这个中药产业园项目。”
如果是一买一卖的工程生意，图纸直接给盘石报价就可以了，但这么坐下来商谈的，显然除了他的货、还要他的资源和合作承诺。
盘石搞不懂齐芳荣为何对自己青睐有加，能做穆朗项目的电力施工公司不止他一家，尽管他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齐芳荣的最优选择。
盘石也不跟齐芳荣打太极，直说：“如果是一般的电力项目我是可做可不做，但你刚刚说的要从设计初期就让预备入住的厂家和各个设备候选厂商技术提资、做正向建筑信息模型设计，那我还是觉得很有挑战性的。”
齐芳荣一拍桌，道：“这就是我说的关键！”他身子往前倾了些，语气带着激动：“盘哥你看啊，原来修一个园区，顾头不顾尾的，设计全听业主瞎指挥，做出来的土建、水电完全不实用是常用的事。搞得真正入住的制造商又是电力增容又是管道改造的。如果是传统制造业是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现在连中草药种植都要全面无人化和数据化了，如果智能终端和后台模块管理不提前介入去留好通讯接口和适配管道、动线的话，那真的——可以预见又会变成做政绩工程的烂摊子。”
盘石道：“嗯，做好数据碰撞能避免很多问题。但关键是资方能给够充足的时间么？还有各个候选设备厂家的技术提资差异大不大？谁都想吃这个饼，内部不得疯狗抢食一样。”
齐芳荣说：“我去开了两次会，运营方的老总很坚持这个理念，时间他会去争取。而且这个运营方有很多前期经验，五年盈利、十年回本的军令状都签了，他们的话资方是很听的。至于技术提资，设计方也说了最好让各个厂家都提供标准的适配接口，谁家搞个非标的、那就叫技术偏离了。这样的话不管哪家中标，总包方都能按照设计去完成施工。”
盘石点头同意：“那是对的，这个思路很多项目都做不到，甚至想都没想过。”
齐芳荣说：“是啊！入行这几年我大大小小的项目都做过，大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的，有些毛病各个项目都在重复犯。说白了，我们都快沦为低端制造业了。我不想一直困在里面，我想做有价值、有创意、有领先意义的业绩。但齐寰建司的技术力量和供应端很难支撑我的想法，对比盘哥你公司里的技术团队，我还是更想跟你们合作。”
盘石却说：“但我们也没做过这样的案例。”
齐芳荣“啧”了一声，道：“不止你我，国内就没几个人做过！所以我们要当走在最前面的人。”
显然盘石不是那种随便就被打鸡血的人，他只说：“现在我也只听了你的个人意见，没法马上做决定。”
齐芳荣毫不泄气，道：“当然，下周二资方有几个领导要来考察我们公司，饭局上是关键。所以我想盘哥你跟我一起去。”
盘石问：“资方是哪个公司？谁控股的？”
齐芳荣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念到：“投资方叫乾元本草（穆朗）产业投资集团……新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100亿，由逐良市政府、穆朗国资、和国药集团共同控股。”
盘石琢磨着，道：“听着还算靠谱。”
齐芳荣又搜出好几篇官媒宣传报道，递给盘石看：“这个是几年前就划入了穆朗和逐良的省市级战略发展名单里的重点项目，而且不光是官方做背书，有民营的国药集团参与说明行业内的龙头企业也看好它。我是觉得这个方向肯定没问题的，就是得早点介入，让资方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两人谈起这些来思路颇为顺畅，与那些随口画饼的生意人比起来，齐芳荣给出的信息至少在逻辑上是行得通的。
盘石也不纠结，当即答应说：“那下周我跟你去一趟吧。你把现有的资料先发我，我好做准备。”
那天，齐芳荣在浑铁电力逗留到下午两点多才离开，走时他满心欢喜与振奋，觉得既交了心又办了事，整个人都舒泰得很。
想着延续一会儿好心情，齐芳荣顺路拐进了植物园去散步。他心血来潮地关了手机，作为一个商务人士，通常情况下他是24小时不关机的。但世界离了他不会停止运转，齐芳荣时不时也会给自己放上一会儿小假。
植物园里的步道一路盘山到顶，工作日的下午人迹寥寥，他一个人悠闲拾级而上，边散步边放空。记得上一次进植物园，还是读小学的时候。那时每逢周末妈妈都带他去玩，出门前因为妈妈给他套了一条他不喜欢的蓝色羊毛裤，从小就爱讲究的他哭得天崩地裂。
妈妈被他逗得捧腹大笑，最后为了不毁掉整个周末，还是给他换回了背带牛仔裤。
植物园曾经是市区里最火热的市民休闲公园，小时候的齐芳荣在这里骑过马儿、喂过鹦鹉、坐过充气游船、晚上还看过烟火。但随着雍城的扩建和新区的崛起，植物园慢慢变成了老城里被遗忘的一角，周围都是逐年跌价的旧房，新一代小朋友的童年里不再有它占据的位置。
然而踏上这里的一砖一石，走过廊桥和拐角，齐芳荣才发现自己还留有对它们最初的印象。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他们就可以如数家珍地聊上好一阵。
植物园的山顶上有一座寺庙，不信教的人以为它是佛寺，实际却是穆朗教传入中原后，经过与佛教的融合，形成了北传佛教而修建的寺庙。这样的寺庙并不多，甚至北传佛教这样的说法在人们听来也极其陌生。
齐芳荣站在寺庙门前，看到头上的牌匾写着“普洛寺”，上面还有一排小字，以穆朗字书写。
小时候竟是从未发现这排穆朗字，齐芳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里面有信徒在转动巨大的经筒。经筒带动了整个古铜制的装置，在11点钟的方向会击响经筒侧方的风铃。
这静谧的山巅上，只有风铃的脆响，与鸟鸣交相辉映着。头脑中世俗的纷扰和权衡取舍，在此时此地像照片里融入景深的远景，暂时失去了它们恼人的功效。
齐芳荣犹豫片刻后继续向前走了，因他恍惚觉得庙门后有种幽深的气场在提醒他不要冒然闯入。
——还未准备好，时机还未到。
……
齐芳荣沿着明黄色的庙墙走着，墙的顶部是三排黑色的石头堆成，与明黄色形成鲜艳的对照。
屡次看到这样强烈碰撞的配色，让他直接想到了盘石……仿佛盘石就应该是由明黄和黑色组成的——沉稳、肃杀、威严、不肯妥协、也不容侵犯。
他错愕地发现，自己对穆朗教的所有认知和印象都具象化为这一个人。
绕着庙墙走，正是往后山下去的路。山间有一条小溪流，冬季时水量小，暖阳照着浅滩，发出明晃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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