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石跟旁边人说了几句,才又转回电话上,道:“到底是请我吃饭还是安排我陪你吃饭?行吧,你坐会儿,我这边弄完,一个半小时左右过来。”
齐芳荣得逞了,满意道:“好嘞!”
第27章 纯净
盘石在电话上又跟员工说了什么才挂了电话。
迎宾的女士说:“齐总,稍等一下,盘总请您去他办公室等,我叫人把钥匙拿来。”
齐芳荣奇怪问:“怎么,他办公室还有专人把守?”
对方笑道:“盘总不在的时候都锁着,平时都不让人进的。您和他关系一定很好吧。”
这话齐芳荣听了舒服,说:“啊,都是哥们儿。”
等了几分钟,电梯门打开,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妇人走出来。
“万卓阿姨,麻烦你开一下门。”
“好,我刚好到楼下,摘了些花带来。”
叫万卓的妇人一看就是穆朗族人,她身材挺拔,穿着暗色花纹的穆朗族裙装,皮肤古铜、高眉深目,灰白的头发扎成两个又粗又结实的辫子搭在胸前。
她手里捧着一束小苍兰,雪白花瓣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晃动。没有花店那些精致的缎带和绿叶陪衬,倒更加显得清新可喜。
分了几株给前台,对方欢喜地接过。
齐芳荣跟着万卓走到盘石那间办公室,对方开门时,他看到万卓的拇指带着伤,指甲掉了一半、肉红肿着,甚是吓人。
“你是盘总的亲戚吗?”齐芳荣随口问道。
万卓摆了摆手,道:“不是的。”
末了却没有下文。
齐芳荣觉得奇怪,见万卓轻车熟路地从斗柜里取出茶盘和茶具,朝他说:“喝茶吗?我给你泡上。”
齐芳荣礼貌道:“好的,劳烦了。”
万卓继续自顾自说:“我还以为今天他不过来,‘康普’还没做呢。哎,随便坐吧。”
万卓的普通话有很重的穆朗口音,齐芳荣勉强能听懂。
他没话找话地问:“噢,阿姨你负责做卫生?”
万卓一边打开电炉烧水,一边说:“卫生?不是,我替他做‘康普’,还要给盘石做吃的咧。他如果到公司来,我就给他做午饭。午饭,你们吃吗?”
齐芳荣问:“午饭应该不吃了,不劳烦了。那个,做‘康普’是什么?”
万卓说:“康普……康普啊,就是规矩,做规矩。”
齐芳荣听不懂,也不好再问,又另外说:“你的指甲怎么啦?要帮忙不?”
万卓翘着大拇指,看了看,不在意地说:“夹到了,不小心被车门夹到了。我以为小事呢,谁知道一天比一天肿,医生叫我住院、把指甲拔了!那不行,我这耽误不了。就吃药、吃了两周,指甲自己掉了……现在等它慢慢好,会好。”
齐芳荣听得龇牙咧嘴的,可以想象那有多痛,“那你该请假啊?这样怎么做饭啊。”
“哎哟,我自己笨嘛,请假给盘石耽误事不是?‘康普’必须要做的。盘石不知道的,知道了肯定让我住院,那怎么行?”
齐芳荣心想这穆朗妇人也太老实厚道了,同情道:“怎么会夹这么严重啊……”
万卓答:“早上,早上带菜过来,提的东西多了,关车门没注意。我搭办公室的车来的,呵呵,坐了几十上百次的车,还被夹了,笨嘛!”
齐芳荣道:“这算工伤啊!”
两人你来我往的还聊上了,但齐芳荣发现万卓根本不懂什么算工伤的范畴,还生怕耽误了时间。但她又不算公司员工,因为只负责给盘石一个人做饭。
万卓说他们穆朗族吃外面的食物不习惯,她会给盘石准备黑麦或荞麦做的面食,比如加了核桃的馍馍、裹了菜馅儿的馕、还有面片糊糊;马铃薯和玉米都要用自家种的,用来炖汤;肉也是穆朗亲戚带过来的牦牛肉和羊肉,高原放养生长的,比外面的肉香;连做菜的油脂也得是手工做的黄油……万卓说得头头是道,齐芳荣听得啧啧称奇。
齐芳荣又问起办公室里那间小屋,上次盘石跟他说过,他还记得叫乌奇剌、心房。万卓说,穆朗族家里设有乌奇剌的都是最虔诚的族人,过去只准贵族家里有乌奇剌,普通族人只能去寺庙里的公共乌奇剌做“礼神”,但现在穆朗大区开放了,这些传统就慢慢淡了。
万卓念叨说:“盘石是纯净的穆朗,有他这样人出生在寂川,圣德林寺才不会消失。”
这话同样让齐芳荣摸不着头绪,信仰这类东西他不排斥、但也不尊崇,盘石虽然算得上他见过的比较特殊的人,但也没至于上升到“纯净”的高度。
他心想,搞不好穆朗还在信奉尊卑阶级那一套,既然寂川的人出身高贵,那做什么都是高贵的,所以万卓这样的族人会捧着盘石,也是一种骨子里遗留的习性吧。
盘石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到,他进来的时候,自己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循着人声找过去,发现齐芳荣在财务办公室里聊得热闹。
财务室除了会计、出纳,连行政和总助也在里面,齐芳荣一个人跟几个姐姐谈笑风生。
“齐总,我的拿铁不加糖啊,谢谢~”
“我就要杯焦糖玛奇朵吧!”
“哎呀我们一起喝一杯吧,别让齐总破费了~~”
几个女声说道,齐芳荣在手机上划拉着,这是在请客。
“我加了拿破仑蛋糕、巧克力千层和几个泡芙啊,你们分着吃~”齐芳荣道,“好了,留的尚姐的电话。”
“谢谢齐总!齐总,开年再找我们合作呀,下次还等你请客~哈哈。”财务经理尚冬苓打趣道,她年纪最长,在浑铁电力的资历也最深,跟齐芳荣在业务上打过交道,所以没那么拘谨。
“哎行,一定~你们说,要是我搬这儿来办公,你们盘总愿意不啊?他那办公室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啊。”齐芳荣嘴上跑马,逗大家玩。
“您多带点业务来,都好说都好说~”行政小妹笑着回应。
这时候门上“咚咚”两声敲响,齐芳荣回过头,看到盘石站在门口,人快顶着实木门梁。
“打什么主意呢?”盘石问,带着浅笑的眼神好像轻轻剐了他一刀。
齐芳荣本倚着办公桌,却看太阳正斜斜地照进来,照得盘石的瞳孔像剔透的浅色玛瑙。
每次盘石出现,齐芳荣都恍若那是动人心魄的初见。也许是盘石那张脸太有记忆点,给齐芳荣的冲击总像平原的人第一次目睹雪山和海子那样震撼。
显然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没有同样的感慨,反倒是看到老板回来了,大家各自结束话题,回到工位上。
盘石和齐芳荣前后脚回到刚刚的办公室,两人还是各坐茶桌的两边。
“最近怎么样?有段日子没见了。”盘石开口问。
“怎么,想我啦?”齐芳荣翘起二郎腿,笑起来。
盘石失笑:“当我隔壁小姑娘呢?”
“豁,我正想说,你看人家个个如花似玉、伶牙俐齿的,一见你就老老实实了。你平日肯定很凶。”
“也没耽误她们跟你嬉笑打闹啊。”盘石不以为然。
齐芳荣听这话有点没来由的醋味儿,打趣道:“噢不好意思,那是盘总的佳丽们,我不该冒犯了。”
盘石马上纠正他:“别这么说。”
齐芳荣见盘石把刚才冷下来的茶叶复又泡上,心想你还挺节约。
盘石边打着茶叶沫,边问:“怎么了,今天过来,又有项目?”
齐芳荣恢复正形,说:“项目可多,我忙得跟个被人抽的陀螺似的。”
盘石掠起嘴角:“那不好事么。”
齐芳荣只捡好的说:“今年过年早,明年初的项目已经提上日程了,基本上初八一过就要哐哐开干。”
盘石道:“嗯,我这年前要收尾的活也多。你那个市政提升改造,快了,年前能把进度保证。”
盘石以为齐芳荣是来催自己的项目的,所以专挑出来说。
齐芳荣却说:“噢那个,我放心着呢,我都没想起那事儿。结坤看着大大咧咧的,做事真让人省心啊,我把技术和工程部的人介绍给他了,就再也没找过我了。”
盘石说:“嗯,结坤手下几个兄弟都很踏实,他们这个团队同时管四五个项目不成问题。”
齐芳荣说:“盘哥,我问问你们最多能接多少活啊?现在用的都是自己养的工人?”
盘石答:“没有,自己哪养得了那么多。管理团队是我自己培养出来的,有些施工也得包出去。跟我们合作的包工头好几个,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板,他们做事都扎在现场,我比较放心。”
齐芳荣说:“噢,那就好。”却没接着往下说。
盘石给他的小茶碗里倒上热茶,茶汤沸滚着冲进茶碗里,打着旋儿发出令人心静的声音、然后恢复平静,只冒着一阵阵茶气。
齐芳荣平时不喝茶,但每次见盘石,都被茶的韵味儿吸引住,好像这也是属于盘石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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