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21)

  不过一百多年前,穆朗的存在只有周边地区的汉人有所耳闻,关于他们的记载在史料中也十分有限。

  穆朗人世代居住在被群山包围的北部高地,从古至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其独特的聚落氏族体系在当代是颇为流行的学科分支。

  近代领导人第十九世妙察灵智主导了穆朗文化与现代文明的融合,让穆朗人在遵从普遍信仰的同时,以开放包容的心态来接受世界的变化。

  目前,只有核心区寂川还保留着最完整且原汁原味的穆朗风俗。

  当那些流传上千年的习俗、传统、生活方式仍然保存在世,同时又剥离了愚昧、糟粕、违背人性的恶习,在现代中新生的穆朗,就被外界赋予了一种不可玷污的神性。

  “那当时的人是完全支持这位妙察灵智?”齐芳荣问。

  “那倒不是,欧洲的贵族也有抵制电灯和无线电的不是?”瞿丽莎笑道,“但作为穆朗的首领,她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来推进变革的发生。”

  “没有流血、没有牺牲?”

  “没有,”瞿丽莎神情颇为认真:“这就是世俗政权所不能理解的关键。”

  “要不是她,我和盘哥白天还在家里刨地、晚上睡觉前还得吹蜡烛。”结坤抖了个机灵,对这位历史里程碑式人物的推崇,完全展示在他的态度里。

  盘石却不完全认同:“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历史轮转到那一步了,就会将使命赋予给合适的人。”

  “越说越玄妙了……”宋巧立两眼都直了,几杯下肚,只觉得舌头发麻。

  齐芳荣本来对这些从未感兴趣过,纯粹因为接触到活生生的人了,加上瞿丽莎能说会道,于是听了进去。

  他接着说:“倒是很少听说以女性为主导的权力结构。”

  瞿丽莎说:“是很独特。无论是在整个民族、还是小到每个家庭,穆朗人都以女性为尊。”

  齐芳荣:“为什么呢?”

  瞿丽莎对这样的追问很耐心,她理了理思路道:“学界一般是这么认为:男女生理差异会导致权力的倾斜,但因为人种和生存环境使然,穆朗族的男女力量和耐力几乎无差,穆朗女性甚至更加耐受高海拔、高温差的气候环境。

  在远古食物匮乏期,女性因为更低的消耗而更容易存活;

  在户外生存中,又因女性更加灵活适应地形、以更保守的倾向来预判风险,从而降低意外受伤和死亡的几率,所以平均寿命也远远长于男性。

  这和我们所熟悉的奴隶制社会是完全不同的。”

  齐芳荣:“听起来像母狮子啊,很会生存。不像男狮子互相打架反而早死……”

  “……男狮子……”盘石听到这个不和谐的用词,忍不住重复。

  瞿丽莎充耳不闻,继续说:“到了更成熟的农耕时代,曾经形成的权力结构已经奠定了女性足够的地位。

  穆朗人始终相信母传女才是最稳固的社会关系,这是一种不会出错的血缘继承。

  加上穆朗族男性比例始终低于常规的人类男女比例,这在后来的科学检测中发现是他们的Y染色体先天基因缺陷导致——但对过去的穆朗人来说,更像一种无法逃脱的诅咒。

  所以,为了整体族群的稳定和传承,就形成了以女性为尊的主导地位。”

  她说完喝了口酒,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理由……至于更细致的,还要从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政治经济学各个领域来探讨!我们的纪录片就是围绕这些内容来展开的。”

  齐芳荣将这些内容消化了一会儿,指着结坤和盘石道:“那这二位属于硕果仅存的男性啰?”

  盘石此时双手搭在腹部,做闭目养神状。作为唯一一个没喝酒的人,比起跟这些半醉的人闲聊,他更想回家睡觉。

  瞿丽莎说的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充满来自外部的审视,用现代研究方式和既定的、现有的知识体系来强行分析他的民族,这就像用苹果分析滑板、用冰箱分析二胡一样,他尊重对方的思考,虽不想贬低,但也不屑于深思或认同。

  寂川千年来遵循的礼制、规则和信仰,只能用寂川人的语言来解析。

  但这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孤高,他不打算表现出来,也不想跟人争论。

  听见齐芳荣的问题,他答道:“对寂川的穆朗人来说,男性远远算不上‘硕果’,倒像一种消耗品。不过结坤并非来自寂川,他的祖辈很早就迁徙到穆朗南部,拥有更开放的信仰观念。现在的穆朗大区,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消耗品?怎么消耗?”齐芳荣好奇道。

  盘石撇了撇嘴,轻描淡写地说:“当寂川召唤你回去的时候,你就得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比如什么时候?”

  盘石没有说话,瞿丽莎优哉游哉地抿着高脚杯里的马提尼,替他回答说:“比如……妙察灵智需要他回去繁衍下一代的时候。”

  第18章 会错谁的意?

  听到这般与现实无比割裂的“使命”时,齐芳荣甚至以为她在开玩笑。

  “真的?”

  齐芳荣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多么清澈而纯真。

  “真的,这个我也听结坤说过。”回答的人是宋巧立。

  “……我的私事你可以别当做谈资吗?”盘石不满地对结坤说。

  “我说过吗?我忘了……不是我说的吧……?”结坤装傻地挠挠头。

  “你说过,你说被妙察灵智选中是寂川男人最至高无上的荣耀。”宋巧立一锤定音。

  “……”

  “……”

  结坤尴尬、盘石扶额,瞿丽莎和齐芳荣表情诡异地以汉人的知识体系来消化这句话的深意。

  “可不可以……理解为盘总是,是你们女皇帝的,三千……后宫佳……不是,后宫靓仔?”齐芳荣仿佛在说什么饶舌rap。

  瞿丽莎拍着大腿大笑。

  盘石道:“我看齐总是喝多了,但凡你看过新闻,就应该知道现任妙察灵智已经八旬高龄。”

  “那你们寂川男人是挺辛苦的……”齐芳荣同情道。

  盘石急了,立即把上身凑近了,说:“这就是嚼人家二手知识的误区……她就没说完整,你误解了,齐总!”

  瞿丽莎笑得更大声了,说:“那你自己解释一下嘛。”

  盘石无奈道:“十九世推行的变革之后,妙察灵智的继承方式不再遵循过去的血脉相承,一方面妙察灵智可以选择不生育、一方面要避免其对后代的私心。

  所以十九世孑然一身,在位期间她培养了三个接班人,其中两位先她一步去世,剩下第三位在她选择禅位后成为了第二十世妙察灵智。自那之后,妙察灵智即便在继位之前有过女儿,但也不代表她的女儿可以继任。

  到现在的第二十三世,寂川储备的接班人已经至少有五位,都来自不同的家族。最终的选择会由现任妙察灵智和各大神官一起决定。”

  “所以说妙察灵智其实不需要和男人繁衍后代?那你们寂川男人的作用是?”齐芳荣言简意赅地问。

  “……”盘石表情微妙,觉得话糙理不糙,道:“妙察灵智有选择繁衍与否的自由。但下一任妙察灵智至少是由穆朗的男女共同培育的,总要有人负责生育吧!明白了?”

  “繁衍是延续文明的唯一路径,只是对穆朗人来说,女性在当中占有主要决策。她们可以选择单个或多个男性繁衍后代,至于是否让男方参与后代的培育,也由女方决定。”瞿丽莎补充道。

  “这倒是听说过。”

  “穆朗族女本位的故事倒是被宣传烂了,甚至被妖魔化和下流化。”瞿丽莎说。

  “但你们也有选择的自由吧,总不至于跟过去的大姑娘一样,被安排和别人交配。”齐芳荣又问在座两位穆朗男性。

  “齐总,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今晚说的你就当睡前故事听,明早起来我和你一样,还是该干嘛干嘛。”

  说完,盘石喝掉最后一口无酒精饮料,拿起外套、站起身道:“撤了大家,明早还有事呢。”

  盘石内里只穿了一件短袖,齐芳荣突然注意到他手臂内侧的刺青,想起了之前的信息。他又看了看结坤,发现结坤手上没有。

  出了酒馆,四人各自道别,瞿丽莎的方向和齐芳荣一致,盘石托他帮忙送一程。

  盘石说:“我给你们叫个代驾吧,丽莎住的那个小区有点偏,劳烦送她到楼下。”

  齐芳荣回:“没问题~不过不用叫了,我先前联系了朋友过来开车。”

  盘石奇怪道:“朋友?朋友送你回去,再自己回去?”

  齐芳荣眨眨眼,道:“呃…不是,住一起的朋友。”

  话刚说完,齐芳荣那辆奥迪A8正好靠到了路边,开车的人晃了晃大灯。

  盘石的目光越过齐芳荣,向他身后看去。

  开车的人是吴周,齐芳荣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吴周直接去取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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