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周打了双闪，从驾驶室下来，走到他们身边。
“没等吧？刚好？喝了很多？”吴周三个问题抛向齐芳荣，尽显关心。
齐芳荣也不知捡哪个回答，干脆另说：“这些都是朋友，盘总、宋总、结坤、丽莎。丽莎和我们顺路，先送她回去。”
说完又对众人道，“这是吴周。”
盘石打量吴周两眼，见对方身形挺拔高大、模样周正，心下了然，道：“快下雨了，都先回吧。下次有机会叫上你朋友一起。”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深秋的气温在一场又一场雨中逐渐向冬天靠近。
车前窗慢慢起了白雾，坐在副驾的齐芳荣打开空调，刚朦胧一点的前窗玻璃，又透出明亮的霓虹灯街景来。
“你和盘石认识很久了？”齐芳荣找来话题问。
瞿丽莎坐在后座，声音低低的，说：“好几年了，我想想……我读大学的时候，至少也六七年的事了。”
“噢，你们在穆朗怎么认识的呢？”
“我跟导师的一个课题组，进了寂川，调研圣德林寺。”
“什么寺？”
“就是穆朗教最古老的圣寺，历任妙察灵智的办公和居住地。”
“这么高级？盘石在那儿干嘛？”
“总的来说还是个寺庙啦，公共区域是可以自由进出的，每天都有族人去朝拜。寺里的僧众和神官在另外的区域。圣德林寺很大，像一个小城。现在也有汉人进去参观，但需要特别的事由申请才行。”
“嗯……还真不了解。”
“寂川的贵族家庭，每一代人都会挑选几个以身供养神明的成员，去圣德林寺修行。盘石的妈妈就在那儿，住了小半辈子。他自己师承圣德林寺的上师，有空就会去做功课，我们就是这么碰上的。”
齐芳荣恍然大悟：“你们说的做功课是……修行？那他现在算什么，还俗啦？”
瞿丽莎笑道：“当然不是，佛家还有倡导在家修行的维摩诘居士呢，穆朗教也是一样的。身体在哪里修行不是关键，心的归向才是啊。”
听到这话，吴周都楞了，道：“不是生意上的朋友吗？这说到神学佛学来啦？”
“哈哈，我也很少跟第一次认识的朋友聊这些。没想到齐芳荣感兴趣啊，是吧？小芳~”瞿丽莎的语气又变得快乐起来。
“咳……”齐芳荣有点招架不住她的自来熟，还没人这么叫过他，只说：“我在穆朗也待过一段时间了，真没注意这些。他们世俗化以后的本地人，和寂川的应该差别很大吧。”
“是的，不能混为一谈。”
“那盘石的刺青有什么来头啊？我看结坤手上就没有。”
“噢，那个啊，只有少部分寂川族人才有。那是妙察灵智传达的神谕，有刺青的孩子，都有可能成为繁衍下一代妙察灵智的人。”
“……所以他有可能被叫回去结婚。”齐芳荣试探地问道。
瞿丽莎倒是毫不犹豫地回：“是的，他有这个义务。”
吴周听得一愣一愣地，“这是当代的故事？”
齐芳荣还想打听，继续说：“丽莎，我还以为你在追求他呢，是你不介意还是我想岔啦？”
瞿丽莎听了这话没有丝毫窘迫，道：“只是朋友啊，你想多了。况且以寂川的风俗传统，男人是必须忠诚于妙察灵智的神谕的，但凡男女方刺青上的文字互相契合，那位女性就应该是他此生最尊敬和保护的人。”
齐芳荣一时没说话 ，吴周感慨道：“听起来很浪漫。”
“是浪漫不错，但现实中跟女方完成生育任务后，马上就被抛弃的男人也很多……哈哈，寂川的女性是很唯我独尊的。”
谈到这儿，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
“就到这儿吧，走进去没两步。”瞿丽莎拍拍驾驶座的皮椅，表示感谢。
“黑漆漆的，我陪你进去。”齐芳荣解了安全带，说，“盘总特地嘱咐的，多操心啊他。”
瞿丽莎没有再拒绝，两人下了车。
其实她住的地方根本不偏，只是因为靠近一个著名的国宝级历史景区，晚上没有游客，所以显得冷清。反倒是本地人都懂，住这附近的都是雍城的老权贵。
齐芳荣心里已经对这女人刮目相看，但嘴上不想扯那太俗的恭维话。
走过一条没人的绿化小径，树影幢幢，晚上确实独自走会有点渗人。
齐芳荣缩缩脖子，骤降的气温让他感到凉意，随口问道：“这么好的地方，车不能开进去？”
“车得走另一边绕，当年修的时候也没考虑到家家户户都停车……小道走进去快一些。”
“噢，这么市中心的地方，治安倒不至于有问题吧，就是得胆子大点儿。”
“我是不怕的，你怕？”
齐芳荣从小就怕黑，但还是嘴硬道：“……还好。”
“那个，”瞿丽莎突然语气迟疑，问：“吴周是你男朋友？”
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齐芳荣甚至觉得有点冒犯，于是没立即回答。
瞿丽莎挥了挥手，想把那一点点尴尬挥走，道：“没别的意思，其实我也会错意了。”
这话说得晦涩，齐芳荣追问：“嗯？你会错什么意？”
他们正好走到一个门禁处，瞿丽莎拿出门禁卡，刷卡开门。
她一手扶着门，一边回过头说：“中秋节那天，我以为你和盘石谈朋友呢。”
她爽朗地笑了笑，“谢谢你捎我，下次再见啦~”
说完“咔哒”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齐芳荣在门外，像被点了穴似的。
直到一股冷风卷着落叶的气息吹来，他忍不住一阵哆嗦，回过神后，才疾步往来的路走去。
第19章 钓鱼
“在想什么？”吴周问。
上车后，齐芳荣一直侧过头看着窗外，安静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听到男朋友的问话，齐芳荣回过神，道：“噢，喝懵了……聊了一晚上，脑子有点宕机。”
“看起来和你往常那些朋友不太一样。”吴周语气肯定。
“往常是哪样的？”
“咋咋呼呼、花里胡哨、及时行乐的。”
齐芳荣笑了笑，吴周比他大好几岁，为人稳重地多。兴趣爱好也和他那些前任不同，他自己都不知道吴周看上他什么，反正他乐意试试。
“所以我也没硬拉你一起，我年轻嘛~”齐芳荣侧过身看吴周，“今天这些人是生意上认识的，我也不太熟，第一次跟他们喝酒。”
“嗯。明天我休息，白天忙不忙？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
齐芳荣看了看吴周的侧脸，感叹30+的男人是更耐看。奇怪的是他和吴周的感情省略了热恋期，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回到吴周家里，齐芳荣边脱边往浴室走，吴周一路跟着把他的衣裤袜子扔进洗衣篓里。
“要一起洗吗？”齐芳荣从淋浴间里探出头。
“不要。”
“大橘又在这儿蹲我裸体。”齐芳荣告状，指着地上那只坐得端正的猫。
“他又不会挠你弟弟。”吴周失笑。
“哼哼。”
热水涌出后，雾气腾腾的淋浴间里很难看清什么东西。
齐芳荣仰着脖子一动不动地享受带来一点点刺痛的热水，方才沾染的寒气统统褪去。他忍不住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瞿丽莎说的那句话：
我以为你和盘石谈朋友呢。
这话让他心神不宁，如果连瞿丽莎都觉得有可能的事……那说明盘石也喜欢男人？
齐芳荣相信自己没有给瞿丽莎任何错觉，那么也许是盘石私下跟她说过什么？
……能说什么呢？
说“这小子三年前差点被一群穆朗族男人硬上，是我救了他，我一直记得他，现在喜欢他”……吗？
……不不不不，不可能。
——齐芳荣像狗一样摇了摇头，他不是从小觉醒的基佬，所以此时非常遗憾自己没有一个灵敏的gaydar。
以他不多的经验来看，盘石和别人很不同，没有暗示、没有撩骚，也没有暧昧。就算是盐系如吴周，也会在手机上跟他说些腻歪的东西……但盘石，跟他只聊工作啊！
齐芳荣掉了个头，让热水冲后背。
一定是瞿丽莎在逗我……他心想，还是别把这话太当回事。
但他忍不住又想，盘石今天说他是“百花里最艳的那朵花”……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咧着嘴露出超灿烂的笑容。
然后就被自己吓到，齐芳荣赶紧用手捂住脸，好像这样就能藏住刚刚的偷笑。
突然“嘭！”地一声，齐芳荣只觉心脏都漏了半拍，只见橘猫站起来，爪子扒在淋浴间门上，快到他腰那么高。
“坏猫！”他骂道，立马拉开淋浴门，花洒的热水瞬间溅出去，橘猫呲溜一下就窜出去了。
他洗完，裹着浴衣出来，发现吴周在厨房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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