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哈迦瓦看到前方有一匹马。勒住天穹，穆哈迦瓦翻身下来，查看那匹马身上挂着的包裹。
衣物、男人的衣物。
帐篷、睡袋、保温毯。
乱七八糟的干粮袋。
防晒？
护手霜，香水？
很骚包的保温杯。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一则布告。
！
穆哈迦瓦捞起马绳，回到天穹背上，用力拍了拍小公马的屁股，两匹马开始朝南方狂奔。
这样的风雪，穆哈迦瓦经历了无数遭。三年来，他在漫长的极寒中学会了最顽强体面的生存。
暴风雪磨练了他钢铁般的意志和身躯，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畏惧。
可现在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北风的呼啸，尽管浑身透着热气，可那种冰冷的恐惧在不停地啃食他的内心。他不敢去想，不敢做任何假设，他只能鞭策着马儿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求求你们，万千众神灵，给我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他。
求求你们……快，让我救他……
……
……
……
雪地里趴着一具人体。
厚厚的雪覆盖住了他的头脸、只有衣物还露出着一点痕迹。
穆哈迦瓦几乎是滚下马来。他快速刨开那堆雪，在抱起这具冰冷的身体之前，他已经泪流满面。
是他！
是他……
他来找我了！
谢谢你们，谢谢万千众神灵。
谢谢你……
谢谢你的勇敢……
谢谢你没有放弃。
云灿孟齐。
雪停了，一位老人惬意地坐在椎棱柱搭的木屋前。
“嚯，他来了。”
“我就说嘛，约定好的日子，他不会食言。”
“嗯？怎么还带了个人？”
“喂！妮多克！快出来帮忙！”
木屋前一阵兵荒马乱，提着热水、吃食和药物进进出出。孟齐里的人围过来看热闹，云灿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这还是个外族人。
“怎么样？长得好看吗？男的女的？多大啦？”
“年轻人！”
“不好看！白惨惨的。像抹了面粉！”
“男的吗？太瘦啦！”
……
一夜过后，齐芳荣醒了。可又好像没醒。
他梦见了盘石。是梦吧？
反正都经常梦到，应该是梦。
可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死了吗？
齐芳荣平静地躺着，思考着，动了动手指和脚趾，噢，都完好。
“你醒了？”
是带口音的穆朗语，得认真听才能听懂。
“是你救了我吗？”齐芳荣开口问道，“谢谢你。”
“有人救了你。”
“这里是哪里？”
“云灿。”
“噢……云灿，我就是想来云灿。可我怎么看不见呢？”
对方说了一个词，齐芳荣没听过。
“你被雪伤了眼睛，现在敷着药、带着绷带呢，别强行睁眼。你需要休息。”
那应该是雪盲，齐芳荣明白了。
“会好吗？多久能好？”
“会的，放心。慢慢来，别急。”
“谢谢你。”
“对了，我是这里的医官，妮多克。”
“谢谢你，妮多克。”
木屋里十分暖和，齐芳荣身心放松，感慨自己真是大难不死，穆朗果然还是好人多。
“妮多克，救我的人还在吗？我想向他道谢。”
“额……”妮多克犹豫两秒，道，“不在，他走了。”
“噢，他叫什么？”
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妮多克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从没说过。”
齐芳荣又睡着了。
穆哈迦瓦在屋外站了良久，才轻轻掀开帘子走进去。塌上的人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失温让他差点丢了性命。好在琉苍的医官很擅长治疗这种症状，在这里他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三年多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但没有改变他们彼此心中的模样。
穆哈迦瓦走到塌前坐下，他轻轻摸着齐芳荣的手指，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深邃而明亮的双眼满含着光。
可现在不是他能留下来的时候。
再等等我……他在心里默默地请求。
况且他也不想自己的出现让齐芳荣再次哭泣，那对他遭受雪盲的眼睛会是重创。
走出木屋，老人和妮多克正在替他装行李。
“这些壁画太精美了，多亏了你，这两年的冬天好过多了。”
老人捧着穆哈迦瓦用来交换物资的壁画拓件，用这些东西他可以向牧民、猎人和游走商人换取必需物资。
“冬天之前，这是最后一次过来了吗？”妮多克问他。
原本是这样的。
哪怕经验丰富如他，也不想在冬季往返于茫茫雪原上。
“要不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吧。里面躺着的人，很重要吧？”
穆哈迦瓦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他从不在外面停留，这是他自己恪守的禁令。
他指了指屋里的人，然后微微颔首，将手用力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请你们帮我照顾好他。
“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趁着天未暗，他整理好行装，骑着天穹离开了。
“哎，他是个多好的男人啊。”老人嚼着一种植物果实，叹息一声，“要是早二十年，我一定要他给我留个孩子。”
妮多克“啧”了一声，“安贤，别对着人说浑话啊！”
“哈哈哈，难道不是吗？咱们这落魄孟齐，几百年才能出这么个好男人啊？”
“可他是被流放的罪人啊……你没看到他脖子上的刺青吗。”
“罪人又怎么了，精子上又刻不了刺青。哼，圣德林寺那些老太婆，尽欺负美男子。”
“……”
妮多克无奈笑了笑，又拢了拢老人的衣襟，“安贤，再坐会儿就进来吃饭啊。”
第151章 我忍不住了
齐芳荣第二天醒来后，眼睛开始剧烈疼痛。
“天，我不会瞎了吧！”他没皮没脸地哀嚎道。
“正常的，几天不恢复、半个月也能恢复的。”
“半个月！！啊啊啊——”
嘭！
他一脚把水壶踢翻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哎哟，我扶你出去，你晒太阳去吧！”
云灿孟齐里，几十口居民热闹生活着。各家一边做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插着旗帜的大石头上，坐着无所事事的齐芳荣和妮多克的安贤。
“稀罕啊，太阳一照，原来你也是个美男子。”老太太咂着烟枪道。
这种烟叶不像南边那么呛人，闻着倒有股清甜。
“谢谢啊婆婆，你也很美。”瞎眼的齐芳荣满嘴跑火车。
“哈哈哈。别叫我婆婆，叫我阿灿。”
“阿灿，我能抽两口吗？”
一老一少在太阳下猫一样享受起来，只有快开饭了，两人才磨磨蹭蹭回到屋里去。
齐芳荣很着急，可是现在的情况又不容他着急。他百无聊赖地眯着眼度过了近一周，眼睛终于能睁开见光而不刺眼了。
看清自己生活了一周的地方，倍感亲切。阿灿和妮多克仿佛就是他的再世亲人。
齐芳荣之前一直试图向他们打听达莫伦寺的位置，可是不知是自己口语不够标准还是别的原因，云灿的人从来没听过达莫伦寺。
“那你们见过穆哈迦瓦吗？”
“谁？”
“他是寂川的贵家族成员，被流放到了北境。”
“没听过这名字。”
齐芳荣拿出包裹里的那则布告，指着穆哈迦瓦的名字给妮多克看。
“安贤、安贤，这个布告……”
“这不是我拿来裹熏肉那纸？挺厚的，前段时间谁送来的来着？”
妮多克在屋子外的保温木桶里翻翻找找，弄出一张油浸浸的纸。
果然和齐芳荣手里那张一模一样。
“对了啊，那个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这张布告刚送来不久。”
“根本没有仔细看嘛。”
“是安贤你说上面写的都是废话，我们都没看明白就被你拿去裹熏肉了！”
齐芳荣敏锐的抓到关键词：“那个人？谁？”
“大概这么高、这么宽、”阿灿婆婆比划着，“长得很帅，骑着一匹更帅的马。”
妮多克若有所思，道：“就是救你的人。天啦，原来他是圣德林寺的大赞托亚？”
齐芳荣炸了，“什么！？不可能，如果救我的人是穆哈迦瓦的话，他不会扔下我就走了！”
阿灿沉迷在大赞托亚这个身份中：“噢，难怪他这么迷人呢。”
妮多克不理安贤的为老不尊，问齐芳荣：“你是专程来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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