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空闲聊，结坤一边开车一边把事情原委跟齐芳荣再细说了一遍。
“之前设计图上是写了一句，‘2#3#号配电室低压进出线柜沿用旧柜’，就这么一行小字。我们还写了书面函，让业主澄清来着。当时我哥回复说都新做啊？对吧，咱们报价也是这么报的。”
齐芳荣汗颜，那回复是他擅自决定的，因为彭叔跟他说了全部新装，如果沿用旧柜，那改造比新装还麻烦，人工量增加不说，设备结算价还要被砍，属于吃力不讨好。
“结果我们提供设备基础图的时候，技术负责人说尺寸不对，和原来的设备尺寸不一样。我才知道是总包的意思，必须得按设计来，沿用旧柜。”
“旧柜还在原来的矿上？”这话是盘石问的。
“是啊，旧柜离这儿八百多公里呢，那边矿上减了负荷，所以设备用不上了。想弄到新项目上来继续用。”
“扯淡。”盘石言简意赅。
齐芳荣对技术和施工不了解，还没抓住问题关键，问：“那旧柜到底能不能代替新柜用？”
结坤耐心道：“理论上是可以，但小齐总，你这么想吧。新装的话，我们就一道工序，做好了、拿去现场装，就完事。但如果拿旧的改造，很多开关型号、铜母排、电线、地基、电缆接头、母线槽这些，得让新柜匹配旧柜，而且我听他的意思，旧柜还得翻新，等于要把所有开关、材料都拆装，柜体重新喷塑，再把开关装回去……哎哟，我光说都觉得头大，实际操作起来，只会更麻烦。”
齐芳荣大概听懂了，又问：“那价格变化大吗？”
价格这事结坤做不了主，于是盘石答说：“改造未必比新装便宜，虽然元器件和柜体成本可以省下来，但人工成本和现场施工成本增加了，技术上得花多倍的时间，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还要找原来的配件匹配。所以，一般宁可接新装都不接改装。”
话说到这份上，齐芳荣就明白了，就像新起一栋楼简单、但在原来的基础上改造就是烫手山芋。
他审慎地说：“这样吧，我们到项目上先跟总包方再确认清楚，哪些部分新装、哪些部分利旧，我尽量说服他们按咱们方便的模式走。一方面不能太拉长工期，一方面不能让我们的成本增加太多。”
盘石问：“你的合同价增改不了了？”
齐芳荣答：“改不了，集团都审批了。除非明显的甲方过失，可以申请变更。但像这种图纸上写的含含糊糊的东西，他们完全可以怪我自己报价不仔细，不澄清。当然，之前你提醒我了，确实是我疏忽了。”
见对方答得诚恳，盘石也没先下定论，只说：“看看能不能谈吧。”
齐芳荣继续放低姿态：“这事麻烦你们了，本来该我沟通好了再通知你们的。”
以盘石的立场，可以坚持按照他和齐芳荣所签的合同来履行，如果不按合同来，加多加少这成本都该算在齐芳荣头上，他提变更重新报价就是了。
但盘石提出一起去找业主，齐芳荣心里就很受用。
盘石坐在后排右边，看着他左边的齐芳荣说：“我想着是你熟人的项目，以为关系到位了。但结坤这几天接触下来，明显感觉业主方有人在刁难。我们对技术和施工难度很清楚，陪你一起去才有的谈。”
齐芳荣觉得他很真诚，回道：“估计就是因为我的熟人拿了分包走，总包那边不乐意呢。没事，我心里有数。”
盘石沉默了会儿，又问结坤：“小宋厂里是不是已经下单了？材料他订出去了吗？”
结坤答：“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他暂停的，好像有些订出去了。他倒说没事，他会协调。”
齐芳荣好奇问：“谁？电力设备厂家吗？”
盘石答：“嗯。我前东家自己生产设备，他们对设备内的技术问题更专业，我们负责内外线的，有些接线和调试的问题也得咨询他们。”
齐芳荣问：“一会儿他们也在吗？”
盘石答：“在，设备一二次图上的疑问就是他们提的，他们派人直接过去。”
齐芳荣惊讶：“哇，他们也很负责嘛。”
盘石道：“当然，大家都是想把问题解决的人。”
齐芳荣笑道：“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们以前的项目，很多厂家都互相推诿，要么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盘石看了他一眼，抬抬眉毛，道：“我知道。市场准入越来越低，什么人都进来掺和。能力不够不说，责任感也没有，价格还乱来。劣币驱逐良币，各个市场都容易走到这一步。”
齐芳荣道：“那你是不会妥协那种？”
盘石没想到他这么问，还认真想了想，才说：“完全不妥协就太古板了。过去利润高，可以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但风水轮流转，人家想要分一杯羹也无可厚非。有的项目不用尽善尽美也是可以运转的，适当妥协也是生存的智慧。”
齐芳荣说：“按我哥的理论，环境在变化，人也要跟着变。不然他就说‘人家都能赚钱，你怎么不能？’，机会又不会自己找上门！首先你要做好准备……blabla的。”
盘石不置可否，道：“你哥是适者生存的强者理论。生意做得大，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哥说你们原来合作过，后来为什么又没打交道了？”
盘石刚要说话，转弯处突然出现一辆对向来的车，结坤忙打了一点方向盘。齐芳荣没系安全带，整个人就被甩到盘石身上，撞了个结结实实。
“艹……这些村民开车够野的。”结坤骂道。
两辆车勉强错过，差点出了起车祸。
盘石把齐芳荣扶正，“人家是开惯了，再说你也有点占道了，弯道小心点吧。”又对齐芳荣说：“把安全带系好。”
齐芳荣倒没撞懵，但是被盘石身上的燃香味道薰懵了。那味道也不浓，不靠近根本闻不到，但他鼻子够灵，仿佛被灌了一脑子盘石的气味。
他下意识听话地去拉安全带，但坐垫挡着没扣进去。盘石凑过来从他手上接过搭扣，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听到“咔哒”一声，盘石又回到右边，那气味才渐渐消散。
他接着回答先前的问题：“你不知道？你哥够强势，结算的时候硬生生砍了我5个点，也不讲道理。真要打官司的话他也得给我。”
齐芳荣顿时觉得还不如不问，尴尬道：“额……这我真不知道。不过很多供应商的尾款，确实要么抵账要么给点优惠……”
盘石明确道：“我不习惯这样。”
齐芳荣越发明白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穆朗人的特色，总之跟现在的社会风气格格不入。
但纵然如此，盘石的公司仍然有他的市场所在，比如自己就是欣赏他的那一类人，有他就还会有别人。齐芳荣觉得大哥和盘石的风格并非对错之分，不如说因为发现有盘石这样的人存在，觉得生意还更有趣了。
他们到现场时，是下午两点多。
在项目部门口，迎面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的。
“盘哥！”那年轻人笑着打招呼，看起来相当熟识。
“小宋，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齐总。齐总，这是设备制造商，小宋现在是他们公司的负责人。”
“齐总好，齐总真年轻啊，我叫宋巧立，幸会幸会。”
其实两人是一样的年轻，但拿项目的齐芳荣是位高一等的甲方，所以他的姿态自然更放松。
“宋总，幸会。”两人握手，齐芳荣说，“听说这次还是靠贵司细心，麻烦你们专程跑一趟，设备技术上的问题还要拜托你们。”
“盘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
宋巧立嘴甜，说完又朝盘石真诚地笑了笑，后者只是回以肯定的眼神。
齐芳荣看在眼里，敏锐地品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第14章 齐头并进
事情远比齐芳荣想的棘手。
彭叔把这事交给他时，原话是：小荣，这个分包简单，矿上的电力你大哥做得太熟了。这个造价预算我也看了，以这个合同金额完全过得去。你就拿去玩，做完了看看利润，有多有少你看着办就是。
彭叔是他爸多年的老搭档，他和这个项目的一把手是哥们儿，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通常有渠道的熟人率先就把有油水的订单瓜分了，而他就是那个“渠道”。彭叔这些年靠齐迹拿了不少人情费，自然也不会骗他。
要出问题只会出在总包身上。
人人都有各自的关系，谁也不比谁高贵。被分了蛋糕的苦主，总是要发点牢骚的。这道理，齐芳荣并不是不知道，并且他还不能打扰到彭叔那里去，免得人家为难。
会议室里，齐芳荣、盘石、结坤、宋巧立几个坐在一边，另一边是业主技术代表、总包项目经理和总包技术主管。
之前齐芳荣和业主方的技术代表夏工直接联系过，但夏工是个甩手掌柜，自认为只需要在验收的各个阶段出来提出整改就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