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打量着李仁,心中盘算着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于是笑着转移话题:“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仁比他印象中的样子更野性了些。大概因为第一次见他还穿着警所的制服,如今却是户外牧民的装扮。
李仁语气带着愤懑:“工作丢了!夏季过来当向导,赚生活费。”
齐芳荣记得李仁曾经对琉苍的落后和保守颇有微词,如今跑过来当向导想必也是无奈之举。否则的话,去穆朗南部不更有出路?
但他没有多说,只道:“真有缘分,那这路上就拜托了。”
李仁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说:“嗯,跟好了。”
与牧民的队伍同行一点都不轻松,比起第一次来时处处都有盘石关照,齐芳荣这回全得靠自己。
好在他对琉苍的艰险已经有了心理铺垫,不至于被吓垮。但让他不安的是,进入琉苍后,没有了职业化的“引路人”,他独自一人在这群人面前毫无话语权。
而作为向导的李仁成了他唯一可依附的稻草。
他随身携带的包裹原本都有载具或人帮忙拿着,但现在牧民要他给额外的钱才愿意腾出一匹马装他的东西。
李仁说这是牧民的地盘,叫他乖乖听话最好。
路不好走时,牧民也没有照顾他的脚程,高原越发稀薄的氧气让他气喘吁吁,只有李仁勉强算是个合格的向导,会在最难的时候拉他一把。
这天晚上,他们翻越断山湖后又走了近十五公里,在一处河滩扎营。
李仁把齐芳荣的随身行李放进帐篷里,帮他铺好了睡袋。至于李仁自己,则浑身上下邋里邋遢的,换洗衣物都没有。只有一把猎枪,每天睡觉时摆在枕头旁。
“其他……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吗?”
坐下休息的时候,齐芳荣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李仁道:“那些都是专业重装徒步的,你哪里比得上。”
齐芳荣累到说不出话。
“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就往这里来,你进来做什么?”
齐芳荣能感觉到李仁态度里的贬损,他维持着好脾气说:“去坎佳看我弟弟。”
李仁转过身,眼神像是要把他扒光了一样,“是么?你没说实话。”
“……”齐芳荣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齐芳荣,全寂川都知道你做了良庆家的欧格涅。你的杨克死了很久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仁的话像奔流的瀑布一样把他砸进了深潭,他只觉得两耳都在深水中嗡嗡作响。
“你很厉害,我之前以为你会成为穆哈迦瓦的欧格涅,没想到手段了得,冈羯也被你攀附上了。”
齐芳荣无话可说,静静地看着李仁。
“嗯让我想想,即然你出了寂川、又独自潜入琉苍……你想干嘛呢齐芳荣,你已经被贵家族逐出家门了?来琉苍的目的又是什么?”
齐芳荣审时度势,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和良庆截然不同,对后者他可以用坦白换取信任,对李仁却不行。
“我说了,去坎佳看我弟弟,那是我亲表弟。这很难理解?上一次我也是为找他才进来的,你忘了?”
“噢,这次你怎么不找穆哈迦瓦帮忙呢?有他在还会不给你开绿灯吗?”
不等齐芳荣回答,李仁冷笑一声说:“因为穆哈迦瓦被驱逐了——大乌齐的继任者落得如此下场,该不会是你害的吧?”
齐芳荣忍下一口气,说:“你从前是尊重他的,现在已经不了吗?你和别人一样随波逐流,听风是风,认为他是有错的吗?”
李仁顿了顿,半挑着眼睛看他,神情里的讥讽变成愤怒:“你没有资格质问我!被圣德林寺定罪的人还妄想别人的尊重?”
齐芳荣不想惹怒他,“好了,我们不谈这些没用的。你是来挣钱的,我可以满足你。”
“说来听听。”
“他们给你分成多少?我答应你,等我到了坎佳,我付双倍报酬给你。但条件是你和牧民沟通,让他们顾好我的安全,还有食物要新鲜,供应到位。”
李仁眉头松动了些,随口道:“他们预付了我两万,把你带回去再结剩下的两万。”
齐芳荣实际付给引路人的酬劳是10万,这一路分钱的人不少,他认为李仁肯定虚报了自己的部分。
“好,到了坎佳我就给你四万。”
“出来以后呢?”
“这个之后再谈。你先保证把这四万对应的服务履行好。”
李仁嗤笑一声,直接狮子大开口道:“到坎佳,你给我十万。”
“……”
“没得商量,爱干不干。”
齐芳荣怒火中烧,但面上依旧平静。谈判这件事他太熟悉了,虽然这些对他是小钱,但对这种趁火打劫的人,只要松了口,后面只会面临更多的勒索。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直接用流利的穆朗语道:“李仁,开条件要讲实际的。你以为我离开了寂川就不算贵家族的人了?良庆有多注重家族的颜面你应该清楚。另外,琉苍者鸣与我也有几分交情,你要实在不想干,我找她帮忙也不是不可以。看在良庆的面子上,我想这个绿灯还是可以开的。我只是不想麻烦家主罢了。”
李仁看他半晌,判断他的虚实。末了斜嘴一笑,说:“行,跟你开玩笑呢,四万就四万,那就说定了。”
条件虽然谈成,但这之后齐芳荣再也没有放松警惕。
这一行人从断山湖一路往东北方向走,没有经过孟齐,几乎绕开了平日往来的当地人。这是牧民的放牧路线,对他们来说早就走得得心应手,只是对齐芳荣而言是日复一日的精疲力竭。
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煮食物、只喝自己携带的水,在这个地方他吃过大亏,如今没有盘石在身旁,他必须保护好自己。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有一股这么强大的精神力支撑着自己。明明前方什么都不清晰,但他就是固执地要闷头走到底。
眼看着时间来到九月上旬,距离坎佳还有一天脚程。
他们在一个山地里扎营,天色比之前暗得更早了,齐芳荣吃完晚餐后周遭已几近全黑。
一点篝火在帐篷外燃着,齐芳荣简单洗漱后躺进了睡袋。
李仁和牧民在外面喝酒聊天,夜深后,声音逐渐变小。
夜里,喝酒之人常有的粗重喘息声惊醒了齐芳荣。
“你做什么?”齐芳荣睁开眼,看着蹲在他一旁俯视自己的李仁。
月光给帐篷透进了一点点光亮,齐芳荣看到李仁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跟你打个商量。”李仁幽幽地说。
“什么?”
“明天就到地方了,我少收你一万,今晚你让我快活快活,怎么样?”
齐芳荣猛地蹭起身,大半个身子还在睡袋里,“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你跟冈羯盘石都干过吧?这事应该很熟?欧格涅么,听说那功夫都很好。”
“滚去睡觉。”
“呵呵,别太当回事。都是男人,玩玩么,那年我见你露着个膀子勾引盘石,就觉得你应该很有滋味。”李仁凑到齐芳荣耳畔小声道:“我很大,你会喜欢的。”
齐芳荣镇定地说:“这年头赚钱不易,我建议你还是省省这钱。”
李仁笑道:“那要不你可怜可怜我,就施舍我一次吧。”
齐芳荣怒声道:“那你最好把我弄死在这里,不然你一分钱都别想收到!”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李仁的手掌呼过去把他捂住。
“嘘——别惊扰了大家的好梦。”
穆朗人宽阔的身躯和粗重的呼吸喷在齐芳荣脸上,“不会弄死你的,我保证你*。”
齐芳荣完全明白现在的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李仁吃准了他不可能因此鱼死网破,甚至在赌他会吃下这个暗亏。
睡袋被李仁撕开,齐芳荣整个被拖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T恤和一条长裤,李仁像只猛兽一样扑向了他。
齐芳荣恍惚间以为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冈羯,是冈羯的灵魂附到了李仁身上吗,他来找自己讨债来了?
对这具身体的耻感早在被冈羯**的时候,就已经被齐芳荣抛弃了。
他用尽全力也无济于事,李仁整个体重箍着他,**大力分开他的**,他只能毫无招架地完全曝露。
——为什么一定要他经历这些?
齐芳荣突然一阵失神,他想起盘石说的永远不回寂川、想起盘石说不会收他做欧格涅、想起他们本打算一起去海岛生活……这一切盘石早就提醒过他,可他就是一意孤行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道路。
这里有世间最美的风景,这里是盘石最牵挂的家乡,可盘石却愿意带着他背井离乡。
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
也许他不该回来?盘石所说的“重新开始”,难道不是指回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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