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心里一沉，果然，阿楠快步走回来。
“你居然做了别人的欧格涅？”阿楠一反方才的友好，发出严厉质问。
“阿楠……这是有原因的。”
“不，我不是对欧格涅有偏见。但是……但是你明明已经和大赞托亚——”阿楠的表情很痛苦，“你不要再去找他了。你回去吧，你有你该去的地方。”
“阿楠，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们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齐芳荣苦笑，“哎，说来话长，就是搞砸了。”
“好在大赞托亚回来了。不然你就太连累他了！”
“阿楠，别生气，这件事拜托你了。如果大赞托亚不愿意联系我，那我不会再找他，决定权都在他。求求你，帮我送达我的意思就好，谢谢。”齐芳荣放低身段，恳求道。
阿楠没见过他这般姿态，显得有些不自在。最后只道：“知道了，我想想。你过段时间再来吧。”
*
那天回去后，齐芳荣本打算过一周再去找阿楠，但隔天冈羯给他带来了坏消息。
傍晚，冈羯边脱大衣边走进起居室，朝齐芳荣埋怨：“你害我被良庆骂了一顿。”
齐芳荣正在看书，不解地抬头望他。
“印经院的一个赞布写信给她，说你去得太频繁，并且还与他的可盼走得太近，叫我们管管你。”
齐芳荣愕然：“她真这么说？”
“我知道你常往那儿跑，原来你是去找人？她的可盼是个穷小子。你找他想做什么呢，你找我就是了，难道我会不帮你？”冈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只是一个老朋友，他经常去外面工作，我找他聊聊不行？你知道寂川有多无聊。”
“我以为你的欧格涅朋友已经足够多了。”
冈羯又提醒道：“另外，你最好别让人知道你和盘石过去那些事——”
齐芳荣打断他：“信里这么说了？”
齐芳荣怀疑也许阿楠将自己和盘石的事告诉了他的可盼，所以对方不再想与他来往。
“那倒没有，”冈羯突然笑了笑，似乎想让他安心：“这位年轻的赞布应该只是在提防像你这么好看的外族人，万一你偷走她可盼的心。”
“滚蛋。”
“哈哈，你们怎么认识的？”
齐芳荣如实道：“四年前我去琉苍时，他是我的向导。”
“好吧，希望他不是个大嘴巴。大赞托亚现在的身份特殊，万一被更多人知道了他和你的过去，这不利于他树立威信。”
齐芳荣面无表情点点头，但压不住心中愤懑。他可能永远都适应不了这种低人一等的身份。
见他态度敷衍，冈羯又道：“齐芳荣，我们对你已经很宽松了。良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你如果表现得不安分，让她觉得你不省心，那我也很为难。”
齐芳荣深吸一口气，道：“知道了，我不会再去了。”
他是这里最没有身份的人，他那少的可怜的自由来自于冈羯的施舍——齐芳荣不断被灌输这个事实。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攥紧拳头、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全身发抖。又在无数个天光乍亮的清晨，他像个安静平和的木偶娃娃，履行他在这里的本分。
见他不做反抗，冈羯放低姿态，道：“你之前提过的凌舒远，他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因为他是大乌齐的欧格涅？”
“嗯，他是少有的会被自己的扬克带到正式场合的欧格涅。比起别人，他嘛……比较容易拿得出手。”
齐芳荣嗤笑，“那我呢？”
冈羯走到他跟前，很轻地搂住他：“我希望你也像他那样，对寂川的规则熟稔于心。以自己的扬克为骄傲，和其他贵家族成员面对面时也不露怯，随时都大方、得体，受到人们的尊重。”
“扬克……”齐芳荣低声喊了句。
冈羯顿时喜笑颜开，“对，我是你的扬克，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齐芳荣质疑道：“人们怎么可能尊重一个满足别的男人欲望的欧格涅呢？”
在心里，他忍不住想：‘我的扬克’——听起来像在娇羞地喊‘我的老公’，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就更肉麻了，简直酸得倒牙。
冈羯收回了笑容，道：“我们可不是那样的关系，这你很清楚。大乌齐和他的欧格涅也同理。人们相信，地位尊贵的人会有灵魂伴侣一样的欧格涅，不仅仅是——”冈羯的左手在虚空中摆了摆，组织语言道：“肉体的关系。优秀的欧格涅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很好的补充。”
齐芳荣不打算对这种“可盼-扬克-欧格涅”构成的家庭体系发表高见，但他明白只要有人存在，就会定义出不同的阶级。任何一个社会中，有穷人就有富人，有贱民也有贵族，有卑贱的男性玩伴、也可以有高贵的欧格涅。
人们在三六九等中找到自己能够攀爬的最高位置，用世俗的定义和眼光审视并规训自己的一生，这是大部分人都无法逃离的规则。
为了自保，齐芳荣转而附和道：“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样很好。其他欧格涅都很羡慕我，知道我在良庆家过得很自在。你记得替我谢谢良庆。”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冈羯笑着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下次带我去琉苍看看吧，好么？去看看那里的新项目，也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别的欧格涅可做不来这些，这样不就显得我很特别么？”
冈羯坐到餐桌另一边，把洁白的餐巾垫在大腿上。
他想了想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后面会带你去的，应该发挥你的专长。”
齐芳荣抿嘴笑了笑，知道这不算承诺，现在要做什么，只能冈羯说了算。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帮助的“合作伙伴”，在这几个月里，冈羯潜移默化地重塑着两人的关系，齐芳荣不想当面忤逆对方，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个囚笼里始终保持清醒。
第136章 他不会放弃
新任妙察灵智上位后，寂川在这几个月的人事调整中，终于回归正轨。齐芳荣虽然外出的范围有限，但也看到这个位于大陆中心的高原城市恢复了曾经的热闹。
经过重重审查才拿到签证的观光客重新出现在大街上，无论种族、肤色和文化背景，人们一旦进入这里便自发地遵守这里的习俗，带着滤镜由衷地赞美这里的一切。这得益于寂川多年来对外营造的古老而神秘的形象，它有独一无二的以母系为尊的宗教，和完善的母权社会运转方式。
来到这里的人会发现寂川并不古老。这里的精英阶层和外界并无差异，他们同样享有高等教育和全球视野，只是统一的宗教让他们更加凝聚、并具有天然的身份共识。而被外界谈论最多的“母权”，也并非是“父权”的对立面。从家族、血缘的角度来说，母系社会反而是更为稳固、准确的传承方式。加上穆朗人种的特殊性，女性与男性旗鼓相当的生理条件，让这个族群更加在乎“平等”。表面上，他们免去了外界普遍存在的两性偏见，往往被看做性别平等的标杆地带。但那些藏在固有意识之内的偏颇认知，只有真正融入寂川生活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身处这里的齐芳荣既是一个亲历者，也是一个观察者。
慢慢适应欧格涅的生活后，之前那些让他泄气的情绪逐渐散去。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知道比起低谷，更可怕的是在低谷里绝望。
这座围城并非完全的闭塞，齐芳荣坚信他还有出去的机会。
目前至少有一点是好的：冈羯不得不重新频繁外出。如他所说，圣德林寺目前的局面十分有利于他的事业拓展，他在南边大展拳脚，最终会惠及寂川的整个利益群体。
虽然冈羯离开了，但监视齐芳荣的人手变多了，他知道自己每天的行程都在良庆和冈羯的监管之下。
除了一些早就被他翻来覆去逛了无数次的公园、山林，齐芳荣现在更乐于去找凌舒远。
凌舒远的家在靠近圣德林寺的区域，齐芳荣能在那儿逗留一下午。因为凌舒远的扬克——那位德高望重的大乌齐如今半赋闲在家，家中总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拜访。
但那些热闹都是前院和中庭的事，齐芳荣和凌舒远往往待在后院，那里有一座三层高的小吊楼，喝下午茶的时候，凌舒远会耐心给他介绍今天又是哪位要员到访了。
之前齐芳荣并不知道大乌齐具体是什么样的身份，后来他才明白，圣德林寺有数位大乌齐，但男性大乌齐仅此一位，那是男性能在圣德林寺达到的最高职级。
但男性大乌齐并非必须存在，它更像一个荣誉，由妙察灵智嘉奖给为圣德林寺付出卓越贡献的男性阿赞。大乌齐通常会招纳个别受他看重的后辈，从小培养、亲身教学，这些后辈多数都在成年后直接晋升为赞托亚，负责圣德林寺里传播教旨、教授仪轨等事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