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144)

  他来到一个调制油墨的廊下,这个空间四处开阔,通风顺畅,浓郁的墨香在风中飘散。一位年迈的阿赞抬头朝他微笑。

  “那个……我想找一个人。”齐芳荣小声道。

  老阿赞歪了歪头,似是听不懂汉话。

  齐芳荣只好搜肠刮肚地用上自己的散装穆朗话,又再说了一遍。

  老阿赞这次听懂了,问他找谁。

  “找阿楠的可盼。阿楠,你知道他吗?他的可盼在这里工作。”齐芳荣记得‘阿楠’名字的读音,磕磕碰碰地说。

  “噢,阿楠!”老阿赞竟听懂了。

  齐芳荣大喜,见老阿赞走到中庭,朝二楼喊了声。

  很快,楼上下来一个年轻阿赞,老阿赞朝她解释一番,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齐芳荣很得意,天天看字典成果斐然,离开大学这么多年,自己的学习能力依旧在线。

  “你好,你是阿楠的可盼吧?”齐芳荣大方地上前问道。

  年轻阿赞会说汉语,带着口音回道:“啊?你不是要买雕版?”

  “……”

  “哎哟,婆婆耳朵不好,以为你是要收藏雕版的买主。”

  齐芳荣汗颜:“不不,我是在找阿楠的可盼。阿楠是我的朋友……请问你知道他吗?”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齐芳荣把阿楠的向导身份、有两个孩子,身高外貌音色都形容了一遍,对方似懂非懂地说:“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但印经院里有可盼的阿赞只有两位,但她们今天都有事外出了。”

  齐芳荣遗憾道:“我能留个字条吗,拜托你转交给她们。”

  对方同意了。

  齐芳荣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叫阿楠过来见面,他会在三天后的下午再来一次。

  写完他又寻思着万一阿楠看不太懂汉语,于是又用英文写了一遍。

  如此一番,终于返程回去。

  齐芳荣不知道冈羯说盘石不想见他是真是假,也不知冈羯是否对盘石说了关于自己的谎言。

  既然自己不被允许去圣德林寺,那么他只能另寻途径。阿楠是他在寂川唯一认识的人,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也许物是人非,齐芳荣也必须试一试。

  他还有些话想告诉盘石,哪怕盘石早已对他失望、放弃了他,他还是想把该说的说完。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齐芳荣每天都无所事事。也许很多人向往这样的日子,但对他来说,突然从意气风发坠入毫无用武之地,就像在单位呼风唤雨惯了的老领导,一旦退休立马变得颓然丧气——齐芳荣需要适应。

  和阿楠的接触并不顺利,虽然找到了他的可盼,但对方说阿楠正在外地工作,大概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

  于是齐芳荣只能一边消磨时间,一边耐心等着。

  齐芳荣叫冈羯想办法找甘霖和甘云雄,但这两人远渡重洋后,几近人间蒸发。大概冈羯也没有真正用心在找。

  两人过着匪夷所思的日子,齐芳荣毫不怀疑自己就是金屋藏娇那个娇。冈羯过来的频次很高,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娱乐。

  所谓娱乐,主要是打打篮球、吹吹牛,晚上陪冈羯看一些血腥恐怖的电影,齐芳荣顶多硬着头皮看半集,就骂骂咧咧上楼去。

  一开始冈羯很自觉地睡在主卧,但日子处久了,两个人之间的分界线逐渐模糊。某一个晚上,齐芳荣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便也认命了。

  不像盘石总让他闻到森林、高原、湖泊的气味,冈羯这个人,只会让他联想到生肉和血腥气。

  齐芳荣归结为此人喝酒吃肉太多,散发着通常所谓的“男人味”。好在冈羯在那方面并未强人所难,对着自己的欧格涅顶多是亲亲脸、吻吻脖子、摸摸手,堪称纯情,齐芳荣便也随他去了。

  他也是个男人,生来就不太会有“吃亏”和“被占便宜”的念头,反正不痛、也不掉块肉,齐芳荣并不放在心上。

  但若提到与他同类的其他欧格涅,齐芳荣就发现自己很是格格不入了。

  自从有了凌舒远这座桥梁,齐芳荣正式进入了寂川的社交圈。

  所谓的“茶话会”,其实就是闲来无事的金丝雀们约起来闲谈发呆的下午茶时间。

  茶话会的其余四人都是汉人,且各有风格,但总的来说都很“娘”——对齐芳荣来说。

  凌舒远因最年长,显得儒雅斯文,但一样没有太多的男子气。

  齐芳荣自知如何融入这些人,一方面做出更男性的样子,再捡些他们爱听的闺房事说,就差不离了。

  谁没茶了,他很体贴地倒上,谁缺这那了,他主动出去找店员拿,走的时候帮他们提包、拎口袋,经常随口关心两句,很快就混成了“闺蜜”。

  这些欧格涅成天无所事事,见识有限、内涵也就有限,话里话外只有目所能及那些琐事,聊起来非常无趣。

  从前齐芳荣觉得这是“女人”的样子,接触多了才知道,不管男人女人,变成什么样子是拜所在的环境所赐,而非性别导致。当社会权力集中到某一方,另一方作为失权者,自然就只能在乎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很难再有高瞻远瞩的视野,甚至惫懒地将自己的权利让渡出去,交给对方来决定。

  齐芳荣在心中不客气地把他们当成满足寂川男人欲望的附属品,实际上欧格涅们也自发这么认为着。他们口中维护着各自的家主和扬克,近乎炫耀扬克给与自己的小恩小惠,以期获得他人的艳羡。而他们的扬克在寂川的地位,则代表着自己在欧格涅群体中的地位。

  凌舒远是他们当中相对特别的存在,他成熟稳重、学识渊博,齐芳荣更喜欢与他交谈。从他口中,齐芳荣明白了寂川的各种规矩和生存之道,也渐渐融入了这里的共识,在明面上小心经营着自己的角色。

  至于各个贵家族之间的渊源和矛盾,齐芳荣则只是略知一二,但大体知道他们之间也存在派系斗争,寂川作为穆朗的大脑中枢,在各方权力的博弈中,维持着难得的平衡,慢慢修正着这个古老部族发展的路径。

  齐芳荣就这样跟这群新朋友一起,打发他漫长无趣的时间。不同于别人的是,他始终认为这不是自己的终点,他依旧机警地收集信息、学习穆朗文字、结识更多的人,寂川就像一个需要他去征服的陌生的“市场”,这样他才能时刻保持“齐总”的敏锐,把自己当做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囚徒。

  至少这样他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本周四更,国庆长假快乐!!

  第135章 我的扬克

  三个月后,齐芳荣同时等来了阿楠和另一个消息。

  雍城法院宣布了对甘云雄案件的一审判决,其中主犯甘云雄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其女婿齐芳荣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消息是冈羯告诉他的,作为一个放弃出庭的被告,数罪并罚、杀鸡儆猴,他并不意外。只是自己更应该接受的现实是,他恐怕再无回到雍城的可能。

  “别怕,等忙过这一段,带你出国散散心。”冈羯柔声安慰道。

  齐芳荣不置可否,“出国”在寂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作为欧格涅还得有一些特殊的程序。

  就算他想出国散心,也不是跟冈羯一起。

  终于在印经院见到阿楠后,齐芳荣难怪自己描述的形象完全让人联想不起来。现在的阿楠长胖了不说,还留起了大胡子。

  “齐芳荣!!真的是你!!”阿楠惊喜地与他握手拥抱,脸上洋溢着不似作伪的热情。

  齐芳荣暗自舒了口气,似乎阿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对自己不至于有偏见。

  “你又去当向导了?这次怎么走这么久!”

  阿楠乐道:“不是!我是随团出国访问去啦,我说了我会英文嘛,二十四世妙察灵智上任后,寂川组织了很多对外交流活动。我原来和外国人打交道多,加上有大赞托亚的推荐,所以搞到这份好差事!”

  齐芳荣乐开了花,不等他问,阿楠就已经抖落了关键词。

  “所以你和盘石有联系?”他把人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因为见他突然和一个陌生男性交流,两个卫士在旁盯得很紧。之前冈羯也问过他老往印经院跑干嘛,齐芳荣只说喜欢这里的氛围。

  阿楠摇摇头,说:“没有,我也是听领队提起,才知道是大赞托亚帮了我一把。现在他在圣德林寺的北院,那是一般民众进不去的地方。”

  齐芳荣露出失望之色,“不能申请见一面吗?去他家呢?”

  阿楠道:“他是在圣德林寺奉职,不是单纯的工作。他只能住在那里。”

  阿楠皱着眉头又想了想,“倒是可以通过个人请愿的方式,写封信给他。时间会久一点,但最终会送达给大赞托亚的。但是你怎么不直接联系他呢,你们不是……”

  话没说话,阿楠的可盼在远处喊了他一声。

  阿楠跑过去跟可盼说话,只见他的表情变得震惊,而后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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