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这个,冈羯来了兴趣:“当然是替我的决策背书,和向我倾斜的态度。”冈羯说着做了一个表示天平倾斜的手势,“琉苍还有很多亟待开发的自然资源,过去被一帮老顽固把持着,拒绝所有合资开采的提案。但你看看,与南边政府合作的金矿证明了我是正确的。”
“他难道会乖乖地为你所用?”
冈羯摇头笑了笑。
“齐芳荣,过去盘石都在你面前怎么编排我呢?说我是个大恶人吗?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寂川和穆朗,他有什么理由不配合?难道他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用他杯水车薪的捐赠、给原住民送去只供生活用的水和电?哈哈。”
齐芳荣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继续问:“你希望穆朗的未来是什么样呢?你知道大多数穆朗人又想要怎样的未来?”
冈羯喝完杯中的红酒,接过德昭递来的已点燃的雪茄,深吸一口后,道:“文明、现代、便捷、平等,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已经拥有了这些。穆朗也该想办法走上相同的路,这是朗山舅舅提出的理念,我一直在践行。”
“那从这一点来说,盘石和你其实并没有立场上的冲突。”
冈羯坐在另一端吞云吐雾,隔着香甜的烟草气,他笑着、若有所思地凝视齐芳荣。
半晌后,冈羯说:“这么跟你说吧。他想凭空变出一座空中栈桥,从这里、直接通往那里。而现实是,人类有且只有一种搭桥方法,尽管这需要权力交换、偶尔还会暴露它最丑陋的一面,但成功的几率却是最高的。”
“所以你是选择后者的勇士。”齐芳荣恭维道。
“我甚至有可能是殉道者!”冈羯夸张地提高音量,“冲在前方的人抱着绝不回头的决心,而那些瞻前顾后的人永远在自己搭的障碍物后面,懦弱观望着。”
“嗯,”齐芳荣收拢垫在腿上的餐布,“我同意。我也支持。我吃饱了,我想休息了。”
冈羯刚说到兴头上,被齐芳荣的冷水泼得一愣,道:“再陪我喝一会儿。”
“不了,我很不舒服。”
“伤口疼?我叫医官来给你打一针?”
“那倒不用。”齐芳荣站起身,“你自便吧!”
“自便?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冈羯露出狷狂的神色。
齐芳荣没有说话,径自上了楼。
冈羯接着喝完他剩下的酒,又抽了几口雪茄,才起身朝楼上走去。
主卧里空无一人,冈羯走到另一间卧室。
齐芳荣刚擦洗完身上,两处不能碰水的伤口让他没法洗澡。
“我认为刚吃完饭,至少应该散散步。”冈羯双手抱胸倚着门框看他。
“没吃多少。可能因为你来的缘故,今天的饭菜口味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齐芳荣不带情绪地说。
“吃不惯?”
“我以为寂川的人喜好清淡。但今晚的菜香料太重了。”
冈羯耸耸肩,“那行,明天我叫他们注意。以你为主,好吧?”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你的家。”
“不,是我们的家。”冈羯走过去帮他抹掉肩上未擦干的水珠,“我希望今晚你跟我一起睡那边。”
齐芳荣轻佻地回了他一阵笑,“你不如叫良庆过来我们三飞?”
“……”冈羯咂咂嘴,“你是这个口味?”
齐芳荣拍了拍他的脸,拿出流里流气的态度,“朋友,你步子跨太大了。”
冈羯玩味地看着他,琢磨他背后的底气是什么。
齐芳荣又随口问道:“对了,你能安排我和盘石见面吗?”
冈羯好奇地看着他,没想到对方问出如此异想天开的请求,嘴上却说:“他不想见你。”
“为什么?”
冈羯想都没想就说:“我问过他,他说不见。忘了他吧,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两个世界?我还想着我们应该距离更近了。都在贵家族里,逢年过节什么的,总会打上照面吧?”
冈羯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他沉默片刻后道:“作为我的欧格涅,我希望你以后少提其他男人的名字。”
齐芳荣并不诧异,他侧着身,微微偏过头,看着冈羯。
冈羯最后挑眉笑了笑,道了声“晚安”,然后带上他的房门。
房间里的齐芳荣松了口气。
直觉告诉他,自己过于轻信冈羯了,他开始质疑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倘若冈羯不是真心想帮他,那到底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齐芳荣不明白。
未来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睁着眼彻夜未眠。
第133章 “新生活”(上)
翌日清晨,太阳刚照进来时,齐芳荣听到屋外走廊上的声音。他不想和冈羯共进早餐,于是翻过身继续赖在床上。
然而十几分钟后,不近人情的管家德昭直接闯进了他的卧室,“请”他下去用餐。
刚来这里的时候,齐芳荣穿着一身睡衣、顶着乱翘的头发下去吃早餐,被德昭委婉地讽刺说“不雅”,于是他只好换上干净衣服,又收拾了一番才慢悠悠下去。
冈羯也穿着端正的衣服,端着一杯茶在院子里站着,旁边有两个家仆,正在聊着什么。
见齐芳荣下来了,他像个当家老爷一样挥了挥手,将人遣走,而后回到餐厅,替齐芳荣拉开餐椅。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和你共进早餐。”冈羯温和地笑道。
齐芳荣蹙了蹙眉,“别肉麻。”
两人落座。早餐比齐芳荣一个人时丰盛得多,汤和饮料都各有两三种。
齐芳荣忍不住道:“也算是体验到旧社会的老爷生活了。”
“所以你是满意还是不满呢?”
“满意啊,营养均衡,多好。”
冈羯喝了口咖啡,消化了他的嘲讽。
齐芳荣以为会有寂川当地特色的食物,但端上来的都是他常吃的中西式早餐。
齐芳荣问:“怎么没有黑麦烫面饼和加了‘琼走’的土豆泥?”
冈羯诧异道:“噢?你知道?”
“我吃过好多穆朗菜。”
“我不喜欢,味道单一又难嚼。”
“是你们的传统食物啊。”
“我从小就吃这些,”冈羯指了指桌上的面包、火腿、烟熏鱼、无花果等,“怎么会有人喜欢吃穆朗菜?你们南方的任何一道菜都比它好吃。”
“我倒喜欢穆朗菜的清淡,不油腻、没负担。”
冈羯耸耸肩,朝身后的人道,“听到了吗,德昭。”
德昭机械地应答,“知道了。”
齐芳荣喝咖啡,吃水果,看着冈羯进食。
他不喜欢冈羯咀嚼时发出的动静,让他没有胃口。
齐芳荣问:“你接下来都会住这里?”
冈羯道:“你的意思呢?我当然可以一直在这里陪你。”
齐芳荣:“我还好,我一个人也习惯。”
冈羯:“那想你的时候我都会过来。”
齐芳荣:“……”
两人各自用餐,一阵沉默。
饭后,冈羯又满了一杯咖啡,拿起桌旁的《时报》开始看。
齐芳荣又问:“德昭的工作该不会还包括熨报纸吧。”
冈羯的视线从报纸上方越过来,笑道:“你非得阴阳我两句啊?时代不一样了,新鲜的报纸不会染上油印。”
“贵家族都是这样吗?”
“这是我们习惯了几百年的生活方式,放下你的偏见好吗。”
“这叫偏见?这只是无产阶级的凝视。”
冈羯笑着喝了口咖啡,很享受这样的贫嘴。
接着他翻到第二版,把报纸翻转过来,给齐芳荣看。
“喏,我们的消息。”
齐芳荣差点被呛到,这一页有半幅版面都是报道他的——确切地说,是报道寂川良庆的可盼冈羯,拥有了一个欧格涅,并附上了齐芳荣的高清照片。
“有必要放我的照片?”
“当然,我说了成为我的欧格涅是一件大事。全寂川的人都需要知道。”
“除了你们,其他人也看这个报纸?”
“当然。”
“……”
“作为《时报》的发行方,我很清楚它在寂川的订购率。”
吃完这顿不太尽兴的早餐,齐芳荣问是否能出去走走。
冈羯说刚刚他叫来院子的两名年轻人就是负责陪齐芳荣出门的卫士。
齐芳荣抠了抠耳朵,“卫士?”
冈羯:“是的,我给你配了一辆车。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他们提。”
齐芳荣:“不不,我没有需求。我想一个人随便走走,不用太远。”
冈羯面露难色:“恐怕不行。”
齐芳荣奇怪道:“为什么不行?外面有什么危险?”
冈羯道:“这是寂川对欧格涅的要求。”
齐芳荣嗤笑一声,大叫荒唐。
冈羯又补充说:“因为过去发生过欧格涅在外面私通的事,把好几个贵家族牵连其中。从那以后,对欧格涅的管制就更严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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