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喜欢自由一点。”卢朗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说?”
卢朗仔细分类好文件,过了几秒才突然咧嘴一笑说:“我有三个孩子,孩子的母亲来自三个家庭。“
“额……她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孩子们互相也是兄弟姐妹,平时经常走动的。”
“好吧,这说明你很有魅力?”
卢朗耸耸肩,“有没有魅力不知道,但我连续三年拿了青年组射箭大赛的头奖,我们家族的女性还以长寿著称。”
齐芳荣笑道:“原来如此,你的基因很优秀。”
卢朗歪嘴俏皮地“啧”了一声,“我应该性格也不错。你说呢?”
“嗯,同意。你和冈羯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用你们的叫法是,姐夫?”
“原来如此,你是良庆的弟弟啊,你姐姐很……帅。”
卢朗貌似打了个可怜巴巴的寒颤,“是吧,不提她好吗?来,麻烦填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文件以穆朗和汉文双语印制,齐芳荣对上面事无巨细的询问叹为观止。他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重要时间节点都详细罗列,甚至包括小学班主任的名字和高考分数。工作以后的客户、供应商往来也要详细举列,在银行、司法、工商、税务、户籍的重大事项也要披露。
“提醒一下,”卢朗说,“实在想不起可以写忘记了,但绝对不要提供虚假信息。”
“怎么,他们还会去核实?”
卢朗眨眨眼,点点头,没有回答。
在婚姻情况那一栏,齐芳荣落笔犹豫了。
“冈羯告诉过你么?我已婚。”
卢朗登时瞪大双眼,“我的好姐夫,守口如瓶啊。”
“不好意思,会给你添麻烦吗?”
卢朗道:“会有更多程序要走……不过嘛,你个人会更麻烦一些。这个,后面你会知道的。”
齐芳荣无可奈何,提笔如实以告。
“婚姻真可怕啊。”卢朗看完齐芳荣的“供述”后,如此感叹道。
卢朗临走前,拿了一个小册子给齐芳荣。
“你有一周左右的时间,请把这上面的内容熟练背诵。倒不是一字不差,但主体意思不能有误。”
齐芳荣翻开一看,内容全部是穆朗语写的,配有音标,以问答的形式列出。
“这是什么意思?”
“流程的最后一步是召开听证,将在圣德林寺举行。你需要向那里的执政官们宣誓,表达你的决意。当然,基本上是走个流程,我们会事先做好工作的。”
“噢,相当于加入某个组织的宣誓仪式?”
“可以这么理解。”
齐芳荣又看了几眼,心想还好自己有一本词典,慢慢学吧。至少没说先让他考个穆朗语四级,还算简单。
“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接你,今晚请不要喝酒,晚饭后空腹,明早也先别吃早饭。”
“又要抽血!?”
“是的,明天是抽空腹血,以及别的检查。就这样,明天见!”
送走卢朗,齐芳荣平稳的心情在看到管家德昭后又有些不爽。
手臂上被抹去刺青的地方隐隐作痛,这段时间连洗澡都得小心翼翼。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拿出那本小册子对照着查阅字典。一条条看下来,这些内容却越发让他难过。齐芳荣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对寂川或穆朗效忠的入籍仪式,本来他也不是具有引进价值的"人才"。这本宣誓书通篇只是为了表达他自愿成为贵家族的一员,在乎的是他对即将收他做欧格涅的男人的效忠。
只是关于他个人的一份所属权报告。
齐芳荣疲惫地瘫靠在座椅上,意识到自己半截身子已经陷入泥沼,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
隔日,齐芳荣被带到一所医院。
他曾听甘霖吐槽过在妇科诊所遭到的有损尊严的对待,今日他也有此体会。
在看守所尚且只是被人从头到脚目视检查,而这里的医官把他里里外外都掏弄了一遍。
医官神情嫌弃地处理掉一次性医用器具,在让齐芳荣赶紧穿好衣服离开时,用发音不清的汉语说了句:“贵家族又多了一个男女支。”
下一秒,齐芳荣冲上去揪起她的衣领,怒道:“注意你的言辞!”
对方和他差不多身量,没想到齐芳荣敢直接跟她硬刚,于是也回手反击,两人猛烈推搡起来,医用推车被整个掀翻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这时房门被打开,有人箍住齐芳荣的手臂往后拉,将他从医官身上拽开。
“别这样,冷静。”是冈羯的声音。
齐芳荣怒道:“靠,老子从来不打女人!但她不值得我的尊重!”
医官掸了掸衣裳,嗤笑道:“尊重?不需要。恶心的欧格涅!”
“你——!!”
齐芳荣被冈羯半推半抱出去,塞进车里。今天的整个检查让齐芳荣一直处于爆发的边缘,他从未觉得如此尊严尽失过。
“你骗我!你说欧格涅在这里很寻常?妈的,寻常个屁!把老子当狗一样处理!”
齐芳荣对着冈羯怒吼。
“嘘——嘘,好了好了,别让人看热闹。什么地方都有恶人,不要放在心上,这是个案、个案。”冈羯安慰道。
“个案个屁!你们家的管家也是这副德行,老子不想回去!你要么给我换个地方,要么把他换走!”
车子启动,冈羯和齐芳荣在后座。
冈羯用小拇指刮了刮眉毛,有点头疼的样子:“这个确实没办法……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能乱跑,相信我,下周听证过了就好了。”
“最好是。听证到底是干嘛的?”
“主要是确认你对寂川是否有政治威胁,这只是一个必经流程,放心,我都处理好了,一切都会顺利的。只是目前该配合的我们得配合,不能有程序上的瑕疵。”
流于形式的规章制度就是拿来恶心人的,齐芳荣很清楚,这放诸四海皆准。
“……烦死了。一早上没吃饭,还被人捅了几次。”齐芳荣炸毛道。
冈羯哭笑不得,“疼吗?我想想也难受……”
“滚,少他妈猫哭耗子。”
齐芳荣现在脾气大燥,神来了都要被骂两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寄人篱下、求人办事的状态。
冈羯牵住他的手,放在大腿上,“真的,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我一定不会选这个。消消气,熬过这几天就好。”
齐芳荣把气咽回肚子,忍了一会儿,把手抽了回来。
后来几天,卢朗每天都拿着资料造访。无非都是之前的信息有缺失、有疑点,需要齐芳荣进一步澄清。
齐芳荣从一开始的炸毛,到后面逐渐没了脾气。他所面对的是一套完全陌生的运作体系,硬碰硬只会让自己一肚子气。
人的尊严也是很有弹性的,当发现怒气没有用时,齐芳荣也会省着脾气发了。
而他和盘石的过去,被完全隐藏了起来。
因为冈羯再三叮嘱他,一定不能透露他和盘石、以及任何一个男人的过往。在提交的资料里,他必须是某种意义上“无暇”的人。
令他奇怪的是,与女人结婚的过去,在寂川并不被当回事。这里的人只在乎他有没有被男人gao过。
他利用有限的真实,陈述了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本周依旧四更。中秋快乐!!
第131章 崩塌
一周后,他们去了圣德林寺。
齐芳荣换上一件清凉的穆朗长袍,整理了发型,看上去俊逸潇洒。
“词背好了吧?”冈羯也穿着正式的礼服,在一旁问他。
“好了,万一发错几个音也不至于把我拖出去杖责吧。”
“哈哈,没那么封建。”
“已经很封建了好吗,你看看这都什么狗屁,还要我全程蒙眼,我的天。我是很贱的刁民吗,没资格看你们尊贵的执政官们长什么鬼样?”
冈羯揽住他的肩,安慰道:“因为欧格涅这个传统很古老,所以流传下来的仪式也没有很大变化……你就当非遗文化传统嘛,哈哈。”
齐芳荣翻了个白眼,但心中另有一层惴惴不安。
“你确定我们不会遇到盘石吧?”他再次朝冈羯确认。
冈羯微低头,看着他,“确定。听证会是抽签安排的,成员有二十几个赞托亚和一个大赞托亚。且不说抽到他的概率极小,我也事先问了,名单上没有他。”
齐芳荣点点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反正最终也是会被盘石知道的,揪着眼前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没多大意义。况且盘石未必会因此而难过……
齐芳荣踟蹰地想,盘石真的不会难过吗?至少他自己希望如此。把这段过去封印起来,对彼此都好。
自己选择了最卑劣的一条路……希望盘石别以他为耻吧,别后悔爱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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