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138)

  夜深后。

  冈羯穿上外套,整理衣襟。齐芳荣一身白色浴袍,站在门廊处。

  “这个温泉还是我小时候的感觉,在这儿住着不错吧?”冈羯的声音慵懒而惬意,两人刚泡了个澡,浑身热烘烘的。

  寂川的夜晚很冷,有桑拿、有温泉,确实再舒服不过了。

  齐芳荣百无聊赖道:“是个好地方,实在不能联网的话,给我拿点中文书啊、电影来看最好。”

  “没问题。房子久了不住人反而容易朽,有你在挺好的。”

  这座小宅院是冈羯的安贤赠予他的,和良庆结婚后,他搬去了对方家里的主宅。

  “你住婆家不难受吗?”齐芳荣好奇地问。

  “什么婆家……”冈羯失笑,“那边我也一人一栋啊。良庆家是寂川最显贵的大户人家。”

  “噢。你们的关系真奇怪。”

  泡温泉的时候两人喝着小酒地聊了一阵。冈羯很规矩,并没有做出让齐芳荣意外的事。听了他和良庆的穆朗式婚姻后,反而有点同情这个男人。

  虽然冈羯和良庆有两个孩子,但两人没有外界概念中的夫妻之实。尽管如此,两人依然维护共同的家族利益,在没有原则冲突的情况下,对双方的私生活则宽容很多。

  冈羯笑道:“在寂川就是这样。虽然也有人相爱,但很短暂。人被荷尔蒙支配的时间有限,激情没了,剩下的便是责任。”

  “噢。”

  “但男人嘛,总是有需求的。很多男人都有自己的欧格涅,被他的可盼认可,成为家庭的一员。这很寻常,你不用觉得难堪。”

  齐芳荣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只道:“好。”

  冈羯穿戴整齐,戴上管家递来的帽子,“就这样,后面的事我会紧接着安排。你安心配合就是。”

  齐芳荣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疑虑、担忧都吞进肚子,再次道:“好。”

  冈羯走后,管家德昭一言不发地整理着客厅的残局。

  齐芳荣和管家各自沉默着共处一室,这一个多月下来,他们沟通的次数相当有限。

  齐芳荣甚至不太确定德昭的性别,这个人看起来不年轻,身材高挑,留着两束灰色的辫子,面部轮廓是偏中性的利落,胸前毫无女性特征。

  见对方快要收整完毕,齐芳荣叫住了他。

  “德昭,我感觉你不太喜欢我。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德昭的动作一滞,然后放下手里放着杯碟的托盘。

  “你带着目的来到这里,何必在意别人喜不喜欢。”

  齐芳荣没想到他如此直接,道:“可我没有恶意,应该也没有恶习吧……?这一个月来你应该了解我了。毕竟都住在这里,我希望咱们的关系能更近一些。”

  德昭木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你要求的太多了。你放弃了尊严,献身给恶魔,你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的施舍。”

  齐芳荣被这诋毁的言语所震惊,他抬起双手示意:“哇噢,你别这么夸张……好,好,我不要求你什么。”他嘟囔道:“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德昭朝他走进一步,警告道:“家主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大善人,你不要肖想利用她。”

  齐芳荣无语:“你想多了,对她来说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德昭的眼神里带着仇视,“你何德何能能亲自见到家主。”

  “……因为我将成为他们家族的一员。辛苦你接受这个事实。”

  齐芳荣不想再跟面前这位奇怪的管家沟通,谁又知道寂川人互相之间有怎样的鄙视链。

  对他而言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没有别的人可寻求支援,至少冈羯依然把他当朋友……或许比朋友更暧昧一点,但总的来说,他相信冈羯的为人。经过这么多次互惠互利的合作,他找不到猜忌对方的理由。

  就像刚才他们在温泉池里,冈羯也始终保持着风度和礼貌,他们像老朋友一样,毫无芥蒂地有说有笑。

  也许因为十年前那场奇葩的初遇,齐芳荣要花多倍的时间来检验他,而冈羯也表现出了超凡的耐心,让齐芳荣不疑有他。

  回到起居室,齐芳荣在黑暗中躺下。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一旦回到独自一人的屋里,他就忍不住想起过去,想起四年里与他朝夕相处的盘石。

  今天获得的信息让他明白一切已尘埃落定,如果继续奢望自己亲手断送的感情还能有转机,那简直天真的可以。

  现实不是爱情小说,他生命的重心也从来不是爱情。

  或许对盘石来说也不是,盘石的原则高于一切,齐芳荣心知肚明。盘石不可能为了他去和女人成家,再收他做欧格涅,帮他逃脱法律的制裁。过去的盘石不会,知道被欺骗了四年的真相后,更不会。

  他不想去怨盘石,也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起盘石。

  但心中滴不尽的血却不断提醒着他,自己才是陷得更深的那个人。

  翌日。

  冈羯的安排果然很快,齐芳荣刚吃完早饭,一个年轻的穆朗男人带着一位医官模样的女人到访。

  “你好,我叫卢朗。”穆朗男人如此介绍道,“这位赞布是过来帮忙处理你的问题的。”

  “我的问题?”齐芳荣不解。

  医官把一个医疗箱放在桌上,直接问他:“你有刺青要洗?在隐私部位没?需要他们回避吗?”

  齐芳荣了然,“噢……不用,在手臂上。”

  就这样,容不得他本人决定,那代表着重要见证的刺青就要被消除,仿佛他当初的决定本就是儿戏。

  伸出手臂后,医官看了看这排穆朗文字,问他:“你怎么会纹这个?”

  齐芳荣无奈心想,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都不知道。

  “看起来很酷,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虽然是穆朗文,两个穆朗人却面面相觑。

  卢朗捏着下巴道:“每个词我都认识,但放在一起不太理解……”

  赞布则说:“是一句经文,没法跟你解释,我汉语不好。”

  齐芳荣笑了笑,“看吧,我就说很酷。就跟老外纹汉字一样。”

  赞布一边给他的皮肤上涂酒精,一边问:“你从哪里学的?”

  齐芳荣道:“一个穆朗朋友。”

  赞布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你说?”

  齐芳荣道:“可能说过,但我忘了。它是怎样的一句话?是有道理的吗?”

  赞布开始从箱子里拿出奇怪的工具。

  “当然。”

  “那就好。”

  “忍一忍。”

  齐芳荣看到赞布拿出一个短小的针管,往他的刺青里注入溶剂。

  “这是什么?”

  “一种药,可以消去你皮肤下的色素。但需要多弄几次,会有点痛——”

  “啊!!艹!!”齐芳荣痛叫出声。

  白色的药水一点一点覆盖上他深色的刺青,比纹的时候痛多了。

  皮肤下的组织被药剂侵蚀,色素被吞没,似乎在打一场无声的战役。

  齐芳荣突然很难过,他曾经爱过的证据就这么随便被遗弃。

  这个刺青生在他大半个小臂,赞布仔细地给他清洗,疼痛逐渐变得麻木。

  终于结束后,刺青像被打了一层白色的马赛克,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字符。

  “这几天别碰水,每天涂这个药膏。等它结痂,痂掉了以后再来第二次。总共三次,能基本清除。”

  “好……”齐芳荣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皮肤,有气无力地回答。

  “来,换另一只手臂。”赞布马不停蹄拿出另一个大号针管。

  “又干嘛?”齐芳荣苦叫道。

  卢朗解释说:“有一些例行的身体检查,需要抽几管血。”

  “几管?!”

  几分钟后,齐芳荣面色苍白。他第一次被抽走这么多血,把自己给吓到了。

  “你们是怕我有传染病?”他闷闷道。

  卢朗说:“这是圣德林寺的规矩,哎没办法,毕竟要加入贵家族嘛,只是走个过程。就当体检咯。”

  “该不会还有别的检查吧?”齐芳荣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卢朗答:“是的,不过不在今天。其他检查需要更高级别的医官来执行,届时我再通知你。”

  “……要很深入吗?”齐芳荣尴尬地问。

  卢朗的表情纹丝不动,“这我不知道呢。”

  赞布则随口道:“会检查xing病。毕竟你们南边过来的传染病,啧,太多了。”

  “……”

  齐芳荣再次意识到自己处在歧视链的末端。

  第130章 不堪

  卢朗是个随和又精干的年轻人,让齐芳荣想起了阿楠。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阿楠和他的可盼过得如何。

  “你有可盼吗?”齐芳荣问卢朗。

  卢朗正在整理他拿过来的一叠文书,需要记录齐芳荣的各方面信息,和他本人的签名和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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