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齐芳荣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冈羯的身子朝他倾斜过去，“你告诉他实话了，是吧？盘石不喜欢被人欺骗，欺骗是我们教义里最恶劣的罪责之一。但没关系，坦白之人会获得原谅的。跟赞托亚谈过恋爱啊，你已经很幸运了。”
“……”
“你让他的经历更完整了，不是么？但圣人始终是要回去的，我说过吧，他属于这里。”
齐芳荣冷冷道：“我对你们的教义不感兴趣，别把我说的像献祭品一样。”
冈羯啜了口酒，“啊对，他只是一个前任而已。齐总的感情经历可比大多数人都丰富。在这一点上，我喜欢你们汉人的做法。”
管家德昭拿来一盘点心和熏肉片，冈羯自顾自又为两人倒满两杯酒。
“德昭，我们需要独处，要不你回避一下？”
齐芳荣听不懂穆朗语，但感觉到德昭朝他投来厌恶的一瞥。
德昭道：“请问今晚要安排留宿吗？需要的话我向家主请示。”
冈羯挥了挥手：“不用。”
只剩二人后，冈羯拉着齐芳荣到沙发上坐下。
“哎，男人在寂川可不好混。”冈羯自嘲道：“做什么都得向女人请示。”
“有所体会，我问她是不是你的可盼，她听着不乐意。”
冈羯道：“那你真是唐突。我们只是联姻，可盼听起来太肉麻了。”
“好吧，对我这个外人来说都差不多。现在你想说什么？”
齐芳荣现下放松了些，毕竟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跟人正常交流，他得承认冈羯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是这样，虽然我把你接到寂川来了，雍城的公诉方可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我正想问。”齐芳荣正襟危坐。
“既然受到寂川的保护，就代表你放弃为自己辩护的权利。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雍城那边找到别的办法把你带走。”
“嗯……”齐芳荣严肃以待，“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
冈羯的手臂搭在靠背上，另一手拿着酒杯，“得让你获得寂川的正式身份。”
齐芳荣眯了眯眼，“所以？”
“做我的欧格涅。”
“不可能。”齐芳荣下意识拒绝，“别开玩笑了。”
冈羯收回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你没有别的选择。”
“……”
“你知道这个办法。”
齐芳荣有点生气了：“我是知道，但这是最坏的一条后路！我以为你会有别的途径。”
“哦？”
“从雍城入手呢？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能想办法推翻吗？”
冈羯收回手，不再面对齐芳荣，“据我了解，很难。你经得起查吗？况且越往深查，就会牵动齐书记，懂么？”
齐芳荣眉头紧锁，终于发现自己过于乐观地高估了局势。
冈羯观察他片刻，道：“这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规则，并不代表什么。你难道信不过我？”
齐芳荣斟酌再三，道：“不是信不过你，可如果盘石知道了……”
“那又怎样？他原来知道你和甘云雄的女儿形婚，他也没反对啊。况且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觉得他会在意？”
“所以如果我们这样做……他确实会知道，对吧。”
“当然，整个圣德林寺都会知道你成为贵家族的一员。做我的欧格涅，这可是值得恭喜的大事。”
齐芳荣心乱如麻，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又问，“如果不这么做呢？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妙察灵智继位的典礼把所有事情都推迟了一个月，现在寂川的政务已经恢复，再往后我就没有理由去申请给你提供保护。雍城如果执意要引渡你，寂川必须按规矩办。”
“所以一开始将我取保候审，你就是这个打算？”
冈羯神色一凛，仿佛被侮辱了一般。他语气明显带着怒意：“齐芳荣，你以为什么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吗？盘石为什么不捞你出来？因为只有我可以！柯正祥为什么可以逃过你们的司法审判，因为他是蒙降卓丽的丈夫——不是随便某一个穆朗人的，必须是贵家族成员的。你懂不懂？”
齐芳荣收回方才暴露的情绪，道：“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没有心理准备。”
冈羯也收敛了语气，“当然，最好的办法是让盘石收你做欧格涅。你问过他吗？”
“……”齐芳荣摇了摇头，“不，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无关。”
“或者哪位寂川的女性突然看上了你……”冈羯戏谑道。
“好了，别开玩笑了。”
齐芳荣重新坐回座位上，将红酒一饮而尽。
“检察方主张判我几年？”
冈羯冷冰冰道，“十年以上。罚没所有违法所得，还要交巨额罚金。”
“……”
“这是他们要求的最低判罚，实际的话，谁知道呢？”
齐芳荣抓了抓头发，“现在荣筑世纪被影响了吗？”
“没有，案件的矛头主要还是你和甘云雄。公司正常运转，但听说银行那边被你摆了一道。不过放心，你爸肯定会想办法。”
齐芳荣惨淡地笑了笑，“所以，如果我以寂川人的身份被豁免，皆大欢喜咯？”
冈羯摸了摸眉毛，竟是在认真思考：“是啊，检方目前就控制了一些外围人士，罪魁祸首甘云雄早都跑了，他敛财有方，下半辈子无忧嘛。”
这会儿齐芳荣也无所谓了，向冈羯明说：“何止，他和甘霖卷了我近两千万走。客户经理知道这件事，可能很快就会终止贷款，我名下已经资不抵债。”
“噢？”冈羯诧异道，“那要我帮你把财产先变卖转移么？”
齐芳荣苦笑：“房子车子都做了抵押，转移个屁。”
“还有别的股权么？金融资产？”
“公司的股权我已经写协议转给家里，他们肯定早就变更了。其他银行能查到的资产和股权肯定会查封的。唯一还剩的么……你的金矿？还欠着我呢。”
冈羯失笑，“那我肯定会给你兑现的，不用担心。”
齐芳荣突然觉得摆烂也没什么，他瘫软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道：“看吧，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要把我送回雍城我也认了。我确实不想欠你这么大个人情。”
“欠人情？呵呵，齐芳荣，我觉得你不是那么轻易被打垮的人。人情债么，等你东山再起的时候再还我不就是了。”
“我还能起？”
冈羯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你大哥曾经不也落到身无分文过，他可不就爬起来一回？你啊，只是暂时蜗居在我这儿，避避风头，别把自己想得太惨。”
冈羯说的话不无道理。很多生意人都经历过大起大落，商场正如波涛汹涌的大海，起伏是常态，不到最后一刻都无定论。
“是么，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才三十二，日子还长着呢。”
“……借你吉言。”
冈羯把手撑在他头旁边，近距离凑在他耳边，“你听我说，等你成了我家的人，我带你好好认识一下寂川。外面的风头迟早会过，上头再换一两个领导，我会有办法让你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兴风作浪，啊？凭我们俩的本事，你说呢？”
齐芳荣笑了，绝境中看到的一点光亮可真让人向往。
“只是表面上做你的欧格涅，没别的意思吧？”
冈羯笑得邪气：“怎么，你怕啊？”
齐芳荣无奈地讨好道，“这是你的地盘啊，我能不怕吗。”
冈羯调整了姿势，皮质沙发发出“刷刷”的声响。
“齐芳荣，我是挺喜欢你的。如果你也喜欢我，那自然最好。”
“……”齐芳荣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冈羯又说：“但我是君子，君子不夺人所爱、不强人所难，这是你们汉人的道理，对吧。”
“……嗯。”
冈羯拉起他的手，将他的袖口往上折，一点点露出他手臂内侧那行醒目的刺青。
“这个，”冈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串刺青，“不能让别人看到。不能留了。”
“……”
“齐芳荣，我会证明我是值得的。”
那一刻，齐芳荣只知道身处洪流旋涡中的自己别无他法，唯一的一根浮木主动来到他跟前，他只能拼尽全力死死抓住。
他还学不会昂首挺胸地投降，他宁肯不知廉耻地苟且偷生，哪怕内心再狼狈，但表面还是风光的。
是吧？应该会是吧……
冈羯壮硕的身体逐渐向他贴近，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个令他浑身发痛的吻，如烧红的烙铁般霸道而强硬地落在他的额头，烫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作者有话说：
隔壁《苏梅丽昂大酒店》CP2000621正在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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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最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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