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个衣着利落而雅致的穆朗女人，管家跟在她身后，一反往日常态，显得相当谦卑顺从。
齐芳荣手里托着篮球，上下颠动，他打量对方片刻，先露出友善的笑容道：“你好，终于见面了。”
这个女人的气场疏离而高冷，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赤裸裸地将齐芳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审视的意味。
然后她冷淡地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她的汉语也带着明显的寂川式发音，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毕竟对方才是主人，齐芳荣容忍了她轻蔑的态度，“嗯，你是冈羯的可盼。没猜错吧？”
女人清冷地笑了一声，似乎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们不这么说。我是这里的家主。”
他们在一楼的会客室里坐下。穆朗建筑的室内大量运用木头和天然石料，整体显得厚重而沉稳。沙发、座椅、桌子、装饰品经过现代审美的融合，不像老照片上的那么古旧，倒别有一番风格。
管家在两人面前各放好茶杯和点心，齐芳荣见对方不爱主动说话，不知是性格原因还是不肯屈尊降贵。雍城的高官显贵他也见过，顺着对方的脾气说话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谢谢你们安排这里给我落脚，环境很好、人也很好。”齐芳荣不卑不亢地说。
女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知道现在是圣德林寺高层的过渡时期，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
“嗯，”女人沉默两秒，问，“关于圣德林寺，你知道什么？”
“我听说一个月前你们举行了最后一次召集，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有新一任妙察灵智上任了吧？”齐芳荣说完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没错。”女人瞟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词典，语气缓和了些，“看来这一个月你没有荒废。”
齐芳荣道：“外面的一切都很安静，所以我知道迟早会等到你们。”
女人淡漠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从容，她道：“二十四世继位以后，寂川需要时间来重新回到正轨。恰好在这个时候过来，你是幸运的。南方政府暂时不会来打扰我们，直到圣德林寺重新运转。”
齐芳荣忍不住好奇，“那新继位的人是……崇临吗？”
女人挑挑眉，“你知道她？”
齐芳荣道：“我从寂川的朋友那里听说过。”
女人说：“没错，崇临是众望所归。当然，我们不能再直呼她的名字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她只有一个名字——妙察灵智。”
鼻腔里突然涌入一股酸涩，有些一直压在心底不去想的事，像宝箱里锁不住的怪物，自己冲了出来。
齐芳荣深吸一口气，喝了口热茶，稳定情绪。
他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冈羯？”
“你们认识多久了？我常听他说起你，”女人调整了坐姿，随时散发着主人翁的气场，“你们的合作很多。”
齐芳荣道：“七八年吧，我们比较投缘。”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突然问道：“你和盘石是什么关系？”
齐芳荣愣了愣，而后立即道：“我大哥和盘石的浑铁电力有过业务往来，后来我的公司也和他们保持合作。”
女人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道：“噢，你大哥是齐迹。早先他在穆朗是很有名气。”
对这轻描淡写的评价，齐芳荣只“嗯”了一声。
女人又道：“你目前的身份并不是很好，这你知道吧？寂川可不是流亡收容所。无论你是不是无辜的，说出去都不好听。”
齐芳荣低声答道：“我知道。所以……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报答你们。”
女人笑了，对他的“帮忙”显得不屑。
“不过，如果你能拿到盘石的背书，那应该会顺利的。”
齐芳荣不知道她所说的“背书”和“顺利”是指什么，但既然冈羯把他弄到这里来了，想必是有办法让他逃过法院的判罚。
齐芳荣很想询问关于盘石的事，但又知道对方不是询问的最佳人选。
他依然拿不准冈羯的可盼来见他的目的，看起来她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齐芳荣见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想必是要走了，于是问：“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女人言简意赅道：“寂川良庆。”
齐芳荣又问：“我还需要在这里待多久呢？有可能帮我弄一个网络吗？”
寂川良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和外界接触，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齐芳荣只能默默点头，目送她离开。
两天后，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第128章 你没有别的选择
寂川冈羯在这一天的晚饭后“造访”，确切的说是“回家”。
佐餐的是一瓶穆朗原产地的干红葡萄酒，齐芳荣正喝得有些许上头，脸颊比平日更见血色。
“好久不见啊，小齐总。陪你喝一杯？”
冈羯的声音随着他的大踏步一起到来，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的模样，他换了一身穆朗传统袍服。
齐芳荣定睛看了他几秒，道：“你怎么穿得跟花孔雀似的。”
穆朗男子的袍服纹样很丰富，冈羯这身以白色打底，领口、袖口和衣角有彩线钩织的图案，是一套修身的常服，其实远算不得隆重。
但对汉人的审美来说，男人这么穿是过度华美了。
“那你得多习惯习惯了。”
冈羯拉开餐椅坐下，管家上前给他斟好一杯酒。
齐芳荣坐直身，看了一眼管家，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有好消息要带给我吗？”
“抱歉，寂川的规矩多，我可是找到机会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冈羯的态度沿袭了之前的友善。
“所以……？”齐芳荣关心的是后半句。
冈羯喝了一口酒，叹道：“盘石回来以后一切都很顺利，大乌齐们愿意支持崇临，毕竟她做的一切都符合朗山舅舅的理念，圣德林寺需要持续贯彻这个思路。”
齐芳荣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颤抖，“盘石回圣德林寺了？”
“是啊，带着在外面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他是圣德林寺独一无二的赞托亚嘛。他会成为妙察灵智的得力助手。”
“是么，谁能比你在外面混得更好？我以为圣德林寺更需要你这样的人。”
冈羯笑道：“哈哈，我同意。可惜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在教院修习过的大乌齐弟子，永远高人一等。他精通经文教义，清守戒律，还能舌灿莲花，我可做不到。”
齐芳荣看着手里的酒杯，眼中没有光彩，喃喃道：“搞不懂你们的规矩……反正大家都好就行。”
“你们分手了？是你提的吗？”
“……”
“他看起来伤透了心，”冈羯玩味地笑道，“但体面如他，回寂川之前专门叮嘱我要尽快把你从看守所里捞出来。”
“！”
“好事成双啊，他能回来，这当中一定有你一份功劳。”
齐芳荣绷紧身体，佯装的镇定之下是如擂鼓的心跳。
“这样也好，这样你才有自救的筹码。”
冈羯一手搭在餐桌上，食指中指间夹着细长的高脚杯，看着齐芳荣。
齐芳荣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否则你没必要帮我。”
冈羯又笑了，“不不，你把我想得太功利了。作为朋友，我当然愿意帮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权力有限。我需要良庆的支持才能帮你，她则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齐芳荣想起良庆之前说的话，道：“你们不会拿我的事去找盘石谈条件吧？”
冈羯眨了眨眼，笑道：“当然不会，你在他心里难道还有分量吗？”
齐芳荣先是感到心中猛地刺痛，继而又敏锐地问：“那她答应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冈羯转头看了看管家，说：“德昭，没有下酒菜，喝酒可有点无趣啊。”
管家德昭神情肃穆地微微一点头，然后离开了餐厅。
冈羯压低声音道：“崇临上位，对我们双方来说是双赢的好事。我让良庆以为这是我和盘石谈的筹码，我告诉她，帮你是盘石提的要求。她只知道你们是朋友，这就足够了。”
齐芳荣问：“那万一她找盘石证实呢？”
冈羯道：“不会的，他们没有私交。以我和盘石的交情，她会无条件相信我的。”
冈羯朝他单眼眨了眨，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齐芳荣的问题盘旋在嘴边，终于说出口，“你见到盘石了？他……有提起我吗？”
冈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这段时间是圣德林寺的重整期，无论对内对外都有很多事要处理。他很忙，我也很忙，我们几乎每天见面，”冈羯顿了顿，“除了公事，没空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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