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就是这么想的,难道我还要继续伪装吗?”
“……”
看到对方失望到无以复加的神情,齐芳荣明白了,他设想的两种结果,如今是哪一种,现在很明确了。
“你对结坤说,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欠我的,你说过吧?你还要嘴硬把你的负罪感包裹为爱吗?别拿我做你赎罪的工具了。每次对我好、关心我、照顾我,你想的是什么?是慈悲、是施舍吗?就像对宋巧立、对万卓、对她的儿子那样?盘石,没关系,这我都接受,只要你对我好,无论因为什么,我都可以当做那就是爱。从没有人这么对我好过,我很知足。”
盘石的嘴唇动了动,齐芳荣打断道:“不不,你听我说。可你只肯给我这些,是吧?明明有那么好的身份和资源,你看蒙降卓丽、你看冈羯,他们不比你混得风生水起吗?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呢?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你怕我变得贪婪,所以从不在生意上帮我。没关系,你也看到了,没有你我也可以做得很好。你只想付出你的体贴和无微不至,行,那已经足够了,我总是甘之如饴的。我没有任何抱怨。
可现在呢?我真正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说我不够勇敢。哈哈哈……太荒谬了。你生来什么都有,你可以不要这个、不要那个,你背后有寂川给你撑腰,你总有你的道理来拒绝你不想做的事情,但这不是你自己挣来的啊,盘石,这是你生来就有的特权,你承认吗?”
盘石悲悯地看着他:“齐芳荣,不要说令自己后悔的话。”
齐芳荣皱着眉头残忍地笑了,“噢?你又有什么大道理要讲吗?我不是任何时候都想听的。
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的体面是生来就有的,你为什么要以你的标准来要求从零开始的我呢?
从前我不想把你想得不堪,因为我舍不得,我希望你是美好的、无暇的,我希望你的信仰是神圣的,我尊重、我理解,我一直在仰望你。
可是啊,神也不能总是高高在上吧。虔诚的信徒就不值得得到一丝丝怜悯吗?”
盘石冷冷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齐芳荣继续高声宣扬:“你知道吗,我本来就没有抱着希望。当初我向你求助大哥的事,你拒绝了,我就知道如果换成是我,你也不会放下身段去替我求情。
现在听你说出来就对了。
声音是有力量的——这是你告诉我的,我说的话让你难受了,但听听你说的呢?”
齐芳荣像个对着空气演讲的疯子,颠三倒四地说出心中全部的愤懑与哀伤。
此刻他有种自虐的快感,他甚至希望对方目光里冰冷的刀子能来得更加猛烈。
“哦对了,我再坦白一件事吧。盘石,你不欠我,我根本没有被那几个牧民怎么样,抱歉,让他们背了这么久的黑锅——我真是够贱的,宁愿背下被男人LJ的名声。抱歉,让你白奉献了四年,哈哈哈……”齐芳荣边说边竭力忍住要破堤的眼泪,“啊——要是换做我,恐怕觉得好心都喂了狗,揍两拳也不为过吧?但你不一样,你是赞托亚、你是圣人嘛。”
模糊的视线里,齐芳荣看到盘石满脸震惊。他将脸转向玻璃窗,想藏起自己的泪水,却看到自己脸上那丑陋的笑容。
盘石难以置信地问:“你在骗我?你……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
齐芳荣麻木地说:“牧民不是回答过你吗。”
盘石喃喃道:“我以为他们只是狡辩,我以为你不会骗我……”
齐芳荣满心苦涩,他无比厌弃现在的自己,像个小丑一般机械地念叨:“对不起,我是个小人,我没有那么多体面的手段,我害怕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就不会跟我回来。我占用了你的好意,让你失望了。”
齐芳荣不敢再看盘石,他以为他能承受得住,可他高估了自己。
他现在脆弱得像提前破壳的雏鸟,任何一阵风吹草动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等等……”盘石终于出声。
在听到任何令他心如刀绞的话语之前,齐芳荣抢先道:“盘石,我来说结束吧,给我留点面子。就这样,我已经走到绝路,求你别恨我,无论我最后想出什么卑劣的办法……至少都不会令你蒙羞。
因为我们在今天到此为止,希望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
顿了顿,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可以。”
齐芳荣说完站起身,生怕眼泪被看到,他快步走到玄关。
“我过几天再回来,你可以自由地选择要带走的东西……当然,我的东西你可能看不上。你如果不想带走任何,也没关系,就当留给我的念想吧。
再见……”
齐芳荣想再次喊他的名字,穆哈迦瓦,但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一样,他不配呼唤这个名字。
他只能再次郑重地说,“……再见。”
……
屋内漫长的寂静中,盘石垂下头,闭上眼,手肘搭在双膝上,发出一声沉重而寂寥的叹息。
齐芳荣的话像剔骨刀一样一刀刀划在自己身上,划到最后已经麻木到不知何为疼痛。
脑海里还浮现起齐芳荣最后抬起的手腕处,那一行灼眼的刺青。
——圣人无畏,所爱不惧。
……
“任何时候,记住你是对的。”
我还是对的吗?
盘石茫然无辜地在心中发出诘问。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个榜单新规要求一天发2500字且发满多少天,一拍脑门的规定令人费解
这一章我不想拆开,还是以大家的阅读体感(和我的强迫症)优先,就直接发了!
第126章 你能承受吗
齐芳荣在酒店开了一间套房,点了菜单上最贵的酒和餐食,想着自己在一夕之间蒸发的身家财产,他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实感。
不过是屏幕上的几个数字,却像恶魔恐吓着世人。他不怕没钱,钱可以再挣,但他唯恐失去自由。
没有自由就等于没有了一切。
齐芳荣绝望地把自己灌醉,在数不清的电话来电中,他下意识想看到盘石的名字。
可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他自暴自弃地想,是啊,凭什么有呢?
两天后,他像摊烂泥似的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刷开了他的房门。
酒店经理带着几个便衣打扮的人,站在衣冠不整的他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阵。齐芳荣脑子里嗡嗡乱响,宿醉让他烂得像锅里煮了太久的白菜。他自顾自说着要求穿戴整齐,但自己并没有太多意识来扣好那些繁复的扣子。
便衣随手拿了一件他的外套搭在他的双手上,衣服下面是一副冷冰冰的手铐。
雍城市看守所。
“我要看拘留文书。”在被推进检查室前,齐芳荣要求道。
“抓你的时候就出示过了。”穿着制服的警察没有感情地回道。
“没看清。我喝了酒,他们舞到我面前,就几秒,我能看清?”
“没看清你就签字?!”对方猛地朝他吼道,声音在封闭的通道内回响。
齐芳荣霎时被喝住,他这才明白这里不是能轻易讨价还价的地方。
“我要请律师,我要申请取保候审。”他强自镇定道。
“进去!还没到那一步!”警察猛地推他,齐芳荣踉跄着进了检查室。
另一名警察进来,关上门,道:“少废话,来这里的人没有无辜的,按我们说的做。”
齐芳荣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呵斥过,继续争辩道:“我是合理诉求,没有定罪之前我当然是无辜的!”
“我叫你闭嘴!”警察再次指着他的脸怒斥,“把衣服裤子脱了!一会儿有你说话的时候!”
“……”齐芳荣深呼吸一口气,恨得咬牙切齿。对方在杀他的威风,他知道,但形势比人强,硬碰硬对他没有好处。
全身赤裸着被人从头到脚、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齐芳荣忍着这种尊严尽失的羞辱感,度秒如年。
“拿去穿上。”
警察把一套白色的短袖长裤狱服递给他。狱服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又洗了多少次,布料稀稀拉拉的,露着毛边。
齐芳荣总觉得这衣服不干净,虽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但心理上让人不适。他忍着恶心穿上,粗糙的布料和廉价的做工能将最高贵的人变得狼狈。
警察把他的所有衣服、鞋子、随身物品都放进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筐里。
“你的东西全部在这里,签个字。”
“我什么时候能打电话?”
“你的拘留通知书会送达你的家人,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如果没有家人呢?”
警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提审的时候你再问。”
出了检查室,齐芳荣被带向一个铁门。警察在他胸口上别了一个号码:0427,这是他在这里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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