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对面想收网,一大一小宋总在群里聊铜价聊地煞有介事,说得到消息明天铜价会暴涨,问吴出纳能不能马上办款,他们要付大一笔款出去买铜。在外办事的吴出纳还专门打车回公司,火急火燎地就办了。
买铜是宋巧立公司常见的操作,因为电力行业对铜的需求量非常大,而铜价又极具市场波动性,通常都是十万火急的情况。
对面也是运势爆棚,踩中了这家公司的特点,吴出纳这一疏忽,手指一点就转出去280万。
正在出差的宋巧立直到夜里才注意到这条奇怪的银行短信通知,他马上联系吴出纳,对方恍然大悟后天塌了,然而为时已晚。
办案的民警说他们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前段时间园区里才发了通知,让企业提防同类作案手法,没想到击鼓传花的炸弹落到了宋巧立家。
钱已经转出了境外,大家都知道追回来的几率寥寥无几。
吴出纳一年也就几万块工资,给东家整这么一遭,自己已经悔恨到绝望。宋巧立在这件事里也有责任,他不敢告诉家里,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让盘石帮忙。
这280万甚至不是公司账上的现钱,而是银行给的税务信用贷。宋巧立得想办法把这窟窿堵上,不然迟早被他爸爸发现。
齐芳荣放下笔录,觉得民警也挺不容易,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宋巧立硬是要他们再想想办法,好像只要坐在这里不走,钱就会自动回来似的。
盘石也听出来对方的意思,遇到这种事除了等通知,受害者只能选择调理自己的心态。
临近夜里九点,几个人从派出所出来。多的话齐芳荣也不想说,他对宋巧立道:“明天我让公司把进度款先结给你,能还的先还吧。”
宋巧立吃力地点了点头,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家里,齐芳荣这才打开话匣子。
“280万对他们家来说也不是要命钱吧?他们家小几千万的积蓄总该有啊,做了这么多年的实业。”
盘石坐到餐桌边,神情也挺忧郁,道:“原本应该是有。但账面的坏账也不少,最主要是去年容大集团暴雷,宋总手里不少容大的商业承兑,听宋巧立说有八百多万,几乎收不回来。”
“……得,这几年白干。”
“他也挺难的,只能自己扛。”
“那不然呢,人家出纳也扛不了。”齐芳荣不走心地答道。
在齐芳荣看来280万丢了是很肉痛,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公司遇到这种事,已经超过员工可以承担的范畴了,确实只有老板自己承担,谁叫自己管理制度不完善呢,老总发个qq就能转账?——当然,他荣筑世纪家大业大也照样有这个毛病。
齐芳荣当下发了条通知给群里,让章若霖和财务提高警惕。
放下手机,他见盘石也在手机上捣鼓什么。走过去一看,是银行app的界面。
齐芳荣问:“搞什么,你要给他280万?”
盘石没抬头,道:“我倒是想,但我这儿杯水车薪,多的钱都在公司里,也不能用公账去帮他吧。”
“……”齐芳荣眼见他把十几万的“杯水车薪”转出去了。
齐芳荣简直气笑了:“公账不也是你的么,公司都是你的。一起给啊。”
盘石没听出他的揶揄,道:“那就叫抽逃股本了,当然不行。”
盘石的原则性并未出乎他的意料,齐芳荣憋着气又试探着说:“那我借他吧,借个小一百万也不是不行,剩下的他自己总能想到办法吧。”
盘石这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对你是小钱……但他没开这个口,就算了吧。你刚答应先给他付进度款,已经很好了。”
齐芳荣量他也会这么说,表过心意便算完。
“有你这种朋友帮衬着,他已经够幸运了。”齐芳荣抬腿跨到盘石大腿上坐下,又道:“你对他已经很好了,是一点都不避着我啊。”
盘石被他摁在椅背上,两人在餐椅上挤得捉襟见肘。
“心里又没鬼,避着你做什么?”
“我觉得他是gay。”
盘石笑道:“那又怎么了,只准你是gay啊?”
“所以你是知道咯?”
“……不确定,我没多想。我跟他们家认识很久了——”
“知道,他爸对你有提携之恩,你爱屋及乌,你懂感恩,我耳朵都起茧了。”
盘石搂着齐芳荣的腰,听起来脾气很好地问:“那你想我怎样呢?”
齐芳荣道:“我想你别理他啊,但你不会听。”
盘石:“是啊,为什么呢?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生意关系,我不明白你介意什么。”
齐芳荣:“你都说是大部分时候了,那就还有别的时候。他经常找你喝酒,还去你家住,一直都这样,哪怕我们在一起了,他还是这样。”
盘石向后仰了仰头,做出思索状,“嗯,朋友这样也不为过吧,有时候结坤也在。”
齐芳荣浅淡地笑了笑,妥协道:“好吧。”
他知道盘石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如果自己不能说服对方,盘石绝不会为他改变。
*
又过了半月。
齐芳荣偶尔打听宋巧立的近况,知道他把新买的房子卖了,家里收藏了两面墙的各种宅男手办和绝版发行物也处理了近十几万,东拆西借的,好歹是把这个窟窿堵上了。
“他那个房子卖的如何,有亏吗?”齐芳荣大概知道是买在比较火热的新楼盘,刚交房,买了家具就能入住。
盘石:“亏吧,他背了一年的利息不说,还要承担交易税。着急出手的新房,都被中介踩着杀价。”
“也是,也就换个首付款。”齐芳荣吃着碗里的牛奶麦片,又道:“他要是买望云台这片的楼盘,我还愿意接手呢。捡个漏,还没有中介费。”
盘石:“你都想过了?”
齐芳荣:“当然。雍城的房子还是有升值空间的,只是他那个楼盘我不太喜欢……而且我又不方便杀价,还是算了吧。”
盘石:“嗯,如果不是非常有必要,别提最好。”
齐芳荣:“是啊,就算谈个几万块钱下来,还显得我趁火打劫。我也不是什么便宜都占呀。”
盘石:“你啊,小心思太多了。不说出来就是君子,憋心里不好?”
齐芳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何必跟你面前装呢!那他现在住哪儿啊,租房?”
盘石:“我那儿,植物园的院子暂时给他住着。”
齐芳荣手里的勺子停下了,“你给我外面养人啊?”
盘石正在喝豆浆,被一口呛到:“你可真会发散啊,齐芳荣。”
齐芳荣撇了撇嘴,面前的早餐顿时不香了。
盘石又道:“正好宋巧立说今晚请客吃饭,你去吗?”
齐芳荣站起身,擦了擦嘴,纸巾命中垃圾桶里,然后高傲地说:“去,怎么不去。”
第112章 你应该懂我
当晚,齐芳荣一面笑吟吟地跟人称兄道弟,一面请上几瓶红的白的黄的,以他劝酒的功力,加上宋巧立本就想以酒浇愁,这顿饭,把宋巧立彻底灌成了另一个人。
席间宋巧立又是哭又是笑,对着众人说掏心窝子的话,尤其对着盘石,是说不完的感谢。
齐芳荣还想听听他对自己“老婆”发表更多感言,结果卡座里挤进来两个中年男子,正是齐芳荣生意上的朋友。
人打旁边过,一眼就看到了齐总,便过来打招呼。齐芳荣跟他们熟,于是只好挪到他们那间卡座去喝业务酒。
走之前他让盘石不用等他,指不定自己会耗到什么时候。盘石想陪他一起过去,但被齐芳荣拒绝了。
那边的酒局聊的都是齐芳荣不想让盘石知道的生意,他大义凛然地叫盘石照顾好宋巧立,自己悻悻地走了。
这两个朋友在齐芳荣看来,几乎算是亡命之徒。手上有多家公司,包装地非常高大上,实则为几个常上电视台的领导做白手套。
有些齐芳荣不敢淌的水,只要他给的钱管够,这两人就敢横冲直撞去干。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绝不管明天死在哪里的风采。
这样的人,齐芳荣不会引荐给盘石。
直到晚上响零点,齐芳荣喝得胃里火烧火燎的。盘石之前发消息给他说,自己开车送宋巧立回植物园。齐芳荣可以打车过去找他,两人再一起回屋,这样顺路。
他下了车后,在清冷的小道上走着,吹吹风后清醒了不少。这个地方他很久没来了,而他知道宋巧立一直比他来得勤快。
他也不是非不待见宋巧立,只是希望他和盘石保持一点距离。但人家非要说是兄弟情,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走到小院,他直接开了竹门进去。房门半掩着,窗棱边勾着彩线的白布时而被风吹出荡漾的姿态。每次看到窗布和牛铃,齐芳荣都会想起在琉苍、在寂川的那段时间。
还好那是他独有的与盘石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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