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二三十分钟后，盘石推着人来，奇怪的是，甘霖妈居然笑容满面的，气色都好了两分。
齐芳荣狐疑地看着二人，把她搀扶回床上，然后他看到盘石坐了下来，把一串穆朗串珠拿给甘霖妈。
那是用琉苍的一种乔木果实风干后制作而成的，色泽是温润的白玉颜色，齐芳荣在赞托亚的饰品里曾看到过。
接着盘石慢慢地念了一句穆朗语，好像说好了似的，甘霖妈也跟着他念，且念得很流畅，也许方才就已熟记过了。
齐芳荣头一回在生病后的甘霖妈身上看到了祥和与接纳。
他们从医院出来后，齐芳荣好奇地问：“你跟她都聊了什么？你朝她施魔法啦？”
盘石笑着摇了摇头，道：“聊了我的大安贤（曾外婆）。她得过三种癌症，最后在103岁时寿终正寝。”
“天……怎么做到的？！”
“一开始是甲状腺，然后是乳腺，最后是肺。她人生的四十几年里始终与癌相伴。但除了身边人，别人都不知道她竟是个病人。
其实人只要活得够久，患癌症的几率是很高的。以你们现在的医学，战胜一到两种癌并不是难事。难的是钱、是时间、是好的心态。”
齐芳荣点点头：“嗯……好像确实这样。”
盘石：“大安贤做了两次手术，放疗化疗都经历过。第三次因为太年迈，采取的保守治疗。因为她一直积极面对，生活中也很节律克制，98岁的时候还能给上师们讲课……是个很坚强的老太太。连癌症都输给了她。”
齐芳荣突然想到：“等等，大安贤是你外婆的妈妈？那岂不也是现在这位妙察灵智的妈妈？”
“是啊。”
“那她也是妙察灵智吗？”
“不是，妙察灵智不靠世袭。”
“噢……”
感觉齐芳荣有些话没问，盘石解释道：“家族里产生一个妙察灵智，是天命，也是偶然。其实对家族里的人来说并不会因此就改变了什么，大家各有各的天命。”
“不过妙察灵智的妈妈，听起来就很非同凡响嘛。”
“她啊，有很多孩子，还精通穆朗的古医术。她自己研究穆朗的伤愈经，说从前穆朗就有过治疗癌症的法子。便拿自己做起案例来，看起来很见效是吧。”
“哈哈，所以这些你都跟阿姨说了？”
“嗯，她听得很认真。”
“真好啊，我们都不知道该跟她聊什么。”
“关心则乱。”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家。
齐芳荣最后感叹道：“盘哥，你怎么从来不拿穆朗的事来教我。”
“你这么有主意的，哪里需要我来教。”
齐芳荣听着受用，认为盘石既是夸他，也是尊重他。
*
又过得些时日，齐芳荣和甘霖统一地都发现甘霖妈的状态变好了。枕头旁的手机里不间断地放着佛教和穆朗教的经文。盘石教她的那句伤愈咒，和盘串也派上了用场。总归没像以前那么唉声叹气，是准备要积极面对人生的样子。
甘霖为表感激，想请盘石吃个饭。齐芳荣乐滋滋地联系盘石，结果那边说宋巧立出了事，没法赴约，三两句便挂了。
从前齐芳荣没发现自己是个会吃醋的人，但宋巧立的存在却一直让他心里冒酸。他并非把宋巧立当个需要竞争的对手，他更多是认为这个人故意在他的底线附近试探，而盘石对此又不以为然。
“怎么，你的帅哥大老婆不赏脸啊？”甘霖双手捂着马克杯，热美式散发着浓郁醒神的香气。
他们正在家附近的咖啡馆坐着，本打算喝完下午茶晚上约饭，是难得清闲的一天。
“是啊，大老婆外面要照顾的兄弟太多，老公我都叫不动了。”齐芳荣半倚在沙发座上，语气里带着不耐。
“啊，我都说嘛，他就是个老好人。不然怎么会允许你这么瞎整呢。”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啊。”
“没有啦，我是真欣赏他。老太太每天提他提得比你这个女婿还勤，真给洗脑了。”
“啧，怎么说话呢，那叫点拨，点拨懂不懂？”
甘霖笑他突然嘚瑟的模样，“是是是，多亏盘菩萨点拨。”而后又正色道：“我们是一叶障目，恶性循环。每天陷在病友群里，越了解越焦虑。”
“那是你。我是不是叫你别刷手机，少看那些散布焦虑的。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但家里总要有个人是清醒的。”
听到齐芳荣说“家里”，甘霖心里突然像被温水包裹似的，她放柔了声音说：“我没想到你能做这么多。谢谢。”
齐芳荣像被没熟的果子酸到一样，摆了摆手道：“哎别肉麻啊。你爸虽然家里不管，在外面还是很会替我挣面子，我这个‘好女婿’金字招牌还是换得值当。”
“知道，知道。他其实吧……觉得这些都是女人家的事，男人就该在外面做大事，老古板惯了。就算把他摁在我妈床前，他也只能撒手撒脚、干着急，什么都不会。”
齐芳荣不赞同道：“那真不是，你爸就不爱你妈。”
甘霖突然糟了晴天霹雳一样，“你瞎说什么！”
“不是吧，你看不出来？”
“……”甘霖满脸不可思议。
齐芳荣挠了挠头，道：“靠，你真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算了我收回，是我心理阴暗，你别信好了。”
两家人从前坐一起吃饭的时候，齐芳荣在长辈面前常说的一套叙事是，他很感恩自己的家庭，虽然亲妈去世早，但在新的家庭里他过得很幸福。而这样的他被甘霖吸引，也是因为看到对方家庭和睦，岳父岳母都是知识分子，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他十分感激对方培养出这么优秀聪慧又有高尚品德的女儿。
这冠冕堂皇的说辞，四个长辈心中各有掂量，只有傻白甜的甘霖真的听进去了。
若非她天生不是顺直，后天又接触太多新潮思想，其本质其实和天真烂漫的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
而在齐芳荣获得的信息里，甘云雄在外面养的小三小四，那都是毫不忌讳的。平时捧臭脚的人多了，甘云雄自当那是一份男人的潇洒，毫不以为耻。
齐芳荣见惯了这些中年老头的行径，他不至于大惊小怪，所以也不会煞有介事地告诉甘霖。况且他也没有整顿甘家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甘霖妈病情好转，他还是要离婚的。
但话不能说得太直白，齐芳荣再次搬出盘石给甘霖打预防针：“我是真盼着你妈早日康复，这样我盘哥就不用一直这么委屈着。这事是我没办好，也合该我为你家尽心尽力。但最多再一两年，我们得把这事给家里说开。”
甘霖泄气地说：“我知道，我现在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儿女结婚了，对父母来说就是对外人的交代。但日子真过得好不好，谁他妈管你呢？”
“是啊，要不是他们催命一样，我们能这么着急往火坑跳吗？”
两个年轻人唉声叹气一阵，把罪恶的源头归结到了双方长辈身上。
第111章 越轨？
当晚，齐芳荣又问盘石有什么天大的事拖住了他，似乎还经过了当事人宋巧立的同意，盘石才将他们所在的定位发给了齐芳荣。
抵达雍城某派出所时，齐芳荣还憋着一肚子气，心想最好宋巧立犯了个不得了的事，今晚就被警察叔叔画押收监，有多远滚多远。
到了所里的办公室，齐芳荣看到了脸比乌云还黑的宋巧立，和旁边一位已经哭得气若游丝的女士。
从警官对他们的安抚来看，显然他们是受害者。
而他的“帅哥大老婆”正在给这两位受害者充当理性的决策人。
齐芳荣默不作声地坐下来，一边听他们的对话，一边拿起桌上打印好的报案笔录来看。
原来旁边这位姓吴的女士是宋巧立公司的出纳，和宋巧立家有亲缘关系，给宋父管了十几年的账务。自从宋巧立子承父业，财务上的事就都交给他在过问。所有银行网盾的审核盾都归宋巧立管，吴出纳只负责制单。
大概一个月前，吴女士在QQ上发现大宋总来加她好友，备注自己的大名，说原来的QQ登录不了了。吴出纳不疑有他，便通过了好友申请。
然后大宋总拉了个对话群，把宋巧立的号添加了进来。那个账号的头像和名字也确实和宋巧立的Q号一样，但吴出纳没有发现ID号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两个假宋总就在群里演上了，并询问吴出纳一些无关痛痒的财务数据，偶尔让她导一两笔回单或者流水出来，吴出纳一直信以为真。
宋巧立现在很少用QQ了，反而吴出纳因为平时需要在社保、税务、统计群里接受官方通知，所以用得频繁。
原本这两个假宋总是不可能阴谋得逞的，网银盾里超过1000的付款单据都需要宋巧立审核。但机缘巧合的是，宋巧立出差的几天不方便带电脑，便临时将审核盾给了吴出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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