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所以你真的说谎了？”
“老子没说谎。你提这个干嘛，想威胁我？”齐芳荣恶狠狠地看着对方，但黑暗削弱了大部分的威力。
冈羯伸出手按他的肩膀：“拜托，你躺下。我没有恶意。”
犹豫片刻，齐芳荣最终还是又躺了回去。
“我跟你道个歉，我们第一次见面很不愉快，那是我的错。过去太幼稚，不是要针对你。”冈羯语气颇为诚恳，齐芳荣还能感觉到他直勾勾的眼神。
“没必要，我又没怨恨你。如果没有这件事，我跟盘石还遇不上呢。你也不用故意讨好我，我对你没什么要求，在商言商就是了。”齐芳荣冷淡地说。
“真无情啊。”冈羯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又说：“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艹——”齐芳荣又蹭了起来，“你再胡说八道就出去，沙发那么大躺不下你？”
冈羯夸张地笑起来，“好了，不闹你了。我说这些为时已晚，你别放在心上。但我的心意是正当的。”
齐芳荣决定拿回主动权，他们的共同话题除了生意，就是盘石，“你先前说盘石他哪点特别了？他和你们哪里不一样呢？”
冈羯被打断了肉麻的施法，翻过身，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道：“他啊，悟性不一样吧。从小就被妙察灵智点中，继承正统教旨。男孩里像他这样培养大的凤毛麟角，这是女孩才有的特权。”
齐芳荣不解：“这样培养，然后呢，为了什么？”
“为了在圣德林寺给与男性一席之地，这是女性上师让渡出来的权利，为了所谓的平等。但她们把这些继承正统的男孩教得和女人一样，同样看不起我们。他不能代表我们。”
“……为什么看不起？就因为你们是男的？”
“从前我也不懂。来到雍城以后我就慢慢懂了，就像你们对女人的刻板印象是感性、柔弱、情绪化，穆朗人对男人的刻板印象便是野性、暴力、冲动。过去的时代里，男人都是派去野外打猎的消耗品。女人，才是穆朗能存活至今的火种。
可到了外面的世界，我们发现男人才是主导，你们更把男人说的话当回事。寂川要适应这个世界，所以派我们出来与汉人打交道、做生意，寂川的男人在这里如鱼得水，不是么？”
“你说的话，和盘石说的太不一样了……”齐芳荣不太同意冈羯说的，但又挑不出理。
“他不适合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必定要回去。”
齐芳荣突然意识到，盘石就像被寂川规训的带着枷锁的人，他接受的训诫和教导是诚服于穆朗教旨的那一套，可盘石又难得带着反抗的天性，于是在两个世界里游走、观察，他既清醒、又迷惘。
但齐芳荣不打算把冈羯说的话当做真理，他故作玄虚地说：“你根本不了解他。”
冈羯被激将，跟他杠上了，“我不了解他？他活着是为了找世间的理，他要为了反抗而反抗，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最清醒。寂川的男人可以拥有自己的欧格涅，可他偏不这么做，他嫌这样庸俗、守旧。他要到你的世界来跟你在一起，显得他那么特立独行，不是么？你选择了结婚，他像个圣人一样接受你的婚姻，他沉浸于这份与众不同。他是一副超然于世的画，而你只是将他裱起的相框。你真的甘愿么？”
“你这么说我会觉得你嫉妒他。”齐芳荣继续挑衅对方。
冈羯却突然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可能是吧。明明我做得更好，但寂川还是更希望他能回圣德林寺。”
齐芳荣安慰道：“别这样，人比人气死人，你就当他是别人家的小孩。”
冈羯冷冷道：“我们是表兄弟，真不算别人家。”
“靠……”齐芳荣大概猜到了，“你也是皇族。”
“那也分人。家族里的要求我都百依百顺，唯独盘石可以不听话。按规矩说，他才是该回去多生几个孩子，继承他的优良基因。”冈羯说完就发出冷笑。
冈羯的意思，齐芳荣没听进去多少，只是站在绝对拥护盘石的立场在反驳对方。可一说到生孩子，齐芳荣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大概男人天性觉得繁衍后代是天经地义，像寂川这种纯粹的生育模式，哪天盘石要是说他得回去履行家族义务，齐芳荣未必会反对。
他胡思乱想后，问：“跟你生孩子的女人，是你的可盼吗？”
冈羯道：“算吧，是形式上的可盼。”
“形式上的可盼又是什么？”
“从前说的可盼都是真正有感情基础的，现在就不一定了。我有我的家族优势，寂川的女人啊，也开始变得功利了。”
齐芳荣懂了，“那不就跟我形婚差不多。”
冈羯道：“没错，我们两个多像啊。你要是我的欧格涅就好了。”
“……不可能！别胡诌了，睡觉！”
眼皮都在打架的齐芳荣，撩起被子躺到一边去。冈羯搭了另一角在肚皮上，也不再说话。
两人保持着楚河汉界，和平地对付了一晚。
第107章 他的家（上）
第二天，齐芳荣回了趟家，盘石没在，一问说在项目上。齐芳荣便象征性地去甘霖家探望了岳母，岳母在家里哀哀戚戚，每次谈话都像在交代后事。叫他好好对甘霖、她要是死了女儿就太可怜了、能有他这个好女婿是甘家的福气云云。
齐芳荣带着面具温和以对，看时间差不多，到点便溜了。
下午他又回了齐家，找齐安梁商量金矿的事。原来齐安梁早就有内部消息，他上头的大人也在找寂川的渠道，好一起财源广进。正好冈羯递来橄榄枝，爷俩关起门来好一顿商量。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齐迹透析回来。
“跟你穆朗的朋友再牢靠牢靠，按他的方案可以，但我们的前提条件必须满足。”齐安梁拍了拍齐芳荣，然后看了大儿子一眼，随口打了声招呼，又进书房去了。
病人病得太久，就不招人心疼了。齐迹的病变得理所当然，好不了、也死不了，只是单纯的碍事。
齐芳荣有时候也同情大哥，肉眼可见齐父对大儿子没那么上心了。那是他曾经口中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变成懒得说道的存在。
齐迹此时双眼无神，这是他透析完的常态。他比从前瘦了些，因为不太外出，越发白的阴惨。
“穆朗的朋友？呵呵……”齐迹非人非鬼地朝齐芳荣笑了笑，“你是他修行的容器吗？”
齐芳荣不解地看着他哥，“你在说什么啊。”
这时唐枫也打客厅里穿过，冷淡地看了齐芳荣一眼。
齐芳荣当即心下了然，唐枫把撞破他的事告诉了齐迹。
齐迹幽幽地说：“听说他们找男人‘灌顶’，冠冕堂皇说是密修的手段……披着宗教的幌子，做下流无底线的事，听起来就很脏。”
齐芳荣嗤道：“哥你少刷点短视频，这些废话你也信！”
关于‘灌顶’的邪修，齐芳荣从盘石那里听过。有一群假冒阿赞的穆朗人，打着修行的旗号在外面坑蒙拐骗。将过度的交欢神圣化，标榜其为通往修成正果的必经之路，以此哄骗无知的外族男性女性，简单来说就是邪教。这股力量流窜了数十年，还颇具规模，甚至让很多道听途说的人误以为这就是正统的穆朗教。
齐迹没有跟他生气的精力，还是冷冰冰地说：“跟着赚钱就行了，别把自己人搭进去。”
齐芳荣不想跟他吵架，于是咽下一口气直接走人。
他哥一直不喜欢盘石，误以为齐安梁口中说的“穆朗人”也是盘石，加上生病的自己被这两父子的宏图大业排斥在外，心里想必是很不痛快。
齐芳荣也痛快不到哪里去，齐家也好、甘家也好，简直都成了他的心病。说是家，但家里面的人并不为着他着想。齐芳荣原来挺习惯的，但和盘石的小家处久了，他才明白真正的家应该是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本章会拆成两章，因为下周和下下周要去趟外地，没时间上传，先全部存在定时发布了……
第108章 他的家（下）
这天傍晚回到家，盘石正在餐厅吃水煮饺子。
“这么早回来？没在你爸妈家吃饭？”盘石偏过头问他。
齐芳荣换了鞋，这才想起，“噢，忘了告诉你！没吃，不想跟他们吃。”
“怎么了？”
“没什么，给我吃一口。”齐芳荣坐到盘石旁边，张着嘴讨吃的。
“那我再炒个菜？昨天腌好的牛肉，和西芹炒一炒。”
“你自己都只吃速冻水饺，我回来了就吃小炒，这么疼老公啊~”齐芳荣嚼着水饺，臭屁道。
“我也不想弄，要不你饿着？”盘石逗他。
齐芳荣嘻里哈拉的，道：“哎算了，晚上少吃点。明早炒吧，你不是叫我早上多吃点、吃好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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