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113)

  “行,那再给你煮,要几个?”

  “10个,加油辣子。”

  两人就着热腾腾的大饺子,各喝了半瓶冰啤。

  “明天早上你没事吧?”盘石问。

  “没事,可以睡个懒觉。”

  “那睡醒了去趟普洛寺?”

  “普洛寺?干嘛去……”齐芳荣一拍脑袋,“啊!明天是妈的忌日。亏你记得!”

  盘石点点头,“嗯,去看看她吧。”

  从琉苍回来后,盘石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带齐芳荣去了普洛寺。普洛寺里有位德高望重的大赞布,在雍城主持穆朗教近三十年。她沧桑的眼眸里似乎记得所有虔诚拜访的信众。

  在普洛寺十几年前的修缮功德册里,他们找到了齐芳荣妈妈的名字。

  大赞布用枯枝一样的指节点了点她的名字,说我还记得她——

  她总带着一个小男孩来。起初她来过很多次,远远看着我们,好像只是偶然到访的游客,从来不参与仪式,也不进入乌奇剌。

  有一次她迎面朝我走来,我叫住了她。她大概很意外,因为我将手里的念诵册给了她。那本小册子我随身带了几十年,每一页都被我抚摸过千万次,那一天我总觉得应该把它交给谁。

  试试吧,我告诉她,从念出声开始。

  她说我不信教,想把册子还给我。

  我说尝试了并不等于相信,信不信的答案在心中。你来了,就是听到了它的感召。

  而她问我,它是谁?它是雪山上的阳光吗?我梦到过它。

  我当时很开心,她是个有趣的孩子。她是你的母亲吧,她有和你一样的眼睛。

  ……

  后来大赞布带他们到偏殿里,那里放着整墙的牌位。

  齐芳荣惊讶地看到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其中一个木牌上,连同两个相隔仅仅三十六年的日期,“您怎么知道她的生辰和忌日……?”

  大赞布忧伤地告诉他:我在风声里听到了。

  那天,盘石和大赞布聊了很久,齐芳荣越来越喜欢听盘石口中的穆朗话,这给他渲染了一层神秘的魅力。这个男人有着一套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知识体系,并且在另一个文化维度里颇受人尊敬,齐芳荣深知自己是崇拜盘石的。

  在他过去的恋情里,自己从未如此全身心地去喜欢、依赖一个人,其中缺乏的要素大概就是这份“崇拜”。

  而被他崇拜的盘石又从来都把自己放到很低的姿态,理解并支持齐芳荣的任何一个决定。仿佛齐芳荣才是指路的星星,盘石所要做的便是一直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得到大赞布的同意后,他们把齐芳荣妈妈的骨灰盒放到了普洛寺供养。对齐芳荣来说,妈妈、外婆、外公一家人都久远到像是上辈子的记忆。失去妈妈这个联结后,他和那边的亲戚渐行渐远。

  曾经他是个没有归宿的人,但现在他认为自己有了。

  *

  夜里,齐芳荣搂着盘石的一只手臂。纵然开着冷气,两个男人若靠的太近也足以热出一身细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对着盘石他总有讲不完的话题。

  “我看甘霖妈的情况不太妙,这样做治疗完全是浪费时间。人为什么这么怕癌症呢,你说要是换成我,我也会像她这样吗?”

  盘石道:“也有人积极面对的。”

  齐芳荣:“是啊,但我看甘霖加的那个病友群里,大家都很愁。也许不愁的人就不会在群里蹦跶,交流像是比一比谁更惨、谁更幸运。”

  盘石:“原本她的余生应该是很幸福的。”

  说到这,齐芳荣有点唏嘘,“是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呢。”

  盘石跟他五指相握,没有再说什么。

  齐芳荣把头靠在他肩头,小声地说:“抱歉,花了太多时间给他们。我也后悔了……但现在就像过河过了一半,哎。”

  盘石紧了紧手指,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对方。

  “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安然接受吧。”

  “可我表面上虽然鼓励她、开导她,背地里又觉得她拖累了大家。我这么想是不是太恶劣了?”

  盘石侧过身面对他,“不是的,你只是对我太坦荡了。人不可能一点抱怨都没有,克服抱怨以后还是用行动表达善意,这已经足够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这是你们的道理啊。”

  齐芳荣笑了笑,“可你就没有抱怨。”

  盘石的眼里散发着深沉的光,他轻轻地说:“我只是没有你坦荡。”

  齐芳荣道:“那就好,那才更像一个人。”

  他微微仰起头,想讨一个亲吻,盘石一动不动地等他来讨。

  先是吻在脸颊,然后深深吸他耳后带着潮气的沐浴香味,那气味像瞬间催起()的药剂,齐芳荣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发烫起来。

  他调皮地上下其手,黏糊糊地提醒道:“很久没做了……”

  盘石任他摸着,好像人勾引的还不够似的。

  “赞托亚,上///我。”

  盘石深吸一口气,破了功:“别乱叫。”

  说到这里,齐芳荣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告诉盘石昨晚他的行踪。盘石也不会主动问他,那是出于绝对的信任。

  他主动爬上这具壮实的身躯,在夜色流淌的巢穴里,他的男人散发着蜜蜡一样的光泽和香气。而自己就是被这股甜蜜吸引的夏天的狗熊,迫不及待地撒着欢要蹭上去。

  “嘶——”黑暗里盘石拍了拍他屁//////股,“别急!”

  没轻没重的齐芳荣想要直接坐上去,可盘石才刚润湿了一根手指。

  稀里哗啦地,卧室里流出齐芳荣的笑声,而后笑声变成了带着忍耐的闷哼。没过多久,他又开朗了、放肆了,好像在游乐园的疯耍的孩童,没有节制没有终点,直至完全耗空了自己。

  反正父母会托着睡着的孩子回家,齐芳荣也是这么想的,他不管不顾地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

  第109章 第八年(上)

  又一年后。

  “齐,晚上过来的时候帮我回家拿下东西,我妈又吐了,我这实在走不开。”

  齐芳荣正在公司,又收到甘霖的短讯。

  他人已经麻了,甘霖妈医了一年多根本没见好,一家人都得围着转,他已经服了好几个月的苦役。

  下午他从甘霖家里拿了东西,提了饭盒,驾车去医院。

  病房里甘霖也熬得憔悴,她确实也孝顺,虽然请了护工,但她妈一离了自家人就哀嚎、哭闹,她就从早守到晚。

  楼梯间里,齐芳荣坐在台阶上看手机。甘霖哄着她妈吃完饭,出来抽烟。

  “这个疗程过后,就能回家住了。辛苦你了,齐芳荣。”甘霖靠在手扶杆上,吐着烟圈。

  “医生都说这次没做全切,效果未必理想。你们怎么想的,过段时间又来一次手术?”齐芳荣压着不耐,头也不抬地问。

  甘霖也很无奈,她妈都说出“全切不如让我死”这样的话了,她能怎么办。

  病人一直未能接受自己患癌的事实,还奢望着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对自己是折磨、对家人也造成巨大的负担。

  “你跟你爸聊过了吗,探了口风没?”齐芳荣又问。他说的是离婚的事。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提。”

  “你爸也真行,过去打羽毛球、爬山、钓鱼,身体比年轻人还好。现在让他帮忙照顾你妈,他就开始这痛那痛了。我都没脸皮找借口不来,他怎么做得出来?”

  “呵呵,”甘霖苦笑一声,“他一直都很大男子主义……也干不来照顾人的活。”

  “这是他老婆啊,你妈的病拖沓成这样,他真得负一半责任。”

  “……我知道。”

  “我也做得够仁至义尽了吧?甘霖,我现在最痛苦的是我对不起我盘哥。”

  两人都叹了口气,沉默。

  这一年来,甘霖妈这事成了家里的照妖镜。一开始各个亲戚都挺上心,三不五时来探望、帮着打听医院和专家的消息。亲戚们对着甘霖妈也是苦口婆心,站着说话也确实更轻松,结果发现病人是一点听不进去,还嫌他们烦。

  慢慢的亲戚就不走动了。

  甘霖从前过的是自由烂漫的大小姐生活,父母每个月给她几千零花钱,自己收租能有个一万多,再加上当中间人的生意,属于相当令人羡慕的年轻小资。

  但这一年来,她亲力亲为地照顾妈妈,不喝酒、不野跑、不旅游,连甘霖的爸爸都觉得意外。她找来的女婿也完全过得去,一周起码出现3次,让情绪敏感的甘霖妈也无可指摘。

  唯独甘霖的父亲甘云雄是彻底不装了,他正在平步青云的仕途中,显然不想让妻子耽误自己前程。父女俩关系越来越差,反而靠着齐芳荣在中间传话。

  这期间甘霖松了口,替齐芳荣签了银行的转贷协议,齐芳荣于是放下成见,分了很多精力和时间给她们。现在说生一个孩子要六个大人围着转,而一个不能自理的病人,也是同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