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它,记得它对着树枝做出的表情,它那么小,但它从来没有放弃过。”
说到这里,盘石抬起头看着齐芳荣,“小猫埋下了我对生命的敬畏,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让我想起了它。也许太不恰当了……明明你比它强壮很多,你可以靠自己拼出一条血路,但我记得你反抗的样子……对不起,我不该一直留着这样的印象,这对你太亵渎了,但我总是忍不住会想起。无论你做什么,好像都用尽了全力,我可能就是喜欢你奋不顾身、带着满身的韧劲和野心的样子吧。”
齐芳荣听得红了眼睛、也红了脸。他从来不屑于美化自己的行为逻辑,他也不羞于承认自己的功利。但在盘石那里他变得那么正当,那么无畏。他可以受领这过度的赞美吗?他不得不叩问自己。
盘石朝他伸出手,把人拉到自己大腿上坐好,拥抱他。
既然决定和他一起回到雍城,那就要接纳他的整个世界。
齐芳荣靠在他肩头,感恩这荒唐的决定。
一股酸意冲上他的鼻子,于是他只能带着鼻音纠正道:“我只是没有妈妈,我才没那么可怜……”
第103章 做戏(二更)
盘石时常反思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是个不说谎的人,也不会做欺骗别人的事。他从来不屑于用谎言来换取什么。
但穆朗之外的世界他早就见识过,谎言扎根于各种承诺、宣传、和口号中。人和人的欺骗、公司和公司的欺骗、公司和政府的欺骗、人和政府的欺骗……只要有利于自己,谎言便堂而皇之地盛行。
谎言可以美其名曰“利用规则”。
齐芳荣和甘霖在家里事无巨细地沟通他们的婚前协议,盘石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他不想指摘、不想评论,只要关起门来,齐芳荣知道自己的对与错,他便不再追究。
“你知道我唐姨在家怎么训练自己这边的人手么?”齐芳荣一边刮他若有若无的胡渣,一边道。
盘石不用回答,他接着说:“她现在生怕份子钱上吃了亏。她们家人手多,想包揽收钱算账的事,还拉着唐湘眉排练,可笑死我。酒店包了场,上上下下两百桌,你说这不得弄三五个组的会计出纳?大家排队交钱,再领两包烟。哈哈哈。”
“还好甘霖她爸妈都是体制内当领导当惯了,弄不来这些细账,也很放心丢给唐姨。”
“太可怕了,这整套流程我到现在没弄明白。甘霖找了专业婚礼策划,把所有事儿都外包,但前前后后都得她拍板,比新办一家公司还忙!”
盘石找着话问,“你什么都没管?”
齐芳荣搓脸、擦干,道:“没管,我给她包了大红包。她时间多啊,而且女孩子家还是希望婚礼能办得美美的吧。礼服都选了四五六套,跟我实在没什么关系……”
“不影响她谈朋友?”
“她说有的拉拉就爱找人妻,我靠,还说要拿着我的绿帽当幌子,玩得比我花多了!”
“……”
盘石在收拾自己的行李,距离齐芳荣的婚礼还有五天。
“啊?你不是过几天再走吗?怎么现在就收拾上了。”齐芳荣钻出洗手间,惊呼道。
“万卓这段时间不太好,我过去照顾着。反正你也忙。”
婚礼前两家人要商量的事可多,齐芳荣最近忙得快使出分身术了都。
“万卓怎么了,要去医院吗?要不我托人挂个二院的号?”
“不用,她自己就懂一些穆朗的古医术,不爱信汉人医生。”
“这你不能听她的,该检查检查,万一耽误病情呢。”
盘石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古医适合养生,真有疾病还是得现代医学。
“她好像不大能起身。要不你问问方便弄个病床吗?”
齐芳荣很当回事儿,当即拿起电话联系人。二院的号提前一个月都约不到,黄牛都一票难求。 但他们家人脉广,齐迹又长期在二院透析,托熟人加塞个病床很容易。
“我再安排个护工,你也不可能一直守着呀。有些检查还是护工清楚。”
“好,麻烦了。”
“嘶——你再跟我客气?!”齐芳荣一手揽过盘石的肩背,奶凶奶凶地指着他。
“得客气,过几天你就是人家的新郎了~”盘石面无表情地怼他。
齐芳荣是个脱敏大师,天天在盘石面前唠叨,并且极尽能事地彰显自己对这个形婚的不屑一顾,终于达成了让盘石可以对着他开玩笑的目的。
他凑到盘石耳朵跟前呼气,说:“但你才是我大老婆呀。”
对于他的没羞没臊,盘石不客气地捏着人下巴骨说:“你看你有说这话的本钱吗?”说完刮刮他滑溜溜的皮肤,刚洗完摸着冰冰凉的。
“可不是么,在寂川你得当别人的老婆,在这儿就是我老婆。”
听完这话,盘石又笑又气:“我当什么老婆!寂川也没这种说法!”
“啊,你们把女人当男人供着、那男人自然就当女人呗。”
这话更离谱了,犯了严重的性别理论错误,盘石不想跟这个愚昧的汉人讨论。只能用魔法来对轰。
他捏着齐芳荣的脸颊,严厉地问:“那你也该喊我老公,你不是0吗?”
哪知齐芳荣胆大包天、嘴里漏风地答:“No,在我们这儿谁赚的钱多谁才是老公。”
“……”
“你要是想听,在床上我可以叫‘老公’让你爽爽~”
“……”
“哎哟,老婆脸皮好薄……”齐芳荣凑上去就是一阵乱亲。
想着要分别好几日,他哄着人跟他缠绵一晚。
连齐芳荣都觉得自己越来越持宠而娇,他爱盘石,也许盘石更爱他。他践行着把“爱”说出来,让“爱”堂堂正正存在的声音练习,而盘石好像已经修行到更高的阶段,虽说只把爱藏在心中,可这一点都不妨碍齐芳荣从他那里攫取更多。
10月2日那天,盘石在二院陪着万卓输液。她因为流感引发了急性肺炎,在家拖了几天后才来医院,人都瘦了一圈。好在情况已经好转,盘石准备再观察两天就办理出院。
午后,他收到结坤发来的好几条消息。消息里是喜庆的会场照片,穿着婚纱和礼服的新娘新郎在粉白玫瑰装点的梦幻舞台上接受人们的祝福。
齐芳荣今天特别的帅,甘霖让化妆师给他修了眉、做了发型,加上他匀称高挑的身材,在高定礼服的衬托下,完美符合了人们对翩翩公子的期待。
盘石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心如止水地欣赏这些照片。
结坤又来信息:“没有接吻环节,我盯着呢!”
盘石:“……”
结坤:“太多人了,跟看演唱会似的,我都看不清舞台上。”
盘石:“一会儿下来提醒他,敬酒的时候做个样子就是了,别瞎喝。”
结坤:“好嘞。”
“帅哥,你是万卓阿姨的儿子吗?我来测下体温,阿姨吃过饭了吧?饭后血糖也要测噢。”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器具盘过来,朝盘石开朗地笑了笑。
“噢,不是……没什么,你测吧。”盘石站起身,给她让开位置。
“不是儿子你还天天来啊,你真有耐心。”护士随口道,还朝他眨了眨眼。
万卓在旁边看戏一样,盘石面无表情,没说什么。
护士走后,盘石又坐回去,万卓突然问他:“你想过找个汉人姑娘结婚吗?”
盘石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总叫我回寂川么,怎么又问起这来……”
万卓道:“你今年三十一了,该找个人组建家庭了。”
盘石笑道:“我家里都管不着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万卓在靠背上挪了挪身子,换到舒服的姿势,道:“看吧,你就想瞒着我。结坤都告诉我了。”
盘石一抬眼,带着询问的神色。
万卓道:“你跟那个齐总,我都知道了,我还知道他今天结婚。他的请帖都发到你们公司去了,常跟他打交道的那几位,都去参加的。”
盘石:“……”
万卓道:“我早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一般人哪会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招呼都不打就往你办公室跑,久而久之,都快当成自己家了。”
盘石浅笑一声,原来别人早看出来的事,他三年都没看明白。
盘石问她:“那你准备怎么,批评我一顿?”
万卓夸张道:“噢哟,我敢批评你?”
盘石:“你这语气听着就不善。”
万卓:“当然不善,他把你摆一道自己结婚去了,这是个什么混账做法?”
盘石:“穆朗又不认汉人的婚姻。我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姑娘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们的父母被蒙在鼓里。”
万卓:“……你啊,还是看得太开了。恐怕天底下,也只有你愿意。”
盘石点了点头:“天底下,只有我从小都这么怪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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