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107)

  这个比喻不太妙,盘石暂且不跟他计较,只说:“因为你两头的好都想要。”

  齐芳荣噘着嘴,愁眉苦脸地想了想,然后道:“没错,你说得对。你怎么什么都懂呢?盘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回来就知道了。”

  齐芳荣也不傻,稍微一联想就猜到了:“结坤跟你说的吧,哎。”

  其实甘霖跟盘石打的那次照面,盘石就观察到这里面的蹊跷。一是甘霖很客气,其次甘霖也有帮齐芳荣打掩护的意思,这两滑头不仅想两个家庭双赢,个人还要再赢一次,以为自己里里外外都能拿捏,但真正愿意配合他们这出戏的人,图什么呢?没真心的就图钱、不图钱的总要图个真心吧?真心和钱都不图的,难道是渡劫的圣人?

  盘石好像就是那个圣人。

  “你要不叫她过来谈?”

  盘石语出惊人,齐芳荣感觉有个巨型探照灯正照着自己,照的他无所遁形。灯光是一点儿私心都没有的,只有他浑身上下都是黑泥一样的小心机。

  齐芳荣苦着脸说:“可问题不在她啊。甘霖是挺好说话的,她也无所谓,主要是两家都把消息放出去了,亲朋好友全都知道了,双方家长还很期待,我这不骑虎难下么……”

  虎本人现在很坦然,他也不是真的要让人姑娘过来三方对质,盘石只是想探探齐芳荣心里真正的想法。

  比如齐芳荣是不是存心瞒着他。这种关键信息放在前头说,和被捉包才暴露完全是两种效果。齐芳荣在琉苍跟他这样那样的时候难道一点没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个未婚妻?

  盘石向来不喜欢用恶意来揣测别人,除非他找到非常有力的证据。

  齐芳荣和甘霖显然没有男女之情,那个板上钉钉的红本子也还没取得。盘石从过往经验来看,齐芳荣这类干事业的人才确实有顾头不顾腚、提前开香槟的臭毛病。凡事在他脑子里是机会到了就先冲,至于冲完前头后头还能不能干好,他不关心。他的逻辑指令是:到时候再说。

  这很符合齐芳荣的作风,现在他就属于事发了擦屁股的阶段。

  好在他也懂得评估最高风险,假如最高风险他兜不住,那他也不会贸然动作。

  他的按兵不动很讨巧,盘石清晰地分析着,一个是他对盘石是问心无愧的真心、一个是他知道这个事动不了盘石对他的感情根基。

  “那你现在是问我的意见?”盘石抛出下一个问题。

  齐芳荣很识时务地说:“没有,这是我该做的决定。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盘石笑了笑,笑得像一个资深辅导员听到屡教不改的学生对天发誓的誓言。

  “行了,齐芳荣,”盘石用蜷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接下来要说的是重点,“这件事你没有果断处理,就是你心里舍不下,不管抛这头还是那头,始终落个遗憾在心头。”

  齐芳荣吓得一激灵:“不不不,绝不可能抛这头……!”

  盘石冷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但带着力量,齐芳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突然对刚刚自己的态度感到无地自容。他辩解这些又有何用呢,自己的行迹都摆在那里。

  大概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持续了数十秒。

  盘石先问他:“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齐芳荣老实答:“就今年……半年不到。一开始是家里相亲来着,我们都没当回事儿。后来多聊几句就发现我不喜欢女的,她不喜欢男的,甘霖说她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人形婚,双方家庭状况都差不多,私下把财产分好,各管各的,给家里也能交代。将来就算离婚也按婚前的协议办,互不影响。”

  盘石冷笑一声:“互不影响……”

  齐芳荣心里凉凉的,道:“对不起,我该先告诉你,我太得意忘形了……不是故意骗你回来,我想过的,我回来就跟甘霖说了。我还答应给她二十万,当赔礼道歉。她是同意了,但她试探了她家里的意见,她爸一听她说不想结了,在家大发雷霆,把我们俩叫过去骂了一通,说坚决不行……我也没想到她家里反应这么大,在这之前更不敢跟你说了……”

  盘石拿手机划拉了几下,找到结坤转发给他的链接,给齐芳荣看。

  红的像滴血的喜帖。

  “10月2日,还不到一个月了。婚房是这边,还是那边?这次要我出去多久,一天?三天?”盘石冷静地好像在打商量,“还是搬走?”

  齐芳荣慌忙解释:“这个是很早之前定的!在我去琉苍之前就定了,我真的不是存心的——”

  盘石打断他:“我知道,我看得到。我是在问你,你想我怎么做?”

  齐芳荣愣住了,他不确定地问:“盘哥,你……你不介意?”

  盘石看了看他,没有直面这个问题,道:“甘霖和你一样聪明,你们都拿得出可以合作的实力和资源。如你所说,这样看起来真是互不影响又双赢的局面。在穆朗,我们没有婚姻;在这里,你和我更不可能有婚姻。当然,如果我是汉人,我可能接受不了我的爱人和别人结婚——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但我不是汉人,况且,我是后来的。突然因为我,要打断这些计划,对甘霖来说确实很苦恼吧。”

  齐芳荣语塞了 ,盘石从来不给他意料之中的反应。

  盘石:“齐芳荣,我们这种关系本来就没存在过,寂川的女人允许自己的男人拥有欧格涅,放在汉人这里也无法解释。走上一条没有走过的道路,难怪你会说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以后。”接着他长出一口气,好像早就想好的妥协:“那就试试吧,试试它到底能不能走通。”

  齐芳荣完全不知所措,他其实心乱如麻,但盘石大手一挥就要牵着他一起往前走,这种无底线的纵容让齐芳荣觉得惶恐。

  齐芳荣道:“你不觉得荒谬吗……不是,我是说,在跟你回来之前,我和甘霖都以为这主意很完美。我们可以有各自的恋人,只在需要的时候扮演夫妻给父母看……很多夫妻本就有名无实不是吗。但当这个恋人具象为你,我……我就觉得自己太混蛋了。可你说的对,我两头都想要,我想要她父亲的资源,而她的父母对我很满意,我也可以给他们想要的。我一点都不好,我不该招惹你……这样的我,你还是愿意试下去吗?”

  盘石皱着眉笑了,齐芳荣越诚实,哪怕说着满篇的荒唐话,他都觉得只要是诚实的他就好。

  盘石道:“这就是你啊,我知道的你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都狠,对自己也狠。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也不会心软的。”

  齐芳荣小声反驳说:“没有对你狠……一想到你会因为我的原因而难过,我自己先心疼上了!”

  甜蜜的话放在此时,也像糖果掉进了尘泥。

  但盘石选择无条件地相信齐芳荣,他又说:“我知道就算你和甘霖结婚,也不至于影响你对我的感情。我需要让渡出一部分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很小一部分,让你去圆这个谎。选择跟你乘一条船,我就是知情的共犯。”

  “为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你别对我太好……”齐芳荣简直要哭了。

  盘石低下眼眸,像对自己说:“欠的,欠你很多。”

  那一瞬间齐芳荣明白了,他一直隐瞒的那件事就像一道免死金牌,抱有负罪感的盘石会包容接纳他所有不堪的恶行。哪怕被吸血、被割肉,盘石大概也不会喊一声疼。

  他要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该多有成就感,为他的欺骗欢呼、为他的机智举杯。可他不是啊,他颤抖着、冒着冷汗,看着因欺骗而换来的丰厚战利品,他更不敢言语,更不敢坦白,只怕眼前的一切都重归于零。

  齐芳荣听见自己厚着脸皮问:“盘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屋里只有空调里冷风吹出的声音,在开了一条缝的落地窗那儿,传来秋蝉最后的啼鸣。

  盘石慢慢地说:“很小的时候,我还没有进圣德林寺。有一天我在院子里发现一窝小猫,一开始每只小猫都得到了猫妈妈照顾,它们每天都变得更大一点。后来,其中一只小猫的后腿瘸了,因为它没有抢到足够的奶水。猫妈妈每天要捕猎、哺乳,还要照顾越来越调皮的其他小猫,渐渐就顾不上它了。我那时残忍地像个魔鬼,没有想着拿食物给它,反而用树枝去阻碍它,看它用三条腿怪异地走路,好不容易走上一段,又被我的树枝绊倒。它想跑去猫妈妈身边,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一起讨点吃的,但有个魔鬼一直一直在后面缠着它。

  直到它越来越瘦弱,能走的距离越来越短。后来有一次,它忍无可忍地对着我的树枝发出恶狠狠地吼叫,它不知道这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但它真的很愤怒,它卯足了劲要和树枝战斗。它甚至不知道是我在指使这根树枝,它的世界里只有树枝这个讨厌的魔鬼,但它勇敢地向魔鬼发起了挑战。

  那时的我没有得到足够的教化,我也是只刚开化的动物。它的反抗激起了我的兴致,我的树枝甚至戳瞎了它的眼睛。我没花太多力气,它很快就倒下不动了。它存在过的那片泥土里,刚破土的草苗还没长出几片嫩叶,它的一生就已经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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