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卓无奈笑了笑:“是啊,你从来都随心所欲。可我还是担心。姻缘不是儿戏,种下了因,就会生出果。万一坏因结坏果,你们逃不开、避不了。”
盘石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但这个事他已经开了错误的头,还牵扯到别人一整个家庭,我不想逼着他取消。就听之任之,尽量往好的方向去推吧。”
万卓叹了口气:“他必须好好待你,才不至于负你。”
盘石只道:“他再怎样都不负我。”
晚上,盘石给万卓送来了餐食,取了她复查的检查报告,与医生沟通后,方放下心来。万卓还不到六十岁,但年轻时因为惯性流产落下了病根,可惜她唯一的孩子又意外去世,盘石只希望尽一切所能,让她好好度过晚年。
回病房的路上,他收到新的消息,是齐芳荣发给他的。
盘石面色不改地与万卓说清楚要注意的事项,又嘱托护工多上心,这才出了病房。
迎面遇上下午朝他眨眼睛那位护士,姑娘长得清秀水灵,还颇为胆大心细。
“诶帅哥,一日三餐都送呀?你人真好。”护士双手揣在制服兜里,俏皮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盘石礼貌地问道。
护士鼓着脸颊,大方地说:“想让你加我微信,行不?”
盘石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坦荡的笑容:“抱歉,家里有人在等我。先走了。”
盘石大步流星走出医院,开着齐芳荣借他用的SUV,回到了植物园小院。手机还停留在先前点开的那张照片——齐芳荣穿着礼服,敞开领子,靠在餐桌前,对着穿衣镜拍了一张西裤紧绷的长腿照。
盘石心里一边骂这家伙又不打招呼闯进他家,一边又有点期待。
推开屋门,门框上挂着的驼铃清脆地叮铃两声。
齐芳荣正剥着一个饱满的柑橘,抬头见他进来,立即笑开了花。他的脸颊泛着粉红,嘴唇也艳地快滴下染料似的,显然是酒气冲上了头。
“怎么过来了?”盘石脱了薄外套,挂到衣架上。
“怎么不过来……”齐芳荣上前搂住他,往他嘴里塞了一瓣饱满的橘子。
还不等盘石嚼完,他就仰着头吻了上去,舌尖交换着酸甜的柑橘香,两人将可怜的一瓣果肉分吃了。
“那边没事了?”盘石又多此一举地问。
齐芳荣整个身体都在蹭他,几乎是立刻就用【】抵着他【】。
“有事儿,新郎官入洞房的大事儿。”
说完齐芳荣就蹲了下去,他早就忍不住了,从下午开始就在想着今晚上这一出。
和甘霖假装回了家,送走两人的父母,他们各自敞开又喝了一杯红酒庆祝做戏结束,然后各自出门找对象。
“唔……”齐芳荣一边干活一边腻腻地说:“明天早上八点前赶回去……她爸妈要来给我们做汤圆吃……”
“……”
“所以你还有……”齐芳荣忙中有序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三个小时,嗯……让我睡够六小时就行……”
“……”
盘石没再给他说混话的机会。
*
人因诚服而产生敬畏,但若心中从无诚服,则行事百无禁忌。世间有很多的“对”,也有很多的“错”,盘石自认懂得用任何一种立场去判断其“对”“错”,有时候它们很一致、有时候很分裂。无论哪种,自有它的道理。
而盘石有他独一份的道理。
他的新郎有相、也无相,相展现在他眼中、分辨在心中。
第104章 第七年
一年后。
齐家餐厅,齐安梁夫妇和两个儿子端坐两边,吃着早餐。
低气压弥漫在齐家大哥和小弟之间,做父母的互相看了一眼,想说的话到了嘴间,然后又憋了回去。
二十分钟前,齐迹和齐芳荣在卧室里吵了一架。
齐芳荣昨晚在爸妈家睡的,原本就多日忙碌缺觉的他被齐迹硬生生叫醒,迷糊中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给我卡上转150万。”
齐芳荣揉着还在发闷的头,带着起床气蹭起来,“我们家开印钞厂了?我怎么不知道?”
“少废话,账上有钱。”
齐芳荣不耐烦道:“你又拿钱去做什么?”
齐迹瞪他一眼:“你还管起老子来了!”
齐芳荣回瞪他,“有钱是这么个用法?你前前后后都转走多少钱了!公司的负债我都跟你处理了,你到底还有多少外债?”
齐迹现在是不能跟呵斥孩子一样压他小弟一头了,他身体垮了、精神也随之像漏水的木桶,越来越空落落。原来他可以直接指挥公司的老章给他转钱,后来齐芳荣强势起来,断了他的指挥权。现在他只能张口去讨,每次讨都要拌嘴。
“答应要先给别人的,后面事成了他返我五成。”
齐迹的声音憋得像低音的风琴,他这辈子没这么被动过,要去讨弟弟的首肯。
“哪那么好的事!你坐在家里都能掉馅饼,怎么砸不到我头上呢?”齐芳荣只觉得头疼。他大哥现在赋闲了,但想东山再起的心没断过。可他的东山再起建立在别人给他画的大饼上,他好像就靠这些又圆又大但又摸不着的饼过活。
“哥,你说实话,钱不是给那个柯正祥吧?哎,我真不知道这钱是喂给他好,还是拿去打狗强。这人跟你下什么迷魂药了你这么死心塌地信他?”
齐迹听不得这话,龇牙咧嘴地压着嗓子说:“人家一年手里过几个亿的生意,用得着骗我?”
“噢,几个亿的生意,非缺你这150万?”
“胡扯!你以为随便一个人给150万他都收?做这么多年生意你还没长脑子?”
“好好,那你之前投的回本了没?光见你拿出去,没见你你拿回来呢?”
“……又投进去了啊!这些项目都是五年十年看长远的,每年都计提了我的利润,我会做亏本买卖?你操个屁的心!拿你小几百万割你肉了?你看看你这点肚量,你哥我管公司的时候是这么个穷酸相?”齐迹劈里啪啦一通输出。
齐芳荣知道跟他哥讲不明白,人陷进一个思维怪圈里了怎么都拽不出来。人家拿几个数字给他,就以为自己摸着钱了。且不说拿数字真假,就说三五年后这数字大缩水不,也是完全没有保证的。
齐芳荣现在明白当年齐迹为什么懒得跟那些亲戚纠结钱的事,齐芳荣也只能施以彼道还至其身,就当给他哥的钱是被大风吹走算了。
有功夫修他哥的脑子,不如拿这精力多赚点钱。
回到饭桌上。
兄弟俩的争端是不会拿到台面上说的,要是齐安梁知道齐迹现在这德行,怕是要气出病。为了老父亲的身体着想,他们在表面上还是维持着至少不打架的模样。
在齐安梁眼里两人这一两年口角多,齐迹失了主心骨的地位,齐芳荣又愈发不伏低忍让,一山不容二虎,他作为体制内的老领导,很清楚该放任的时候放任、该制衡的时候制衡。只要没上梁揭瓦,他都不干预。
“荣荣,甘霖她妈妈情况怎样了?”齐安梁捡起最近的话题问。
“就那样呗,连着好几个放化疗程,精神不好、脾气也不好,难伺候得很。”齐芳荣喝着小米粥,粗声粗气地道。
“害了这么大个病,难免如此。抱怨的话你不要当着人家家里说,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有困难互相帮忙。以后我和你唐姨总归有要人照顾的那一天,你今天多上心,人家以后也才愿意回报。”
这些话齐芳荣已经听得耳朵起茧,道:“只要你们别打骂护工都好说,像她妈妈这样,得了病性情大变的,我还真头一回见。护工来一个骂走一个、来一个走一个,非得折腾自家人不行。真是来讨债的。”
另一边的唐枫听在耳里,表情却相当云淡风轻,好像神机妙算的她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
齐安梁想出了个老派的主意,道:“可能今年运势不好,荣荣,你跟甘霖要不把生孩子的事提上日程,冲冲喜气。”
结果唐枫立即接了话说:“哎哟他们两个现在围着一个病人转都够呛,哪里还有空带孩子。要是没有亲家母帮忙,我也是带不动的噢,可别指望我们老两口。”
齐芳荣盯了她一眼,话虽不中听,但战线是一致的,于是也附和着说唐姨说的对。
饭后,唐枫和颜悦色地对大儿子说:“齐迹啊,吃好了吧?妈带你下去逛逛,今天天气好,咱们走公园那边去买点小菜啊。”
齐芳荣回屋洗漱、穿好衣服,直接出门上班去了。
*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回头想起来,齐芳荣满心只有两个字:悔恨。
悔恨当初跟甘霖在写婚前协议的时候怎么只考虑到财产,完全忽略了人情。
两人婚礼之后,事业上是如预期的很给力,齐安梁和甘云雄两驾马车给两人保驾护航。齐芳荣啃下一些整年整年的运维和服务合同,合同金额全凭他订,属于是吃DIY自助餐。甘霖则给别人做中间人,收了大钱然后找齐书记手底下的人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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