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出口,结坤仿佛吓了一跳似的,把酒杯打翻了。
宋巧立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大概实在太出乎意料。
“怎么,我们不合适?”盘石玩味地看着二位。
宋巧立抠了抠脑袋,闷闷地说:“……你觉得合适就好。”
“有话直说,放什么屁。”盘石无奈道。他又不会因为人家不同意而撤回自己的决定,只当是跟朋友闲聊。
“呃,齐总人是挺真诚,挺聪明……”宋巧立斟酌着用词,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了,还是觉得不了解他……感觉聪明得有点深沉。”
盘石点点头,是认可宋巧立的意思。宋巧立跟他们熟,所以这么直白也可以理解。
这些年来盘石看着齐芳荣和各路人打交道,他眼中的齐芳荣是多面的。比如遇到宋巧立这样实诚的人,齐芳荣又是甲方,很容易在气势上压人家一头。齐芳荣很擅长在合适的时候给乙方一点甜头,又在他需要的时候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通常对方都为着长远合作而满足他,老实一点的还会感恩戴德。
倘若对方是精明的算计家,齐芳荣就会把每一笔都拆到小数点后两位数来跟对方算明白账,甚至用诡辩的逻辑来绕晕对方,让人家心服口服地觉得这生意不亏。
而当齐芳荣是要求人办事的乙方时,他又很会装出大大咧咧、不介意吃亏的宽和样子,那些年纪比他大一两轮的甲方领导都把他当有前途的后辈看,还认为他顶着父亲的光环还能这么务实、上进,是很难得,有些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话和事,他都能一点就通,于是通常都对他青睐有加。
而除此之外,齐芳荣只有在盘石面前才是那个自信中带点狂妄、聪明中带点赖皮、豁达里又带点悲观的他。
“那个,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讲……”结坤捏着小酒杯,有点犯难地皱着眉头。
盘石挑起一边眉毛,隐隐感觉到什么,“说啊。”
结坤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想着这事儿应该不能瞒着,于是心一横,道:“可是……齐芳荣好像要结婚了。”
这下换宋巧立把筷子碰到了地上。
结坤又补充道:“我是说跟女的,女的……”
宋巧立扶额,小声道:“废话么不是……但你怎么知道?”
结坤掏出手机,说:“我上次去齐芳荣公司,碰上了,人家还加了我微信,说要给我送请帖……哥,这事你知道不?”
盘石面无表情,但明显有点挂脸,他从喉咙憋出一口气,道:“没,他没跟我提。”
“喏,这姑娘,隔三差五一个九宫格,长得是很漂亮,特别高调。她爸是电网副书记。”结坤把朋友圈点出来给他们看。
宋巧立:“这你都知道?”
结坤:“她自己说的……”
盘石虚着眼看手机上的照片,发现这人何其眼熟,不正是从防火门钻出来的那位美女邻居么?
下午他跟齐芳荣提了,但齐芳荣跟没事人一样糊弄过去了。
盘石喝了口热茶,双手放在扶手上,是一副要从长计议的样子。
对面二人看着他不怒自威的神情,登时噤若寒蝉。
第101章 共犯(上)
盘石回去后并没有马上要求家里那位坦白从宽,他并不着急,急的应该是齐芳荣。
雍城的日子过起来仿佛是琉苍的三倍速,毕竟办一件事花个20分钟,但路上来回就得消耗两小时。加上多个项目同时进行,电话挂了又接、接了又挂,这个还没验收,那边又有新的合同签下来,荣筑世纪的订单根本接不完。
齐芳荣早就把一些项目外包出去,这使得公司需要更专业的项目管理人员,而不是一般的打工仔。做事做到一定级别以后,就是用人和管人。但齐芳荣不爱跟公司里的下属打交道,比起对着别人三令五申、他更喜欢签下合同的那一瞬间的快感,所以公司大小琐事其实都交给章若霖在管理。
如今盘石的浑铁电力又归位了,齐芳荣唯一过问的管理问题便是:分包合同跟盘总签了没?
做久了这一行,前后业务也多多少少看会了,浑铁电力的经营范围里加入了强弱电的自动化和智能化。有了产品,齐芳荣就能想办法把它卖出去,他心里惦记着盘石要赚钱捐给琉苍的事,于是三天两头给浑铁电力送订单。
一晃就过去一个月,两人在彼此的生活里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唯一的问题是,隔壁女邻居一直没来还他们的伞。
盘石不动如山地等着,等着哪天下暴雨了,齐芳荣自然就得谈谈这事了。
好死不死,雨是下过,但两人都是直达车库、又开到另一个车库的行程,可怜的雨伞一直无人过问。而除此之外,齐芳荣居然毫无异样,盘石像个钓鱼佬一样,非常耐心地等候鱼钩上的答案。
又是一个周末,齐芳荣周六加了班,周日早上赖床赖到十点多。盘石已经起来吃过早餐、在书房看书,在这个宽阔的大房子里,他们可以互不干扰地享受各自的空间。
从主卧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盘石敏锐地抬起头,接着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齐芳荣顶着一头睡得杂草般的乱发,苦哈哈地说:“盘哥,你能……出去逛逛公园?或者超市吗?”
盘石正打算放下书,做一做诵经的功课,听到这无理要求,当然要问:“为什么?”
齐芳荣似乎很为难,他靠在门框上,冥思苦想后道:“我傻逼,我给忘了,今天我唐姨要来家里吃午饭。”
盘石听着很稀奇,“她一个人来你家吃饭?”
齐芳荣斩钉截铁地说:“是啊,她一退休老太太,我爸周末又不爱出门。她只能找我哥、我表姐、我表哥、最后是找我,偶尔就要吃上一顿……”
盘石眼神里带着质疑。
齐芳荣又说好话道:“盘哥,这事肯定是我对不住你,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我没法跟老太太解释这些,啊啊啊啊下次我提醒她,我回家吃,不往我们这儿跑,可好?”
盘石放下书本,站起身,边走边道:“所以平时我说就住植物园呢,那我去公司也方便。”
齐芳荣一听这话支棱了,抬起手肘打了个巨大的×字,“不行!这个提案已经商量过,否了!已经否了!”
盘石好脾气地进卧室,脱了家居服,换上外衣外裤,边奚落他:“好么,反正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齐芳荣见好就收,上前抱住他盘哥,肉麻地亲了亲他:“爱你~宝贝!”
盘石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拿起自己的包出去玩了,并没看到齐芳荣盯着他背影的眼神充满柔情和愧疚。
齐芳荣倒是简单在屋子里转了转,发现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是个丢三落四的人,须后水的盖子永远记不住要拧上、打开的抽屉能从星期一敞到星期天、喝完的酸奶瓶放到长毛都想不起扔、丢在脏衣篓里的袜子内裤更是堆成山高才会扔进洗衣机……但盘石来了以后,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所以此刻他想遮盖一下两个男子汉共同生活的痕迹,发现也无需动手。家里有个苦行僧就是不一样哈,齐芳荣挠挠头、骄傲地想。
没过多会儿,门铃响了。
齐芳荣打开门,甘霖穿着得体的小洋裙,出现在他家门口。
时值初秋,秋老虎的威力颇大,动辄大汗淋漓。若非两人住的门对门,甘霖才懒得换上这精致的连衣裙。
她像进自家门一样,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专属拖鞋。
甘霖左看看、又看看,道:“你家那个野生帅哥呢?藏好啦?”
齐芳荣瞥她一眼:“谁野生了靠。”
甘霖坐到沙发上,随意靠着,问:“哎齐宝贝,你到底想好没,跟帅哥商量了吗?”
齐芳荣看看手机,回道:“还没,急什么。一会儿吃什么?你点好了吧。”
买菜的任务交给了甘霖,她在手机上点了几道备好料的菜品,一会儿送过来直接就可以下锅。
甘霖懒洋洋地答:“点了点了, 三菜一汤,你唐姨吃得清淡。”
齐芳荣又随口问:“你闺蜜呢?”
甘霖答:“在我家啊,咋了。”
“她怎么这么好说话呢,一点都不反对?”
甘霖眨巴眼,捋了捋思路:“噢你说这个啊,这个还不知道呢。不是上一个了,上一个在香格里拉我们就吹了。”
齐芳荣:“……”
甘霖:“不影响,不重要,我找的都是露水情缘,跟你不一样。你这个是真爱,哈哈,哎哟~真爱。”
她的语气跟泥鳅一样、又水又滑,显然是在调侃齐芳荣。
当初齐芳荣跟甘霖投缘,就因为他觉得两人在这方面非常相似,属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恰好两人都有应付家里的指标,于是一拍即合,打算搞形婚。
两个年轻人都是背靠着爹做生意,双双不缺钱的,当初买房也是看好了一人选一户,住对门儿。对外就说两口子,进了小区实则各回各家,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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