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一坨？”
“两个瓶盖那么多。”
涂完发膜，何攸又叫辜帆弄一条热毛巾，用来包头发。他包着毛巾在客厅坐了10分钟，再次躺在卫生间。
冲净发膜之后，辜帆用肩膀蹭了蹭脸，笑着问：“还有什么步骤？你洗一次头的时间，够我洗一个月。”
“吹得半干时，在发尾涂两滴护发精油。完全吹干之后，再涂一点。”何攸淡淡地说，“听起来麻烦，其实习惯了也没什么。”
“好，我会习惯的。”
何攸心里又难过了一下，还是为昨天的自己而难过。因为他很享受此刻的相处，甚至开始幻想未来：彼此包容、体谅、习惯，走过漫漫人生路。
他摇了摇头，坚定信念：这个男人还会伤害我的。他做的事，本质上和姜彦打了我一拳没区别。
帮忙吹干头发，辜帆就去做午饭了。何攸听着厨房的动静，还以为三战爆发了。
饭菜的色泽看上去还好，清蒸鲈鱼也像模像样，只是味道……像下药了。
“你说展示手艺，是下毒的手艺吗？”何攸讥诮地笑笑，右手艰难地操作着筷子，手指一发力就疼。
“我喂你？”
何攸犹豫一下，说：“我用勺子就好。”
他起身拿过一个勺子，却被男人夺走了。他又拿了一个，再次被抢走。然后，对方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他嘴边。
何攸抿着嘴，一副宁死不从的表情。
“那我只好恳求你了。”男人深眸含笑，故技重施，“等一下，我会用超大的声音喊：小攸，求求你了，让我喂你一次吧！”
何攸翻了个白眼，张开嘴，吃下齁咸的鱼肉。接着，又点了点西芹：“要这个。”
辜帆夹起一块炒西芹，“我知道，我做饭不好吃，只有一个人夸过我的厨艺。”
“小默。”
“嗯，他特别温柔，总在夸别人。他是那种，在网上都不会跟人起冲突的人。”辜帆神色黯然，苦笑一下，“不说这些了。”
何攸沉默着指了指米饭，然后张开嘴。
饭后，辜帆刷了碗、擦了地，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柔声问：“小攸，你要洗脚吗？”
“我能自己洗，昨晚洗过了。”何攸皱眉拒绝。
“那我只好恳求——”
“我真能自己洗！”何攸忍不住瞪眼嚷嚷，“你变态吧！”话音刚落，只听楼下大爷高声咳嗽。
“这次是开玩笑的，哈哈。”辜帆笑着滚在沙发，像只大狼狗。
何攸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不觉间跟男人聊了起来：“当学徒时，我写过一首小诗：捏过很多脚，却没有一道足迹可追寻。推过很多背，却不曾触碰到一颗真心。”
辜帆一愣，把脸埋进靠枕。
何攸还以为他感动了，却听见一阵闷笑，不禁怏怏不乐：“怎么啦？这是一个技师的真情实感，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辜帆坐直了，冷锐的五官因笑意而格外柔和，“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可爱。再想想，还很心疼。”
何攸看着男人的笑脸，忽然很想拍下来，留住这个瞬间。对一个满腔仇恨的人来说，这样的笑实在难得。
他讪讪地移开目光，为了掩饰情绪，不得不找点事做，于是拿过云南白药往左手喷，说道：“我每天都接触各种人、各种皮肤，推背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们的心脏砰砰地跳，可我从没和任何一个人真正建立过联系。这种感觉，让人想写诗。”
辜帆露出一个更温柔的笑，点了点红肿的颧骨：“以这个为题，写一首吧。”
何攸说没想法。
“你挺有力气的。”辜帆夸道。
“我玩拳击机，打出了500多分。”
“玩什么？”辜帆不解地挑眉，“那是正经东西吗？”
“拳击机，就是电玩城里打拳测力量的机器啊。”何攸轻轻嗤笑，“你这个90后，该不会是1890年以后吧。”
“是我听错了。”辜帆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在国外的街头玩过，一拳打了900分。”
何攸立即说不信，自己昨天发挥完美，打出了暴击，才503分。那台机器的最高分，还不到800分。
“走啊！让你见识一下，全连第一的能耐。”辜帆披上外套，要带何攸去电玩城亲眼见证。
何攸来了兴趣，麻利地穿衣出门。等坐进男人的车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在约会？
他想下车，可车已经开走了。而且，他也确实想见识一下，辜帆能不能打破纪录。他觉得自己的一大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
2公里外有一座大型商场，但辜帆去了更远的——上次约会的地方。
整座商场宛如巨大的礼品盒子，正被年味一点一点装满。何攸走在辜帆斜后方，隔着几步，不近不远，像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何攸瞄着辜帆，回想那天的约会。
他们一起游了泳，汗蒸房很热，把辜帆最深的痛也蒸了出来——他觉得小默恨他，带着对他的恨，离开了这个世界。
何攸心里再次难过了一下，继续为昨天的自己而难过。他默念：傻瓜，不要想着救赎他，先顾好自己吧。
他加快脚步，与男人并肩而行，好奇道：“等你找到郭晨，完成复仇之后，打算怎么生活？”
“像现在这样，和你走在一起。”辜帆侧目一笑，却透着莫名的凄楚。
“辜先生，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何攸严肃地说。
“可以，但我也不会让你交别的男朋友。”辜帆用平淡的口吻说着强硬的话，“我知道这样不对，不过我好像说过，我没有多强的道德感。”
“简称缺德呗。”何攸哂笑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我不交男朋友了，自己一个人也很自在。”
“好啊，那就全都孤独终老吧。”辜帆伸手揽住何攸的肩，被推开了。
到了楼上的电玩城，何攸找到拳击机，先查看机器的最高分：770。他投了币，退到一旁，手臂挎着男人的大衣。
辜帆没戴拳套，摆出格斗的基本站姿。他虚晃一拳，笑道：“如果我能破900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何攸随意地点点头。
“拉勾。”辜帆孩子气地伸出小指。
何攸用小指轻轻碰了一下，催促男人快点出拳，倒计时快结束了。男人动了动手腕，出了一记迅猛的后直拳，带着残影。
机器上的数字狂乱地跳动，定格在999。倒不是凑巧，而是只能显示三位数。
何攸难以置信，拿出手机拍照，只听男人轻描淡写道：“之前跟姜彦打拳，我都得收着力气，怕把他打死。”
何攸看一眼时间，居然还不到下午2点。看来，吃晚饭前这几个小时，都要被辜帆缠着了。
辜帆提出看电影，何攸说眼睛疼。辜帆说唱歌，何攸说嗓子疼。于是，辜帆又去打气球。在赢了一个巨型玩偶之后，他还想玩，老板不让他玩了。
他们把比人还大的玩偶送回车里，找了个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闲坐着。辜帆说了很多话，像是把未来几年的话都提前说了，给人一种他快死掉了的错觉。
何攸啜饮咖啡，数着橱窗外的路人。表面心不在焉，实则全神贯注。
他听见辜帆说，他们兄弟俩有个秘密基地，除了躲在里面吃零食，还会编各种故事。故事里，它是空间站、堡垒、避难所……
辜帆说，东南亚的夏天像一条随便拧了一下的热毛巾，到处都是烂熟的水果味。蝉鸣从树上倾泻下来，密得像雨。他和阿浩陪那个韩国老板去吴哥窟玩，景色很好，总能看见壁虎飞快地从浮雕上窜过。
何攸静静地聆听，像在读一本书，封面刻着男人的名字。他不知这书的结局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该在里面。
正说着，辜帆操作放在桌面的手机，似乎在查看邮箱，界面全是英文。他神情冷峻地滑着屏幕，再抬头时，又换上柔和的笑意。
“元旦之前，一起来这约会，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靠着这份回忆，我能多吃很多苦。”辜帆抿了一口咖啡，目光真挚。
“是吗？那之后，你倒是让我吃了很多苦。”何攸淡淡地抢白，“是让我先替你尝尝咸淡吗？”
“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辜帆的眼神沉沉的，像浓稠的蜜糖，带着甜美的压迫感。何攸不想对视，只盯着桌面某一点：“别再来找我。”
“你搬家，换工作，我也会找到你的。”辜帆认真地宣告，“就像恐怖片里的鬼一样，缠着你。”
第94章 我来给你料理后事
何攸一阵烦躁，又有一种怪异的轻松感：苍天啊，快看！不是我藕断丝连，是对方单方面纠缠我，我没办法。
他嘴上不饶人：“你怎么比姜彦还——”
“别再把我跟那东西比较。”辜帆霍然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何攸面前，单手撑在椅背，目光锐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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