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下冰冷沉默的骨灰坛，放在耳边，似乎听见弟弟在问：如果明天就发现郭晨的踪迹了，怎么办？
“你放心，为你报永远仇排在第一位，什么也挡不住我。我会立即出国，找郭晨算账。别说混黑道，他就算得道成仙了，我也要拖他下地狱！”
辜帆蹙眉思索几秒，继续说：“走之前，我会立遗嘱做公证。如果我死在国外，车房、存款全都留给小攸和慧慧。他爱说话又有趣，会经常陪你聊天的。要不要分阿浩一点钱？不用了，他比我有钱多了。”
沉默许久，他轻声说：“小默，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辜帆放好骨灰坛，退出小默的房间，轻轻关上门，查看消息。
慧慧：“分享情报：我叔叔从明天起带薪休假一周。我上午9点出门和李子涵玩，傍晚7点左右回家。”
辜帆：“收到，谢谢。”
慧慧：“还有情报，叔叔跟领导打电话申请休假时，说自己遭遇了严重的性骚扰。辜叔叔，你要警惕点，别让我叔叔被地痞流氓缠上。”
辜帆苦笑一下，回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翌日，辜帆先去了超市。
冷光灯照得蔬菜们精神抖擞，他推着购物车，步速很慢。有机羽衣甘蓝，养生的人一定喜欢，来两袋。鹰嘴豆，健康的高蛋白食物，来一罐吧。鲈鱼也来一条，随便做都很好吃。
经过酸奶柜，辜帆蹲下来，挨个看成分表。要无糖低脂，活菌数高的。购物车越堆越高，全是健康的食物。
到了何攸家楼下，对方拒绝开门。
辜帆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外卖员来送餐，便忍着尴尬仰头高喊：“何攸，让我上去吧！我准备了你爱吃的东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展示一下手艺！”
话音未落，何攸家楼下探出一颗斑白的脑袋，是昨晚见过一面的大爷。大爷皱着眉，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辜帆歉意一笑，只听楼宇对讲传来一阵恼火的咆哮：“叫魂呢！快进来！”
辜帆进了门，发现何攸没帮自己叫电梯。于是，他提着两大袋东西做有氧运动，爬了十多层楼梯。
他进门头一件事，就是拉过何攸的手检查，左手的指节淤青肿胀。一抬眼，发现何攸也在端详自己脸上的伤。目光相遇，那对清澈的眸子立即躲闪，手也抽走了。
“我给你做午饭。”辜帆把食材放进厨房。
“谢谢，冰箱里有现成的，我自己热一下就行。”何攸语气淡漠，像对待一个刚认识的朋友，“你坐坐就走吧。”
“现在还早，等会儿再做饭。对了，我的眼镜呢？昨天落这了。”辜帆平静地无视对方的拒绝，如推销员般自说自话。他径直坐在沙发，像回家了一样。
世上无难事，只要脸皮厚。
说实话，他孤单太久了，不懂怎么追求喜欢的人。只知道，要靠近、靠近、再靠近。该推进关系时，就强势一点——说好听点，叫霸道。说难听点，就是控制不住欲望。
何攸拿来眼镜，坐在餐桌旁。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紧绷，偏偏眼睛又忍不住往这边瞟，一副生闷气的可爱表情。
他大概还没梳头，微长的发尾凌乱地垂在脖颈，前额的碎发遮住半张脸。他也不拨，任凭发丝在鼻梁乱晃，痒了才吹一下。
辜帆一直觉得，他像一只小狐狸。此刻配上一身毛绒绒的家居服，更像了。
“休息好就走吧，不然我报警了。”小狐狸开始哈气。
“报警说什么？”辜帆柔声问。
“说你打我。”
辜帆轻笑，点了点自己颧骨的伤，又指了指何攸的左手：“你好像不占理。”
何攸瞥一眼手背，倔强地扭过头，不吭声了。
辜帆打量着他，问：“你怎么洗脸的？”
何攸指了指餐桌下正在伸懒腰的胖橘猫。
“它帮你洗的？”
“像它一样，用一只手在脸上抹来抹去。”
辜帆想象着那个可爱的画面，心都要融化了。他轻笑起来，何攸斜了他一眼。
辜帆沉默片刻，聊起在法国的见闻。
“我在法国五年，但只去过三次巴黎。巴黎有个地下墓穴，几百万人的骸骨整整齐齐砌成墙，走在里面，空气凉飕飕的。”
“仔细看一些老楼，会发现好多窗户是封死的，其实都是门窗税逼出来的。大革命结束之后，政府为了快速收钱，出了个政策，按照房子的门窗数量收税。很多人为了少交税，能堵的窗户全堵上了……”
何攸虽沉默，却认真地听着，秀逸的侧脸满是好奇。
辜帆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何攸立即看过来，用眼神催促他往下说，接着又故作不感兴趣地扭过头。
辜帆嘴角一挑，问：“你想不想知道，法棍该怎么吃？”
“你耍流氓。”何攸瞪来一眼。
“小攸，我倒觉得你在耍流氓。”辜帆看着对方泛红的脸，介绍起法棍的吃法，“刚出炉的法棍外皮酥脆，里面松软，那个时候最好吃。放一夜之后，就硬了……吃早餐时，就把法棍切片抹点的黄油、果酱。遇到正餐，就掰一小块，蘸浓汤、肉汁，吸满汤汁之后外壳就软了。实在太硬，就切小块，烤成面包脆丁拌沙拉，或是做成面包布丁。”
何攸不吭声，上课似的安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辜帆幻想，如果不曾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现在他们应该正在热恋吧。
“小默很喜欢巴黎，他爱看书，说喜欢的作家都在那居住过。可惜，没机会带他去了。”说完，辜帆发现何攸的神情瞬间变得柔软。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但辜帆不想拿弟弟来卖惨，于是换了个话题：“洗澡很不方便吧？我可以帮你。”
何攸白净的脸倏地红了，咳嗽起来，似乎被口水呛到了。
辜帆见他没反对，便脱下卫衣，赤膊走进卫生间：“热水器开着吗？”他是真心想帮忙，没动色念。至于洗澡过程中会怎样，就看机遇了。
忽然，身后“哕”的一声，何攸干呕了。
辜帆这才想起，对方现在不喜欢看男人的身体。他慌忙走向沙发，拿起卫衣：“抱歉，我忘了你排斥……我马上穿衣服！”
“嘘，小点声。”何攸皱着眉，将一根食指放在唇边，“楼下的大爷神经衰弱，声音大了他会骂人，嘴巴很厉害的。”
辜帆想了想，也坐在餐桌旁，轻声问：“那元旦……”
“那天大爷不在家，在外面跨年。”一想起大爷写着责备的脸，何攸的脚趾就在拖鞋里施工。要不是怕吵到人家，他早就动用暴力手段，把辜帆撵走了。
“哦，大爷还挺潮的。”辜帆低头一笑。
何攸想：可不，人家天天上网冲浪，什么词都知道。
他挠了挠头，有点痒，本该昨天洗头的。辜帆留意到这个动作，立刻说：“我帮你洗头发，不脱衣服，躺椅子上就能洗。”
“我打算去楼下理发店。”
“那我只好恳求你了。”辜帆顽劣地挑了挑眉，凑在何攸耳边，低沉的声线透着暧昧，“等一下，我会用超大的声音喊：小攸，求求你了！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次吧！我会好好发挥！”
“可别！”何攸缩脖避开对方灼热的呼吸，心想：如果你这样喊，楼下大爷会认为你那方面不行。
第93章 别再缠着我
辜帆用餐椅拼成长椅，摆在逼仄但十分洁净的卫生间里。
何攸在脖子围了一条毛巾，无奈地躺了上去。辜帆很贴心，在后颈的位置垫了一卷毛巾，挺舒服的。
听声音，辜帆取下了花洒，在试水温。头顶哗哗地响，十几秒之后，温热的水顺着发根流过他的头皮。
“水温行吗？”
“嗯。”何攸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衣服，不知怎么，突然有一种难过的感觉。
他为昨天那个坚定的自己而难过，因为他在享受这一刻。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男人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用洗发水揉出泡沫，指腹在头皮打圈。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哪里痒，告诉我。”辜帆温柔道。
心里痒，何攸想。他叹了口气，小声说：“后脑。”
“这里吗？”
“对，就是那。”
男人的手指在后脑处加重力道，何攸舒服得哼了一声，眯起双眼。四周雾气氤氲，天花板模糊起来。
辜帆拿起花洒冲洗泡沫，还搓了搓耳朵。酥麻的感觉令何攸呼吸一滞，清了清喉咙，说：“再洗一遍。”
辜帆照做。
“墨绿色的大瓶子是护发素，挤出一泵，只涂发中至发尾，避开头皮。停个两三分钟，然后冲掉。”
辜帆又照做。
“挤干头发的水，从黄色大罐子挖出一坨。还是避开头皮，发尾多一点。”何攸停顿一下，介绍道：“这个是发膜，和护发素不一样，用来深层滋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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